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希雅 - 名為「艾莉絲亞」的少女 (九、夕輝下的約定)

九、夕輝下的約定

我靜靜地從『轉移魔法陣』步出，回到了『弗洛拉城』的城郊。

斜陽映照在道路上，指示出即將到來的黃昏。

今天，我又到了『地下城』，那是艾莉絲亞和我最後一次組隊探索的地方。『地下城』……封閉式的迷宮，很適合單人探索，不用擔心會被隨機遭遇的魔物圍攻。加上我已經對它的中層魔物特性很了解，是做任務或收集素材──賺錢的好地方。

沿著道路前進，前面就是城東的農地。可以清楚看得到，那些茂盛的農作物，已經布滿一片又一整片的農地……下個月就是秋收的時候了吧？

秋收……那個說耕作是嗜好的女孩不知會有多高興呢？

…

自從上一次死裡逃生的事件後，已經過了差不多三個星期。

由於沒有再收到『領主任務』的通知，我又回到獨自深入迷宮的日子。

不過，經過這兩個多月的特訓，我不但戰鬥技巧純熟、提升了判斷力和洞察力，也增加了各迷宮的知識。憑藉這些經驗，我獨自探索的深度可是大幅度地增加。和兩個月之前完全不一樣，我現在已經可以討伐中層魔物來收集魔晶石和素材，入收可謂大大的增加，即使只是一個人，也已經不用過著一貧如洗的生活了…這些全都是拜艾莉絲亞大小姐所賜。

不過…

『…你…你你能力不足啊！誰批准你擅自死掉啊！』

明明知道這只是艾莉絲亞的戲言，但這句說話，現在已經使我愈來愈在意了。只要一回想起艾莉絲亞那個時候的樣子…一種莫明的納悶感就會蜂擁而至…我已經不想再一次看到她那個表情了。

「慎重…更加慎重地戰鬥，現在的我…變強的方法看來不能只靠拼死戰鬥了。」

不過…可能也已經沒關係了，在沒有收到『領主任務』的通知之後，日子慢慢過去，我已經明白了當中的含意。

如果…世事並沒有如果…既然是事實，那就只好接受了。

…

這片農地，正是第一次和那個女孩相遇的地方。

我一路走，一路忍不住望看著農地，不知為何總是有點懷念。不知道她這幾天在忙什麼呢？既然一直都沒有在農地出現，那麼可能是在忙領主的文書工作吧？畢竟都聽她抱怨這些不少次了。

那個女孩……如果單純真的只是個農家女孩……

「艾莉絲亞…」

想不到心裡想著想著，不小心就說溜了嘴，喊出了那個女孩的名字，幸好周圍的農地都沒有什麼人在。

「唉！？」

一把熟悉的叫聲從我視線死角傳來？這？！我立即轉身看過去，那裡有一個背對著我，似乎想偷偷溜走的少女。

「很久不見了…什麼！？」

少女突然拔足逃跑！？而且還是全力疾走？不用說了，一定連技能都全使用了！天啊！你這身手要是全力逃跑誰能夠追得上啊？不對吧？！幹嘛要逃走啊！？沒有理由吧？…這、這不追上去問過究竟怎行！你這個挑釁，我接受了！來分勝負啊！

「超自我加速！」

『超自我加速』──顧名意義，進一步提升行動速度、敏捷和思考速度，是這幾天剛學會的戰士系上級技能，是我的第三個覺醒的上級技能。

「索敵！足跡追蹤！」

要追上去，只能技能全開了！我認真到自己都覺得奇怪。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那可是那個超級認真的大小姐啊！

…

在城郊湖邊的淺灘，狂奔的少女停下腳步，通紅的臉龐、頸上的汗水和急促的呼吸聲似乎都在表示出她那堅定的『逃跑』意志。

「為什麼！？這個人……他、他是怎樣發現我的？！明明我已經發動了『認知妨礙魔法』了！還那麼隨意地直接叫我的名字！」

『認知妨礙魔法』，顧名思義就是妨礙其他人針對施法對象的認知的魔法，讓身邊的人進入一種『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狀態……除非施法者主動答話。

