逍遙塵世錄 - 第三十八回、風起泉州，執手難留

數日後，午時日上三竿，泉州城人聲鼎沸，街巷間商販沿街吆喝，炊煙裊裊，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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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絕負手而行，步履從容，目光掠過攤販間掛著的乾貨與藥材，微微頷首，心道：「近日芷衣身子微恙，該尋些溫補之物，替她好好調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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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腳剛踏入市集，一名衣衫破爛的男子悄然從暗巷閃出，迅速穿梭於人群之中，疾奔城南客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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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絕買下一隻肥碩的山雞，又備些米酒與藥材，緩步在城裡置辦著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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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二樓，室內窗櫺半開，微風拂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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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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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男子半跪於地，壓低聲音道：「司徒絕果然獨自出門，如今應已離了市集，正朝回家之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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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袁楓放下茶盞，嘴角浮現一抹冷笑，目光幽寒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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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終於迎來此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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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整理衣襟，語氣淡然，卻透著一絲森然殺意：「機不可失，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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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少陽聞言，雙目微亮，長身而起，手按腰間劍柄，沉聲應道：「正該如此，免得夜長夢多。」

二人對視一眼，隨即步出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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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申時。天邊雲霞如燃，黃昏的餘暉映照著街道，熱鬧的市集已經散去，家家戶戶的炊煙裊裊升起，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柴火與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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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絕漫步於市集中，看著手中那隻肥碩的山雞，心中頗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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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隨我隱居，受了不少委屈，今夜便替她燉一碗雞湯，也該好好補補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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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蘇芷衣柔聲細語的模樣，司徒絕心底泛起一絲暖意。這些日子來，他一身武功，鋒芒盡敛，只願與她平凡度日，然而自從遇到那名玄火堂的男子後，總覺得不對勁，偶爾出門時，總覺得有雙眼睛暗中窺探，但對方卻毫無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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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我多心了……」他搖頭低語，不願多想，快步朝家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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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他推開院門，眼前的寂靜卻令他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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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杳無人影，房門半掩，幾縷冷風竄入，燭火閃爍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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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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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了一聲，未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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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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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頭猛然一緊，快步奔入內室，屋內桌椅仍舊整齊擺放，沒有打鬥的痕跡，但卻空無一人。當他轉身之際，目光落在桌上一封素白書信，瞬間明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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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信紙上字跡秀麗，卻帶著幾分凌亂，顯然落筆之人心緒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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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絕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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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紛擾，縱懷避世之念，終難逃宿命牽纏，因果輪迴，今朝業報竟至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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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不忍郎君涉險，亦不願孩兒為此牽累，唯有遠遁，以護所愛。郎君曾言，泉州足可容我輩偕老，然妾身之血脈，郎君之過往，皆令此願難遂，凡塵清夢，終是黃粱一夢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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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茫茫，不知何日得見，惟願郎君莫尋，莫涉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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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衣留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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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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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絕猛地拍案，掌勁震得整張桌子劇烈顫動，燭台晃動，蠟淚滴落如淚，燃燒著他胸中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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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尋你？」他低聲念道，聲音冷冽，目光幽深如冰，「如何能不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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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緊攥著信紙，指節泛白，心底殺機暗湧。他心知芷衣定是被人帶走，非出自願，否則絕不會留下這封信。

司徒絕霍然起身，推門而出，外頭夜幕已悄然低垂，林間蟲鳴依舊，彷彿這裡的歲月從未改變。然而，他心中明白，安穩的日子已然破滅，那份寧靜不過是一場虛幻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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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泉州，終究還是容不下他們的安穩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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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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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官道蜿蜒。

蘇芷衣帶著孩子乘著馬車疾行於官道，袁楓與呂少陽縱馬狹於兩側，月光映照下，她眉宇間滿是憂慮，懷中的孩子熟睡未醒，純真的小臉與她眼中的愁色形成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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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爹一定會來找我們的……」她輕聲喃喃，語氣中透著一絲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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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該休息了。」袁楓輕聲開口，語氣溫和，卻透著一絲淡淡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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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芷衣沒有回應，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神色冷淡，彷彿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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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楓微微一笑，似乎並不在意，道：「司徒絕是聰明人，然若妻子失蹤，難保不會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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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芷衣明白司徒絕的性情，他絕不會坐視不理。但對手並非尋常武林人物，而是煉獄宗這等魔門巨擘。她眉頭微蹙，腦中浮現出煉獄宗主——也就是她父親那張陰冷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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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絕，你千萬不要來……」

她輕輕低語，語氣中透著濃濃的哀愁。

可她心裡清楚，這只是徒勞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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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楓聽到蘇芷衣低聲呢喃，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閃過一絲寒意：「他若來了那最好不過，我們會靜待大駕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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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少陽聞言，冷哼一聲：「司徒絕雖有幾分本事，但真當自己能敵得過煉獄宗不成？這一次，他若敢來，便要他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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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芷衣垂下眼眸，心底暗自苦笑。

她當然知道司徒絕會來，但她更清楚，這一次，他所要面對的，不僅僅是袁楓與呂少陽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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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絕站在屋前，靜靜凝視著這處曾經的家，目光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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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她在這裡縫補衣物的身影，記得她在門口等他歸家的模樣，記得夜深時，輕聲哄著孩子入睡的柔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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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一切都已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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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將信紙揉成一團，掌心一握，指間勁力湧動，信紙瞬間粉碎，隨風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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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進屋內，取出玉簫，抹去臉上炭汙，換上以往行走江湖穿慣的黑色玄衫，整理行囊，然後推開門，毫不遲疑地邁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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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他本不想再走，然而命運逼迫，他無從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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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冷風吹過，夜色如墨，掩蓋了他決然的背影。

今夜，風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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