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底下那片陰影裡，阿哲跟林詩雅還瞅著遠處新紀元大樓的藍光發愣呢，突然一陣電動車特有的「嗡嗡」聲劃破了雨夜的安靜。
「上車。」
老鬼那張邋遢臉從車窗裡探了出來。他穿著條沾滿油污的工裝褲，右手撐著把破破爛爛的黑傘。那雙眼睛在雨裡賊亮，跟夜貓子似的。
「去哪兒？」阿哲挺警惕地問了句。林詩雅也皺了皺眉。
「帶你去瞅瞅啥叫真正的卡牌世界。」老鬼說話的調調，有種讓人沒法拒絕的勁兒。
林詩雅往前挪了一步，一把抓住阿哲的胳膊：「小心點兒，剛跟你說的別忘了。」她聲音壓得特低，就阿哲能聽見。
「放心，我心裡有譜。」阿哲小聲回了句，然後衝老鬼點點頭，「我去。」
林詩雅嘴唇動了動，想說啥又沒說出來，最後只是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看著阿哲上了車。
「你呢？」老鬼扭頭看林詩雅。
「我得回去弄點東西。」她眼睛裡閃過一絲藏得很深的警惕，「阿哲，記著保持聯繫。」
電動車悄沒聲地滑進了雨夜裡。街燈照在濕漉漉的車窗上，拖出一道道橙黃色的光影，跟眼淚似的。
「你今天那表現，」老鬼開腔了，眼睛還盯著前頭的路，「雖然輸了，但挺有意思的。」
阿哲沒吭聲，手指頭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兩張卡。輸了那場的滋味，還在心裡扎著呢。
「一個人單槍匹馬的，在這套體系裡混不開。」老鬼接著說，「你得搞明白整個卡牌經濟是怎麼轉的。」
車子拐進一條窄得不行的小巷子，穿過一層又一層花裡胡哨的霓虹燈招牌，最後停在一棟瞅著跟廢棄了沒兩樣的工業樓前頭。牆皮都快掉光了，窗戶用木板釘得死死的，大門上還掛著個「危險勿入」的鐵牌子。
老鬼熄了火，轉過身看著阿哲：「你以前看到的，那都只是皮毛。不管是盛世，還是地下那堆破場子，都只是這套體系的外圍。現在，我帶你去看看核心。」
「啥核心？」
「錢是怎麼流動的真相。」老鬼的眼睛在黑咕隆咚的車裡閃著光。
他倆從一扇偽裝成破電箱的側門鑽進去，走進一條長得看不到頭的走廊。一股子刺鼻的消毒水味兒混著說不清啥玩意的金屬味兒撲面而來。走廊盡頭站著倆保安，面無表情地瞅著他倆走近。
老鬼掏出一張黑不溜秋的磁卡在門禁上刷了一下，那倆保安立馬變得畢恭畢敬，側身讓開了道。
進了電梯，阿哲才發現控制板上只有往下的按鈕。老鬼按了最底下那個標著「B3」的，電梯開始往下沉。
「這啥地方？」阿哲問。
「地下拍賣場。」老鬼的聲音裡透著點兒得意，「這兒，才是真正的卡牌經濟核心。」
電梯門「叮」一聲開了，阿哲瞅著眼前的景象，直接愣住了。
一個大得嚇人的地下空間展現在眼前。金燦燦的柱子撐著圓拱形的天花板，水晶吊燈灑下來的光柔和得不行。地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些全息投影搞出來的藝術品。空間正中間是個圓形的拍賣台，周圍擺了幾十張奇形怪狀的椅子，差不多都坐滿了人。
「這……比我想的排場大多了。」阿哲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那可不。」老鬼笑了笑，「這地兒每晚至少有幾千萬的錢在流動。」
他倆找了後排倆空位坐下。阿哲偷偷打量四周，發現來這兒的人穿得都挺低調，但個個身上都透著一股子講究勁兒。不少人戴著遮了半張臉的面具，還有的人把臉藏在帽簷的陰影底下。
「瞅見那邊穿黑風衣的沒？」老鬼壓低聲音，朝左前方一個高個子男人努了努嘴，「銳動文化的副總，專門來搶希悅黑料卡的。」
「那邊戴銀狐狸面具的呢？」老鬼又朝右邊指了指，「新紀元的高管，他對競爭對手藝人的黑材料最感興趣。」
阿哲驚訝地發現，這些敵對公司的大佬們居然在這兒心照不宣地搶東西。台上，一個戴著白色面具的拍賣師正從天鵝絨墊子上拿起一張卡牌，給底下人展示。