「唉…不對吧？……為什麼我要避開他？為什麼要逃跑？啊啊啊……我幹了什麼啦！這不是顯得我很奇怪嗎！？」

心臟在那裡噗嗵噗嗵地猛跳……呼…呼…我認真過頭，跑太急了……

……

少女靜靜地看著如鏡的湖面。

「那次也是這裡呢……我…怎麼又跑到這裡來了？唉！？」

「呼…呼…要比賽起碼要說明規則啊，大小姐。」

我慢慢接近那個女孩，就像那天一樣。不過，我現在已經知道了，以這傢伙的感知力，她根本一早就發現了我。嘖、害我還說要保護她，就像個笨蛋。

「為什麼？你、你你怎麼找得到我的？」

「雖然不能立刻追上，但我可是技能全開，鎖定你的足跡再趕過來的啊！為了找到你，我可是全力以赴的啊。」

「你你你說什麼啊！！！」

──那個女孩的臉龐又變得通紅。

「哪一句？『為了找到你，我可是全力以赴的啊。』這句嗎？」

「呼──呼──」

少女還在理順呼吸……看來真的全力逃跑了呢。

「對了，很久不見了。雖然不太明白，但是這麼久不見，一見面就要測試我的實力有沒有退步嗎？」

「這…嗯…對！也可以這樣說！想不到呢！冒險者君，我們才沒見面三個星期，你的實力又提升了呢？」

三個星期…記很清楚呢，果然是智力超凡的大小姐，大大小小的事都隨便能正確說出來…不…應該不止那樣才對。

那麼，就趁這個機會搞清楚那件事吧。

「最近都沒有找我一起進行探索任務了，是文書工作太忙了嗎？」

「嗯…忙還是老樣子的忙…不過也不是那個原因…只是…」

「只是？」

「……」

這傢伙支支吾吾的…看上去就令人不耐煩…雖然…不、還是由我來說吧。

「只是因為我能力不足吧？」

「什麼？」

這幾天我已經想通了，在迷宮的高難度區域，我就是她的負累，這是鐵一般的事實…那麼…這個關係總有一天會結束的，這次的事件就正好做個了斷吧。

「我明白的，我沒那個資格，你是顧慮我才迴避我吧？但不必這樣，我是打從心底裡感謝你的教導的。這份恩惠，我一生都不會忘記，一定會在將來好好報答你的。」

「這、這是什麼意思？」

「你看？我已經不是那個『落魄冒險者』了。所以，往後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方式來繼續下去。你也應該去找個更優秀的協助者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可以自己…」

「不對！不對啊…」

「我沒有…我沒有這樣的意思！！！你是能力不足沒錯…對！一開始就已經是這樣的了！不然我為什麼要訓練你啊！……但是！我從來都沒有要嫌棄你啊！怎麼可能！我只是…我只是…」

她眼眨淚光，激動得聲音都抖震了。她的左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襟，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怕我會再受傷死掉，對吧？」

我心裡明白的，比起嫌棄我的無能和不自量力，艾莉絲亞會選擇自責，怪自己好勝、怪自己失去危機感，從而自己承擔所有責任。這就是這個女孩的本質。

「嗯嗯…」

「所以我說我可以自己繼續下去啊。你的照顧已經夠多了，就讓我在自己力能力範圍內努力吧。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有站在你身旁的資格，回報你的恩惠。為此，我會努力的。」

她大概會覺得，明明錯的是自己，但結果是只能放棄我。讓她處於兩難之中吧？不過我可是很知情識趣的，不必擔心，就讓我自己提出來吧。

「嗚…」

艾莉絲亞沈默了……她低下了頭，我還可以隱約地看見她臉頰上的淚水，也看見她的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裙邊，身體抖不停震著。但是，令這一次成為她最後一次因為我而受傷，也是我唯一能夠做的事了。

「……」

好了，說出了這樣的大話，看來我又多一個要變強的理由了。那麼，雖然有點哀傷，但我和艾莉絲亞短暫的關係也應該到此落幕了……反正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再見了。

