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武入仙 - 第四十四章：赴约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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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窗而入，黑石帮内院氤氲着一丝湿润的草香。岳阳醒得极早，却未修炼内息，只坐于廊下发呆，神色淡然，似在思索，又似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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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久远的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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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多年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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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橙红的霞光洒满村庄，映照在茅草屋顶上，为这片贫瘠的土地添上一丝温暖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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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头老槐树下，岳阳与几个孩童围成一圈嬉闹。那时他还只是个瘦小的孩子，脸上带着稚气，眼睛却亮得惊人。父亲早亡，家中清贫，弟弟尚在襁褓，全靠母亲一人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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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阳，你这么瘦，打得动我吗？”

“哈哈，你家快揭不开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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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间的话语虽幼稚，却句句如针。岳阳却不语，只是握紧拳头，冲了上去。他要变强——为了不再被欺负，为了保护母亲和弟弟，为了那早已支离破碎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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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那天母亲站在门口，笑着唤他回家：“阿阳，饭好了，快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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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香、炊烟、黄狗摇尾、幼弟咿呀，那些细碎平凡的小事，如今再难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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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那晚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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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老子滚出来！敢反抗的，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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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噩梦的开端，亦是岳阳童年的终章。血与火将村庄吞没，母亲紧紧抱着他，压低颤抖的声音：“阿阳，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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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村人被屠、家园崩塌，妇孺被掳，而老铁匠和数位村民拼死抵抗。那一晚，记忆被撕裂，却也深深烙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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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时，韩靖与周同已并肩而来，身上还残带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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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起得这般早？”韩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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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阳抬眼：“昨夜心事未尽，睡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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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同踱步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三杯，言道：“昨夜你言及安乐镇之事，可有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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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阳摇头：“线索唯有你们提起的那老厨子，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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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还打算亲自去探？”韩靖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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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去之鲁莽，”岳阳顿了顿，轻声道，“可那或许是我娘唯一的痕迹，我不能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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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同缓缓点头：“那老厨子虽之前在县衙任厨，但如今安乐镇归县尉已换着他人，我们贸然打探，难免招惹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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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想先派人打探动静，再作定计。”韩靖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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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阳神色一缓：“有劳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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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靖一笑：“说什么劳不劳，既已结交，便当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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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同忽然换了语气：“倒是你，少年人，心口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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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岳阳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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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夜对我们言之甚深，甚至开口求学震心掌。”周同看着他，“你就这般信我们？不过几面之缘，又是旧日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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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靖也看着他，似笑非笑：“你心性太直，怕是要吃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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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阳缓缓起身，目光坦然道：“我信人，不是毫无根据，而是凭眼见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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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听你们谈家事时，言语中藏着不舍和顾虑，像极了……像极了爹。”他轻声一叹，“我想，这样的人，未必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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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是敌是友，当日你们为谁而战，我为谁而杀，不过各为其主，谈不得仇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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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当初你们真要追杀到底，我便活不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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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中一静，半晌，韩靖摇头苦笑：“你这小子，倒也通透得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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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同“啧”了一声：“明理虽好，可这世道，不是理能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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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岳阳淡声答道，“但我若连这一点念头都守不住，成再大气候，也只是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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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靖轻叹，忽然转向周同：“安乐镇那边，就由我安插人手先行探查，查明那厨子是否尚在，是否真与当年之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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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同点头：“我再联络几名旧人，让他们月底动身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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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靖望向岳阳：“有消息后，你再亲自过去一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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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阳颔首：“一切听从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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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不必急于一时。”周同语气温和，“你母亲不是莽撞就能寻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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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阳沉默片刻，最终轻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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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院中竹影婆娑。岳阳端起茶盏，凝视水中倒影，只觉那浮动的影子渐渐清晰起来——仿佛母亲的模样，正从那一杯温热的茶中，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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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埋藏多年的仇念，终将被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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