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學張舍妹 - 學妹！同學！

七月二十四日大暑心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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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死了，那破風扇壓根不頂用，便宜沒好貨這個道理想必我爸是不會懂了，這一家子最怕熱的是他，其次便是他閨女我。沒救了。

奶說得對，她兒子上輩子是頭驢。這世但凡嫁他生他養他的人那會兒應當都被他踹過腦袋。此生咱們待他不公也是他自找的麻煩。

所以奶下個月頭便會從王叔那買部新的，用的是爸託給二叔公的賭本。謝謝奶。

但這溫度我是一天也忍不了，瞧這大太陽，涼茶不夠頂，高低得買一大筐五毛冰棍才能撐過這個月。

於是我出門了，但沒買成一筐。

歸根究底是我手頭只剩兩塊，可買的三根有兩根都進了別人肚子，換來的一袋子薑黃大蔥，我拎著，好似也就拎走了借冰消暑的氛圍，於是剩下的五毛我也就不換透心涼了。我要了碗豬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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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超市門口撞見張舍妹和她哥張舍慶了，那倆兄妹那麼熱的天杵那幹啥呢。

说起来，張舍妹其實不叫張舍妹，張捨梅才是她的大名。

而她的大哥張舍慶早她三年畢業，也早她三年入學，在那三年間，全校師生都知道了張舍慶有一個數學學得和他一般稀爛的妹妹，會在他升上三年級之際入讀本校。

那年時值春末，年過二四的張舍慶，大模廝樣的背着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推開了教員室的大門，給咱們在校任教的數學老師人手發了一份炸米餅，讓他們沒事別在課上點他妹的名字，因為她臉皮薄，沒他會來事。

「她叫捨梅，張舍慶的妹妹張捨梅，你們既然收了我的餅子，可就千萬——記好了！」

於是所有人都記住了張舍妹。順帶還有張舍兄。

這是張舍妹惟一爲人所稱道的事跡。但我認爲其本人應當不是十分樂意。

一，是我眼見她為人始終低調；二嘛，畢竟觀其結果，她的數學還是學得要比他哥好上不少，至少六年來，在班裏都是個中中挺挺的均稱水平。她真正稀爛的是英文。

也不知道張舍兄當時是如何得出這結論。

在我的猜想中，張舍兄必然是如同尋常的好事兄長一般，從外邊學到甚麼新鮮的，便拿回家擺顯，甚至企圖充當師長，教授幼他三年（當時仍就讀幼稚園）的幺妹，結果卻不如人意，逐大鬧教員室。

啊，張舍兄，其心可豬。雖然這充其量只是我的猜想。但，其心可豬。

嗯？這倆怎麼還杵在那。

「媽說買不了薑今晚就不吃蒸魚了。」

「這不有嗎。」

「你愛吃魚？」

「不愛。」

「我愛吃魚？」

「放屁。」

「所以今天的薑品相都老，我們沒敢要。」

「可咱們不都已經買了嗎，」張舍妹拎起袋子左右晃晃，「算上大蔥油菜，好一塊錢呢。」

「可我今晚是真的不想吃魚啊！」張舍兄痛心疾首，「這他媽的還是用蒸的！」

「你剛才怎麼沒想到。」

「你怎麼又沒想到！」

「我是不愛吃，又不是不願吃。」

原來如此。啊，張舍兄，果真是其心可豬。

想着，我踩着莫明雀躍的步伐進了超市，對着冰櫃挑揀一番，總算湊齊了回家路上和今晚份的冰棍。

喔耶，心滿意足，打道回府。回程一根，洗澡後一根，晚飯後再吃一間，完美！

一共有奶味兒，巧克力和鹽汽水味兒——現在先吃那個好呢？

盤算來盤算去，我喜滋滋地出了超市門口，豈料那倆兄妹還在門外，還齊刷刷的扭頭向我。

搞啥？

心道不好，那膘肥體壯的張舍兄便朝我快步走來。

要遭。

「——同學！學妹，我認得你！」

張舍兄果真迎了上來。他雙眼放光，語氣親切，喊出的內容油滑飽滿而沒有一絲真誠，一聽便知此人目的志在攀親認戚。

「你家今晚煮飯用薑嗎！𠺪，我送你點，別跟哥客氣，你是我妹的同學，應該的應該的。唉，這大蔥也拿去，這蔥靚著，炒肉不錯！」

說罷，張舍兄便給我遞來了鼓鼓囊囊的一大袋子。

「快拿着，不要錢！你中學和我妹也是一道，往後也多關照關照她就結了。」

半推半就的接過袋子，我不自覺地和張舍妹對上了眼。

「……」

不知咋的，八歲的張舍兄奔向教員室，給老師逐個遞餅子的模樣在我腦中竟詭異的生動了起來。

出於同情，我於是給了張舍妹一根冰棍；出於該死的一碗水端平精神，我也給她哥來了一根。但掏出來之前，我在袋子裏偷偷掰了一下，他活該。

啊，張舍妹好像注意到了。但看她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應當是沒打算說出去，好啊，張舍妹，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隊的。

「唉？學妹，你這也太夠意思了！」

而另一廂，感動至極的張舍兄並沒有注意到我倆之間的暗流湧動，且往我肩膀「霹啪」的劈了一下實的。

「上中學被欺負了，記得跟哥說，哥罩你。」

痛啊！還有你跟我又不是一間中學的，罩屁。是說別講得我鐵定會被欺負似的，老子人緣好著呢，少來這套。

「時候不早了，老媽等著咱倆的菜呢，先走了哈，學妹你回去時小心點啊！」

和倆人、主要是張舍妹揮手告別。抬頭一看，太陽早沒了出門時的猛，但冰棍該化還是會化，等不得。

回家路上，我咬著冰棍，自在地暢想張舍兄小心翼翼地捏著包裝把碎冰塊倒進口的滑稽模樣。

「嗤」

啊，笑出聲了，罪過罪過。但這都是他的罪過。

——喔耶，粥鋪！正好，吃了冰就又想吃熱的了，正好，五毛一碗豬紅粥，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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