那個曾經在我生命中擦身而過的農家女孩。

…

「不對…」

少女低聲說道。

…

「不對啊…」

少女再次低聲說道。

…

「不對啊！！！」

少女最終發出呼喊！

「不對！！！不對啊！！！我不想這樣！我想要你！！！你不是覺得拖累我嗎？那負起責任啊！！！你不是說感謝我的教導嗎？負起責任啊！！！留在我的身邊！直至你達到和我同一高度，然後成為我的夥伴！！！」3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GItMUrpG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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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少女的聲音已經不再抖震，以堅定的言語，表達了自己的心情。

「什麼？！」

「當然我也會負起我的責任！我也會變得更謹慎！不會再失誤！」

「負起責任……嗎？」

竟然……難道這才是艾莉絲亞真正的心意嗎？不可能吧？！我、我…要不是非她親口說出來，我、我根本不可能想像我在她心中有如此的位置啊！那麼！我我剛才還對她說了什麼啊！？我！？

艾莉絲亞握緊雙手拳頭，大步的走向我，更在我的胸前狠狠的敲了一下。

「回應我！」

這份衝動、這份淚水、這份感情……我…我怎可能不好好回應！！！

「我知道了！我就一直留在你的身邊吧！而且！我也會更慎重地戰鬥！不會再除便受傷了！」

「嗚…嗚咽……太、太好了……」

她又哭了，不過應該是感動的淚水吧？

…

良久，我們靜靜坐在湖邊，艾莉絲亞還輕輕靠在我的身旁。

「冷靜下來了嗎？」

我提出在湖邊坐下來冷靜一下，然後這個女孩就自然的靠在我的右肩上，看來是爭吵得有點累了……這…現在就由她吧。

「嗯嗯……那個……」

「怎麼了？」

「我在想，你剛才是不是叫自己做『落魄冒險者』？」

「是吧？你不是有這樣叫過我嗎？」

「這？有嗎！？奇怪了？不可能吧？！什麼時候？」

「唉？？？」

奇怪了？你沒說過我又怎會自己為自己起別名…對吧？……但是又好像…不會是艾莉絲亞會說出口的字詞……咦？是什麼時候說的呢？

「……還有…你…你剛才說了…『我就一直留在你的身邊吧！』嗎？」

艾莉絲亞低下頭，右手不自覺反覆拉扯著裙角，裙布都開始起皺了。怎樣啦？

「有啊？有什麼問題嗎？…嗯…那不是你的要求嗎？」

「我？！我、我、我有這樣說過嗎？！」

她瞪大了雙眼，臉上似乎充滿了慌亂和羞惱的表情。

「對吧？你看…剛才…對了，剛才你不是對我說『留在我的身邊！直至你達到和我同一高度...』嗎？那麼我相信十年八載是少不了的。那不就是一直留在你身邊的意思嗎？」

「怎、怎……我、我我又不是想你……不對！…我不是不想…嗚呀…別說了！」

「還有『成為我的夥伴。』吧？」

「嗚…」

怎可能這麼可愛。

「對了，我可以問個問題嗎？不要迴避啊。」

「嗚…可以，想問什麼？」

少女的眼神帶點猶疑，但又帶點期待。

「那個紅色『手』的魔法是如何…」

「不要問！唯獨是那一個魔法！…不要讓我回想起來！問別的問題！我…我、我其他都可以告訴你……咦？！」

這個原來是可以令艾莉絲亞如此慌亂的話題嗎？真受不了她這個樣子，太可愛了吧？忍不住要作弄一下。

「真的嗎，那我改天想好了再問其他問題，我保留權利。到時要告訴我啊。」

「嗚啊，你好過份！我……！嗚啊！」

出現了，那個蕃茄般通紅的的甜美臉龐。

「那麼，艾莉絲亞大小姐，我們改天再一起冒險吧？」

「嗯！❤」

這樣看來，我們的冒險還會持續一段不短的時間……至少直到我追上她吧？

「還有…叫我『艾莉絲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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