「今晚頭一件拍品，」拍賣師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到每個角落，「希悅女士的『出道秘聞』SR卡，起拍價35萬。」
全息投影把卡牌放大了幾十倍，投在半空中。阿哲看到那是一張黑底鑲金邊的卡，卡面上是希悅剛出道時的照片，背景裡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高級酒店的標誌。
「40萬！」「45萬！」「50萬！」
喊價的聲音一個接一個。阿哲注意到，喊價的都用代號，沒人報真名。
「他們幹嘛這麼想要這張卡？」阿哲小聲問老鬼。
「信息壟斷，就是錢。」老鬼眼睛死死盯著台上，「你要是捏住了哪個明星的黑材料，就等於部分控制了這個明星。」
最後，那張卡以65萬的價格成交，買家正是那個戴銀狐狸面具的傢伙。
拍賣接著進行。阿哲看到了各種讓他大開眼界的卡牌：有歌手假唱的證據卡，有牽扯到財閥大佬私生活的卡，甚至還有啥原理都搞不明白的「運勢操控卡」。每張卡成交價都沒低於30萬的，最貴的一張甚至賣到了120萬。
「這些……都是黑材料卡？」阿哲嚥了口唾沫，覺得有點口乾舌燥。
「不全是。」老鬼從兜裡掏出個平板，劃拉出一份表格，「這兒有專業定製的SSR仿製卡，做得跟真的一樣；有專門報仇用的訂單卡，能點對點地攻擊特定目標；也有像咱們這種人搞出來的特殊黑材料卡。」
阿哲瞅著那份表格，上頭的數字看得他眼暈：
『SSR仿真卡——月均收入可達50萬』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zpBjPGye
『定製復仇訂單——專業黑材料卡定價百萬起』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9zTGLAWxu
『財閥內部爭鬥情報——單次交易30萬至100萬不等』
「你知道地下卡師跟官方卡師，最大的區別在哪兒不？」老鬼問，眼神賊尖。
阿哲想了想：「技術？路子？」
「渠道。」老鬼指了指拍賣台，「官方卡師靠公司發的那點死工資和獎金，就算混到白金那樣的頂級，一個月撐死也就二十來萬。真正的大錢，都在這種見不得光的交易裡。」
台上，拍賣師又揭開了一張新卡：「下一件，『輝煌暴力視頻截圖卡』，這可是目前市面上唯一一張帶完整時間戳的證據，起拍價80萬。」
全場安靜了幾秒鐘，然後猛地炸開了鍋。喊價聲此起彼伏，快得讓阿哲眼花。老鬼卻沒啥反應，只是默默打開了AR眼鏡的記錄功能，掃描著那些搶得臉紅脖子粗的買家。
「你幹啥呢？」阿哲問。
「摸清楚誰想要黑材料，他們想幹啥。」老鬼表情特專注，「有時候，買家自個兒就是財閥內部的人。」
阿哲順著老鬼的視線瞅過去，臥槽，還真有幾個熟臉正在那兒激烈競拍。其中一個戴墨鏡的女的，阿哲記得在盛世娛樂的宣傳片裡見過——她是輝煌經紀團隊裡的人。
「他們幹嘛買自家藝人的黑料？」阿哲搞不懂了。
「財閥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老鬼冷笑，「有人想讓輝煌倒台，好推自己的新人上位。有人想拿著黑料控制這棵搖錢樹。還有些人嘛，」他頓了頓，「是想把這整個體系都給它掀翻了。」
拍賣進行到一半，老鬼示意阿哲跟他去後台。穿過一條窄了吧唧的走廊，他倆來到一個像控制室的地方。幾個年輕人正盯著屏幕，分析拍賣場上的數據。
「這些是我們的分析師，」老鬼介紹道，「他們追蹤每一筆交易，建立買家檔案，分析財閥內部的勢力變化。」
一個戴著啤酒瓶底厚眼鏡的瘦小伙走過來，遞給老鬼一份文件：「上個月的趨勢報告，銳動和盛世之間火藥味越來越濃了。」
老鬼點點頭，把報告遞給阿哲看。上頭詳細記錄了過去幾個月裡，各大財閥高管對競爭對手藝人黑材料的競拍行為和價格變化。銳動文化對盛世的攻擊明顯多了起來，而新紀元則在一旁看熱鬧，偶爾才出手攪和一下。
「現在明白了？」老鬼問，「黑材料卡，說白了就是利用信息不對稱賺錢的玩意兒。財閥用它控制藝人，而我們呢，」他意味深長地停了一下，「就用它來反擊財閥。」
