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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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可妮睁开眼睛,扑面而来的是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腐烂味道。
好重。 胡乱抹开满脸红色发丝,她意识到压在自己身上的是个人。 确切的说,是具尸体。
曾可妮费劲将那人从身上搬下来,踉踉跄跄好一会,才适应了脑子的眩晕感。
满目疮痍震得她脑子嗡嗡作响。 黄土地被染成了大片大片的红,随处可见歪七扭八的箭矢,有整支的,更多是只剩下了箭尾。 空气里隐约能闻到火药留下的烟熏气味,远处灌木和战壕已经开始燃烧。
哦对了,好像是要打仗来着 。 生不逢时,正值战乱年间。 敌军大举侵犯这座边陲小城,偏偏老皇帝要装耳聋眼瞎,硬是不增派支援,大有一副要割地谈和的架势。 当地人当然不愿自己的家园遭受铁蹄蹂躏,于是自发组成了一支队伍,扛着铁镐榔头就上了战场。 这场仗打赢了没有,曾可妮已经不记得了,回忆中只剩下一片猩红以及身边同伴痛苦的哀嚎。
然后呢?
要去找一个人。
“你放心,我必护你周全。” 她发过誓的。
越想脑子越痛,记忆里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她在竹林里牵着谁的手,趴在她背上黏黏糊糊的撒娇,当时认真许下的诺言是永不分离。
曾可妮回过神来看向刚刚那具尸体。 泥土和血迹糊在脸上,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样貌。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想来是为了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没由来的,曾可妮心里涌上一阵钝痛。
真的是因为对方以命换命救了她?
应该吧。 她也不清楚。
不过无论是谁,既然救了她一命,她就有义务将对方好好安葬。 抱起尸体走了不久,曾可妮找到了一条溪流。 有山有水,环境倒是显得不错。 你应该会喜欢这里的吧,我的...... 战友。
说干就干,挖坑,放尸体,盖上土壤,插上用剑削出来的石头墓碑,小曾殡葬一条龙服务包满意的,甚至在把尸体埋起来之前,还取了几捧清水为那苍白的面容拭去血迹。
那种莫名其妙的痛劲还在持续。 做完这一切,曾可妮再也无法忽视叫嚣着的难过情绪。 她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要流泪。
她知道这绝不仅是因为对方救了自己一命而感动这么简单。 但是掰开了讲,她也说不清楚到到底是什么情愫。
沿着战壕往前走,找到了她们以前扎营的营地。 战争中留下来的幸存者们早已不知所踪。 空无一人的营地保留着原本的样子,简单搭成的小屋还没遭到战火侵袭,像是随时都会冒出炊烟。 场地中央的篝火尽管早已熄灭,但曾可妮似乎听到了来自记忆深处的欢声笑语。
几个月前,或者就是几天前,她们在这里度过了最后的欢乐时光。
战火还没烧到这里,曾可妮和一帮好姐妹在篝火边喝酒猜拳。 一回头就能看到穿着青色棉布衣的女孩坐在大石头上,眼睛里染上似乎是她惯有的、恬淡的笑意。
“我这么好看啊,一直盯着我? “她记得自己这样问对方。” 别看了别看了过来一起玩啊! ”
青衣身影只是淡淡的摇头继续看着他们。 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XkWirKdNy
曾可妮甩甩脑袋,回过神来看着早已熄灭的柴火堆。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她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她要找的那位。
休息一会儿,便开始在营地中翻翻找找。 除了基本生活的用品和粮食,她只找到了一个绣着凤凰的布袋子。 她不确定这袋子的主人是谁,但对这只凤凰却熟悉得很,想来她与这主人也该是相熟的。 再三思索下,她将袋子别在腰间,盘算着要是有命能再见,这袋子也能物归原主。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JdODqJBrD
从营帐中出来,曾可妮一抬头,正对上夕阳如血。 整个世界都被染成橘黄色,只有天边的火烧云,粉的格外显眼。 她欣喜地回头,“快看——”话音戛然而止,她背后只有空无一人的营帐,和早就熄灭的火堆。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M7sDQN9j2
