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鵝頸橋底，煙霧繚繞。
阿儀縮在小板凳上，看著眼前的「神婆」用一隻殘舊的破布鞋，瘋狂地抽打著一張寫有名字的黃色小人紙。
「打你個小人頭，打到你成世無出頭！」
神婆每打一下，阿儀的心就跳一下。她在這間公關公司做了五年，明明與客戶關係很好，卻總是被那個空降的經理 Patrick 搶走功勞，甚至還要幫他背黑鍋。
「姑娘，打完了。」神婆收起布鞋，渾濁的眼睛看著阿儀，「但你要記住，這小人打下去，怨氣總要找個出口。你確定要他『消失』？」
阿儀想起今天下午被 Patrick 當眾羞辱的嘴臉，咬牙點了點頭，付了錢頭也不回地離開。
隔天，公司就傳出噩耗。Patrick 昨晚在回家的路上遇到搶劫，混亂中被捅了一刀，竟然就這樣死了。
阿儀雖然心裡發毛，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快意。更令她驚喜的是，老闆竟然立刻宣布升她為經理。
「阿儀，現在這個項目很重要，你要加把勁，不要像 Patrick 那樣『倒霉』。唉，Patrick 還有妻兒兩老，這樣就死了，真是可惜。」老闆在辦公室裡，若有所思，但隨即又笑得像尊彌勒佛對她說：「我看好你啊。」阿儀瞥眼看到在他身後的紅木架上，擺著一雙小巧的、鮮紅色的童裝繡花鞋，與辦公房的格調格格不入。
阿儀很快發現，經理的位置並不好坐。她的下屬 —那個看起來乖巧的 Fresh Grad 美玲，開始在背後搞小動作。客戶的合約出錯、媒體通稿被發錯版本，所有矛頭都直指阿儀。
阿儀越來越焦慮，半夜在公司加班時，她總聽到走廊傳來「啪、啪、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走路，又像是有人在用鞋底用力拍打地面。
她循著聲音走去，發現聲音竟然是從老闆辦公室傳出來的。老闆居然還沒走？
她從門縫往內看，冷汗瞬間濕透了背脊。
那個慈眉善目的老闆，正跪在地上，手裡拿著那雙紅色的繡花鞋，正瘋狂地抽打著一張小人紙。而那張紙上，寫的正是「阿儀」的名字。
「打你個小人頭……打你個小人頭……」老闆的表情猙獰，像是在發泄某種變態的壓力。
「老闆……你在做什麼？」阿儀忍不住推開門。
老闆停下動作，轉過頭來，臉上的瘋狂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寒的平靜。
「阿儀啊，你知道為什麼這間公司能一直維持高增長嗎？」老闆站起來，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塵，再說：「因為這社會不需要和諧。競爭、怨恨、互相殘殺，才是最廉價、最高效的動力。」
他指了指背後的紅木架，那裡整齊地擺放著一排排寫有名字的黃色小人紙，全是這幾年「出事」的員工。
「Patrick 是我打掉的，因為他開始變得自大，不聽話。而你……阿儀，最近好像很焦慮，工作效率下降了不少。美玲比你更年輕、更聽話、更有潛力。」
阿儀想跑，卻發現自己的腿重得像灌了鉛。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雙腳不知何時竟穿上了一雙血紅色的繡花鞋，且這雙鞋正自動自發地往辦公大樓的天台走去。
「啪、啪、啪。」
那是鞋底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脆。
隔天報紙頭條：「一名公關經理疑因工作壓力，於商廈天台墜下身亡。」
神婆依然坐在鵝頸橋底，一名年輕女子坐了下來，遞上一張紙條。
「想打誰？」神婆問。
「我的老闆。」美玲露出一個純真的微笑。
神婆嘆了口氣，拿起那隻破布鞋。在煙霧之中，她看見橋下的車流如血脈般湧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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