阿哲仔細琢磨著這些信息。每一張黑卡背後，都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權力鬥爭，每一次拍賣都在悄悄改變著卡牌市場的版圖。
「那我們手裡那張輝煌的黑卡……」
「無價之寶。」老鬼說得斬釘截鐵，「但比錢更重要的是，它能撬動整個體系的平衡。」
等他倆回到拍賣場，正好趕上最後一輪競拍。這次的卡牌是一張「財閥高層聚會紀實」，成交價高達180萬。
拍賣結束後，老鬼帶阿哲去了個挺僻靜的小酒吧。這地方瞅著像是專門給拍賣會結束後的買家準備的，幾個隔音效果特好的卡座裡，剛才在拍賣會上見過的熟臉正湊在一起低聲嘀咕。
「聽聽。」老鬼抿了口威士忌，示意阿哲留意旁邊的動靜。
離他倆最近的卡座裡，銳動文化的那個副總正跟一個中年男人說話：「合作愉快，這張卡夠那個唱跳偶像安分好幾年了。」
另一邊，新紀元的高管冷眼瞅著一切：「盛世快玩脫了，他們的『輿情防護費』高得離譜。」
「輿情防護費？」阿哲小聲問。
「就是明星每年必須交給財閥的保護費。」老鬼解釋，「免得公司『一不小心』把他們的黑料漏出去了。」
阿哲震驚地看著老鬼：「這不就是明搶嗎？」
「歡迎來到現實世界。」老鬼嘆了口氣，「盛世每年大概花15個億，用來捂住旗下明星的黑材料。這筆錢從哪兒來？」他沒等阿哲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歌手的抽成，卡牌交易的高額手續費，還有……粉絲們的腰包。」
離開酒吧的時候已經後半夜了。老鬼開車送阿哲回地下基地，一路上，阿哲都在琢磨事兒。
「所以，」阿哲終於開口了，「我們能用黑材料卡當武器，跟他們打經濟戰？」
「這才是關鍵，小子。」老鬼的眼睛在後視鏡裡閃了閃，「你不是在打敗某個卡師，你是在挑戰整個財閥建立的經濟體系。我們的目標，不是贏一場比賽，而是引爆一場可控的崩盤，然後在廢墟上建立新的秩序。」
他語氣越來越激動，眼睛裡閃著狂熱的光：「財閥靠啥賺錢？靠控制信息的流動，控制卡牌的發行和交易，控制整個市場的價值評估體系。而我們只需要一點點真相，就能把他們精心堆起來的謊言城堡給它炸了。」
阿哲默默地聽著，心裡卻有點發毛。老鬼眼睛裡那種想毀掉一切的瘋狂勁兒，跟他想的改革不太一樣。他想起林詩雅晚上說的話——「跟敵人的敵人合作」，突然覺得這事兒遠比他想的要複雜得多。
「想啥呢？」老鬼察覺到阿哲不吭聲了。
「我在想，等這場經濟戰爭打起來，普通人會咋樣。」阿哲慢慢說，「那些粉絲，那些靠這套體系吃飯的小卡師，他們會不會變成炮灰？」
老鬼的表情變得讓人看不透：「革命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電動車滑進了地下基地的車庫。阿哲下車前，老鬼叫住了他：「記住，小子，有時候想要治好病，第一步就得先經歷撕心裂肺的疼。不管是星塵症，還是這個爛透了的體系，都一樣。」
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阿哲看到老鬼眼睛裡閃過一絲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地下基地的走廊黑漆漆的，只有偶爾閃一下的應急燈提供點微弱的光。阿哲摸著黑往前走，腦子裡亂糟糟的，怎麼也安靜不下來。見識了那場拍賣會之後，他好像站在了一個更高的地方，俯視著這個由金錢、慾望和權力編織起來的大網。
阿哲掏出鑰匙，卻發現自己房間的門留著一條縫。推門進去，一個熟悉的影子正坐在他床邊，手裡拿著那張X級黑卡。
「我們得談談。」林詩雅抬起頭，眼神挺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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