她回到帐中,自顾自的点起半截没烧完的蜡烛。
想来点酒解馋,突然发现酒囊好像落在战场上了,想喝水,水囊里头也空了。
嘴里一阵发涩,绕到营寨那口人工挖出来的水井边,打桶井水,薅起一铜瓢就往嘴里灌。 可是平日里甘甜的井水今日到了嘴里似乎就变味了,苦苦的。
曾可妮烦躁地挥着剑,剑锋劈开潮湿的空气,却劈不开记忆里那道青色的影子。 手腕突然不受控地抖了一下——是了,当年那人教她挽剑花时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也练不好。
哦,对方总爱拍她手背来着:“来~! 手要稳心要定,这招你错第三次了! "
“你不要在错啦啊啊~”耳边回荡着对方的声音。 特别大声,她当时总爱说她像狮子来着。
她那时故意把剑往地上一插,蹲着耍赖:“不练了不练了! 哪有师傅这么凶的! “七尺的大个蜷成团子,倒把冷着脸的师傅逗得破了功。” 大拇哥! 快点的,都是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
剑尖杵进黄土三寸,曾可妮盯着自己倒映在剑身上的黑发发怔。 井沿青苔突然漫成记忆里的溪水,她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忽然听见哗啦水声里混着轻笑。
她猛地回头,看见青色的身影散着湿漉漉的红发趴在溪石上,发梢滴落的血珠似的——那抹异色原是天生,总被乡亲们当作山鬼转世。 “喻言,你的头发为啥是红的?” 这是...... 她自己的声音。
哦,记起来了,喻言啊,她... 叫喻言吗? 真好听...... 喻言喻言与言
“疼疼疼! 你揪着我发根了! “”活该,谁让你非要学人家纹身。” 记忆里的手指穿梭在火焰般的发丝间,突然摸到耳后凸起的旧疤:“这道伤......”
血色突然在眼前炸开。 曾可妮踉跄着扑到井边,铜瓢撞在井壁上发出空荡荡的回响。 水面晃动的倒影里,她看见自己正跪在喻言背后,那人红发如瀑散在木盆里。
曾可妮突然疯跑回营帐。 掀开帐帘时带起的风扑灭了半截蜡烛,月光正好照在案头干涸的刺青墨上。 她颤抖着蘸了点唾沫化开墨块,靛青色在宣纸上洇出凤凰轮廓——正是喻言背上那只。
那日她本是要叫喻言出去练剑,没想到对方正在更衣,刚想偷偷溜走就被抓个正着,喻言耳尖通红地系衣带:“看什么看! 流氓! "
“哇塞,这是什么东西?! 好好看! 我也要给你纹嘛! “曾可妮也不走了,扯着人袖子打滚撒泼。
“去你的,小孩子搞什么纹身啊。”
“什么鬼,我比你大四岁欸! 我不管,你要是不给我纹,我就躺地上讹你铜钱。 ”
“傻逼,滚开,别靠近我啊!”
“不嘛,喻言喻言喻言喻言喻言喻言喻言~”
最后喻言还是没拗过她,于是她便在喻言的耳后,那道伤疤处纹了一轮弯钩似的月亮。 本想画完整的星辰的,只是实在是自己的艺术天赋有限,况且战争在即,也没空让她慢慢研究。
不过曾可妮答应她,等战争结束后,苦练画工,必须把完整版画出来。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2tka79HyI
……
那虚幻的面容逐渐清晰,记忆如惊雷劈开混沌。 曾可妮突然想起最后那刻——漫天箭雨中喻言扑过来时,后颈那轮靛青的月亮正掠过她眼前。 “趴下,别出声”对方吼道。
喻言? 喻言?!
“说好的等我学成给你纹完......”狂奔到竹林里,曾可妮的指甲抠进泥土,额头顶着冰凉的墓碑,“不是说要在快乐星球开最大的武馆? 不是说要比谁先悟透新的剑招? 不是说要永不分离的? “她突然抓起佩剑乱劈,剑气扫落竹叶如血雨纷飞,”你起来啊! 起来骂我剑招又错了! 起来揪我耳朵说墨没调匀! “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u4CdtqfHQ
断剑插进坟茔时,有什么东西叮当落地。 绣着凤凰的布袋掉落在湿润的泥土上。 掉出来的半块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玉佩的暗格夹着一张纸着蝇头小楷:“若得凯旋,请将此符交予喻将军,那是我父亲,他会护你周全的。 喻言绝笔”
你早知这等小镇不会有如此习武天才,你早知因为你的发色送你来这了,你早知自己会死
对吧…
远处传来友军支援的号角,曾可妮却把脸埋进染血的衣袖里。晨雾漫过竹林时,隐约听见有人哼起旧日小调,转身只见竹叶簌簌,再无人笑着往她发间簪野花。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uYTAAgCI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