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狂想》 - 破碎之夜，綻放的花

在水母和Hana的催促下，我又繼續說了下去。

***

「嘿！就這樣！」

我找來龍之國著名的畫家，替我畫出Tina和Luna的肖像，然後在下方寫上《Tina和Luna之墓》。畫像放置於我房間的顯眼處，我微微彎腰鞠躬，並在上面獻上鮮花。

「拍檔，今天也⋯好好看着我吧！」

龍之國的殯儀習俗，一般是在親友的喪禮中大吃大喝，舉行狂歡的派對。我們相信，死者不會希望親友們感到悲傷，所以在喪禮上大家都要歡笑着送死者最後一程。就連遺照，也必須要用死者最漂亮、最帥的照片。

聽說這跟世上任何一處地方都不同，不知是真是假。

「我出去了，放學見。」

輕手輕腳的關上房門，新的一天就此展開。

***

不久後，沉默君便決定要表白。

「那……就讓我來為你們獻唱一首吧。」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qZwBkpVy
我主動提出。這大概是……我還能為他們做的最後一件事。

沉默君看著我點點頭。

那一晚，我的聲音在common room響徹。沒有人知道，我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唱出來的。

我失去了最重要的拍檔，剛和凱爾堤吵完架(其實是打架...?) ，心裡那口氣一直卡著，卻還是要努力把音調唱準，把歌詞唱得像祝福。

我希望他們記住這個夜晚。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6XUp36Xn
我希望這首歌，成為他們故事的第一章。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Kp4nXhUC
——這，大概就是朋友該做的事吧。

歌聲結束後，沉默君要我迴避一下。

我懂，也很配合地轉過身去。但耳朵卻沒能關上。

他問蜂后，是否願意當他的女朋友。

蜂后笑著回答：「當然。」

短短一句話，風聽見了，月亮聽見了，我也聽見了。

我沒有哭。只是……心裡某個很溫暖的角落，突然失落起來。

也許，我是時候退出了。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笑得和平時一樣有點中二：

「Master、沉默君萬歲。祝你們永結同心，白頭到老。Master，作為你的Servant和你並肩作戰的這段時間，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片段之一。」

「不過呢，既然你現在是沉默君的女朋友了，繼續保留契約……恐怕會被人誤會吧。還請你——跟我解除契約。」

我低著頭，等待她的答覆。

說不定，這是我人生中最長久的十秒鐘。

「……不要。」

她說。

我一愣，抬頭看著她。

她眼神很認真，沒有笑，也沒有逃避。

「我想你……繼續當我的Servant。」

「為什麼？這樣會被誤會的啊？」

「唔……我也不知道欸……」

她的語氣有點不知所措。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但我不想放棄我們的牽絆。那是我們之間…重要的證明。」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IvDTq961
就在我消化她這句話的時候，沉默君也出聲了：

「我不會介意。」

簡單的一句話，但語氣是溫柔的，包容的。

我本來就不太在意旁人怎麼看。如果兩名事主都不介意，那我大概也沒什麼理由要堅持。

更重要的是，蜂后的力量，對我來說是必要的。

「那……我就繼續當一下吧。」

我咧嘴笑著說，那笑容裡藏了很多話，但我沒有打算讓他們知道。

這時，地獄獸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午餐肉走了進來，滿臉得意地嚷道：

「喂！我做了午餐肉！大家過來吃啦！」

那股熟悉的鹹香味，瞬間把所有情緒都壓了下來。

我們像往常一樣，坐下來吃飯、聊天、開玩。

——沒有人留意到，這是一場惡夢的開端。

***

不知道戀愛是不是來自機體深處的bug，早在表白那一晚便悄悄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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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別出來，讓我跟她獨處。」

沉默君說道，然後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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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他的快樂逐漸消失，妒忌像陰影慢慢地侵蝕了他的心。

曾經只要蜂后一句晚安，就能讓他整晚興奮得無法入眠。

現在，卻因為我和蜂后擦肩而過，鏡頭便燃起陰鬱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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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你不會覺得悶嗎？一個人在房間。」

