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奇譚異事錄 - 奇譚異事之二十一《外賣仔》

手機的外賣單指示上，地址欄寫住：「甲乙丙街4號五樓C室」。

備註只有五個字：「要熱，她怕冷。」

阿輝把保溫袋的拉鍊拉到最緊。身為一個深夜外賣員，他跑的單跟別人不太一樣。他的客人都很特別——下單是活人，但收外賣的人，都是死者。

這門「陰差外賣」是阿輝半年前偶然發現的生計。只要在特定的論壇下單，付出高昂的跑腿費，阿輝就會幫這些生人，把凝聚了思念的食物，送到那些傳聞中頭七未過、或是執念未消的亡魂手中。

今晚的單，是一個中年男人點的，指名要一份生滾牛肉粥。

凌晨兩點，大雨傾盆。阿輝站在這棟外賣單上的舊唐樓前。他知道這棟唐樓是區內著名的凶宅，曾經發生過多宗自殺案。阿輝見怪不怪，心中默念着「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一路走上五樓。

C室的鐵閘生滿了銹，大門虛掩着。

「叮噹！」阿輝按下門鈴：「外賣到！」

室內沒有回應，大門卻緩緩自動移開了一條縫。一陣陰冷的風從屋內吹出，夾雜着一絲腐甜的氣味。阿輝打了個寒顫，用手電筒一照，客廳中央擺着一張簡陋的供桌，上面掛著一張黑白照片。而供桌前，竟然坐着一個穿着白色睡衣的少女。

「你好，你父親叫我送牛肉粥過來。」阿輝深吸一口氣，將保溫袋裡的粥捧了出來。雖然做這行有一陣子了，但直接面對「收件人」，他還是難免緊張。

那少女緩緩轉過頭。

出乎意料，她的臉並不恐怖 (阿輝看過太多面目恐怖的收件者了)，只是蒼白得近乎透明。她看着那碗冒著熱氣的粥，眼角流下了兩行淚水。

「他……還是每天折磨自己嗎？」少女的聲音空洞而悲傷。

阿輝一愣。

少女看著阿輝，苦笑道：「外賣員哥哥，你看看這張照片。」

阿輝下意識地把手電筒的光移向供桌上的黑白相框。當他看清照片上的人時，頭皮瞬間發麻！

那是一張中年男人的照片——正是今晚向阿輝下單、付錢的那個「生人」父親！

「怎麼會……」阿輝嚇得倒退了一步。

「半年前，我和爸爸在這裡相依為命。」少女幽幽地說：「那天外頭下着暴雨，我生病了，吵着想吃街角的牛肉粥。爸爸不顧雨大，騎着電單車出去幫我買……結果，在十字路口被泥頭車撞死了。那碗粥，到死都抱在他的懷裡，沒倒出來。」

少女眼淚決堤：「爸爸死後，我患上的抑鬱，但全靠他下的外賣，我才一直生存下來。」

那就是說這一次，是死去的爸爸，委託阿輝送外賣給活人。

難怪備註會寫住：「要熱，她怕冷。」那不是指死人怕冷，而是因為這真的是活人。

「爸爸……」女孩顫抖着手，捧起那碗粥。

粥還很燙。她吃了一大口，眼淚混着粥嚥了下去。這半年來，她就是靠一碗碗莫名其妙送上門、卻寫著父親叮囑的外賣，才勉強活到了今天。

阿輝看着這一幕，眼眶不禁泛紅。他悄悄離開，關上了大門。

當他走到唐樓門口時，手機突然「叮咚」一聲。論壇傳來一條新訊息，是那位「父親」發來的：『謝謝你，後生仔。』

阿輝想了想，回覆：「以後要叫外賣，可以繼續找我啊！』

不久，手機帳戶餘額多了一筆款項，竟然是tips。他回頭望向那棟漆黑的唐樓，再跨上自己的電單車，發動引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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