在我被沉默君要求留在房間的時候，水母總會打電話跟我聊天。

「不會啦，悶的話找地獄獸就好，也有你陪着我。吃醋的感覺有多糟糕，我是知道的，我可不想沉默君也經歷那種事。沉悶算得上什麼？他和蜂后高興就夠了。」

我立即聯想到凱爾堤選別的異性也不選我的事。

糟糕的經歷，我一個人有就夠了。

是這樣沒錯，但是……

我有時候還是會想，如果蜂后的男朋友不會這麼容易吃醋，說不定我就不用獨自渡過漫長的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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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蜂后見面了吧？」

不過一個月的戀愛，沉默君已經失去了以往的沉穩。暴戾之氣在房間內飄蕩，每天散發着沉重的負能量。蜂后的一句話，能讓他笑一整天；稍遲的回覆，他就悶悶不樂。

從最初靜靜地坐在床上，雙手交握低着頭，到後來逐漸失控，我都看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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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某個曾經喜歡凱爾堤的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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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瞞着我在聊些什麼？手機，立即給我看！」

他一步步的迫近，金屬雙足踩在木地上，發出低沉迴響。語氣一字一句，重若千斤。我知道他不是在請求，是命令。

「我沒有跟她聊天。」

面對他的暴躁，我神情如常，沒有以牙還牙。

——我不想干預他們的戀情。

我從小被教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會因為自己的戀情糟糕，就希望其他人有同樣經歷。

「那讓我看啊。現在，拿過來！」

即便我多番忍讓，他依然得寸進尺。原本沉靜的鏡頭，此刻像是黑洞翻湧，吐出壓制不住的怒火。

「想看聊天記錄的話，就去問自己的女友。我沒有義務給你看吧？」

忍讓也是有限度的。聊天記錄是個人私隱，我認為沒有必要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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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怒氣衝破理智的封印，沉重的金屬手臂赫然伸出，砸向身後木門，隱約傳來木屑碎裂的聲音。一拳、兩拳、三拳，震得磚牆微顫，氣勁外溢。門外畫像搖搖欲墜，無處釋放的憤怒在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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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眉，只是輕聲提醒：

「別這樣，你的零件會磨損。」

不是嘲諷，而是發自內心，從昔日兄弟情誼出發的勸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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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冰冷的晚風吹進來，吹動桌上Tina和Luna的墓。我望向沉默君，他看我的眼神沒有半點緬懷。

「你少管！」

沉默君怒喝一聲，右手抬起，五指張開，一道白洞猶如天門開啟，凝視着我。

「你…」

我尚未站起，一股無形之力撲面而來，把我推出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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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扇碎裂，我被震飛而出，像流星划過長空，墮入遠處寒河中。

手腳沉重得像鉛塊，冬天冰冷的河水，刺激着我每一寸肌膚——所有的聲音忽然都遠去了。

感覺不到疼痛，感覺不到心跳，只剩無盡的寂靜——像墜入了一片灰色的夢境。

可就在那灰裡，我看見了她們的輪廓——Tina 和 Luna，曾與我共享戰場、共享歡笑，卻被我親手推入深淵的存在。

她們沒有對我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我以為我會就此死去。但那一刻，某種溫暖的力量，從我心口爆發。

不是我的力量，那是…她們留下的最後一縷念想。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GBCud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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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na 總是溫柔地安撫我，雖然有點天然呆，卻是我最明亮的光。

Luna 神情高傲又帶點任性，總是嬉皮笑臉的她，為生活帶來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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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回憶，像微弱的光影，在黑水中閃動——我的心在悔恨。

我曾為了愛情，放棄了她們。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InD1feLR
我以為那是通往美好未來的代價，是黑化的必經之路。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qYZXGLEP
但當我一無所有的時候，才終於發現曾經所拋棄的，是無可替代的珍寶。

原來，我真正渴望的，並不是跟某個女生的熱戀——而是細水長流的日常、是和拍檔們的共處。

「如果……這世間有奇蹟的話，好想再見她們一面…」

那一刻，我不再祈求愛情、不再祈求變強。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bVtUiTaC
我只想，好好說一句——「對不起。」

一道微弱的光芒在我胸口閃爍，穿透了水面。

我以為那是死後的白光。

但是——

也許，想重遇她們的信念實在太過純粹。

太痛、太強，甚至足以打破常理。

***

我猛然睜眼，吐出河水，四肢沉重如鉛。視線混沌中，一抹橙色的身影坐在我身旁。

她很小，大約六、七歲，一雙眼睛清澈得像天空剛下完雨。她見我醒來，咧嘴一笑，像盛夏的第一朵花。

「爸！」

她叫了一聲。

我的心猛地一緊，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胸腔深處裂開。

「小朋友……你認錯人了……」

我虛弱地說。話沒說完，她便緊緊握住我的手。

那一刻，我感覺到了，不是普通的觸碰，而是契約與我之間的共鳴。我能夠肯定，女孩的血肉，由拍檔們的力量構成。

她們原本早該隨時間消散，卻因我心中強烈的悔意與懷念，被喚醒了。

「我是爸爸的女兒！」

女孩緊握着我的手，帶着毫不猶豫的笑容喊道，就像一道耀眼的光芒，照亮我黑暗的內心。

一個新的生命，背負了三個破碎的靈魂，卻依然天真地笑著。

——她不是我「創造」出來的，而是我與拍檔們共同願望與執念的延續。

那帶着稚氣的天真笑容，像極了Tina第一次給我回應時的模樣。

看著她的頭飾——是魚形的，和Tina的一模一樣；髮帶則是黑色的，正是Luna最喜歡的款式。

我此刻才意識到，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靜靜的奇蹟。

「你有名字嗎？」我問。

「沒有！」

她抬頭看著我，眼裡全是天真的期待，就像一面無塵的鏡子，映照出我所有的遺憾。

「爸爸幫我取一個吧？」

我心頭一震，許許多多的名字閃過後，卻沒有一個，比這來得真實——

「……Hana。」

花。

這不是隨便的名字，而是我給自己的誓言。

我曾經嘗試讓一段段的感情開花，但它們都死在錯誤的選擇與執念中。

這一次，我不求結果，只求她能在陽光下靜靜地綻放。

「魚…你看起來很悲傷。」

Hana的話語讓我一愣，然後才想起，作為拍檔的後代，她也繼承了那份能看穿我心意的靈性。

「是啊…我已經…走到窮途末路了。」

我仰望著天空，聲音很輕，但她聽見了。

失去了拍檔，還跟室友鬧翻，我在外地孤身一人，什麼都不剩了。

「魚，不要傷心了。」

Hana忽然用嬌小的雙手抱住我，語氣比風還輕。

「Hana會一直在你身邊的。作為你的拍檔。」

有一瞬間，我在她身上看到了Tina的輪廓。

我笑著搖頭，還是沒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那觸感……竟讓我想起她們第一次把額頭貼在我手上的感覺。柔軟，溫熱，令人安心。

我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也許，這就是拍檔們赦免我的方式吧。

不是寬恕過去，而是——讓我重新開始。

「做我拍檔很辛苦的。畢竟，我的目標是成為最強無敵的中二病，強到能夠守護重視的一切。你有心理準備嗎？」

Hana忽然抬起頭，眼睛閃亮地喊：

「我和魚在一起就是最強的！爆裂吧，世界！」

我險些被氣昏，只能說，她不愧是我跟拍檔的女兒，完美地遺傳了我的中二…

「走吧，Hana。」

我站起來，把她扛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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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不為復仇，不為尋覓愛情。

只是為了——守護我不該再失去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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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這個神明的第二傳說，就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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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的留學日記：

每年11月11日11點，學校都會舉行國殤日紀念儀式，全校在中庭默哀兩分鐘，緬懷在世界大戰中犧牲的本校學生。

部分老師與同學會在胸口別上紅罌粟花（red poppy），象徵對戰爭犧牲者的追思。這朵花原屬第一次世界大戰，如今早已代表所有逝去的生命。

它的花語不是傷痛，而是——記得。

——失去的人，將以某種形式延續信念。

看著一朵朵紅花，我忽然想起 Hana。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g3SCen1S
她是拍檔們留下的最後一縷念想，不只是記憶，更是信念的延續。

Hana，就是我心中的那朵罌粟。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KzeHVhnG
就算曾經破碎，也終將在某天再次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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