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希雅 - 折翼的天使、伊莎貝莉安娜 (十三、慢性中毒的真相)

十三、慢性中毒的真相

今天我一早起來，又按往常一樣飛到城外的森林練習。

自從復健訓練結束後，我已經搬離了領主宅第，回到了旅館。

但是大小姐已經准許我每星期在宅第當兩天的實習女僕，學習女僕之道。

其他日子我也有到公會去接任務，也有和桃樂絲妹妹和路卡斯組隊。

至於約拿先生…我有一些時間沒有在公會見到他了，直至上個週未在『奴隸拍賣會』中才重遇他。

這三天我也一直到了公會和他們三個組隊做任務。他們…尤其是桃樂絲妹妹，看見現在的我，都驚訝到不得了…對的，我已經完全脫胎換骨，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不但性格改變了，連實力都大幅度提升。

首先當然是我的『魔力賦予』，自從那天艾莉絲亞大小姐用極限施壓的方式讓我克服了心魔，我便慢慢的把各種之前只是以『知識』來學習過的，中、高級『魔力賦予』付之實行，現在，我已經掌握了多種屬性的『個體魔力賦予』魔法，雖然還只是初、中級程度，但已經能在實戰中發揮很大的功用。

另外，隨著我的女僕之心──侍奉之心的覺醒，我的『個體魔力賦予』魔法完成度大大提升，相同的魔法，威力卻遠超一般人。

而且，更離譜的是，我的魔力量。

根據大小姐的分析，我因為長時間在魔力超載之下飛行──雖然我已經有一段長時間沒有使用魔法，但因為空戰槍術，我一直有在飛行時消耗魔力。我的魔力一直在極限消耗的同時，也一直慢慢提升了我的最大魔力。

結果就是，即使侍奉之心提升魔法完成度的同時會增加持續魔力消耗，我也可以維持一段很長時間的『魔力賦予』強化狀態。

艾莉絲亞大小姐甚至說，在我同時使用『魔力賦予』和『血統技能』的強化技能的時間，我的身體能力已經直迫『鬥氣纏身』戰士。是『白羽族』的『規格外』的存在。

老實說，我是有點難以至信。

…

「伊莎，因為我會先把妮可梨安置在家中，你暫時就先不要到宅第找我們，你就等下週的實習日才來吧。那是為了妮可梨。」

那天行動結束後，艾莉絲亞大小姐這樣說。

「為什麼呢？」

我之前已經想不通了，就讓大小姐說明白好了。

「那是因為，要先讓妮可梨的精神狀態回復多一點，才能讓她面對你們的過去。我們不是說過她是兇手的可能性嗎？如果真的是她，剛剛經歷不幸的她，如果這個時候她與你重逢，她很可能會陷入自己厭惡與報應的恐懼之中。」

原來是這樣…我只是一心想和她相認，想關心她，完全沒想到我自己本身對妮可梨來說，就可能是一種威脅。

「明白了！幸好大小姐阻止了我。」

「這也可能是我多慮了，也可能妮可梨根本就不是兇手。」

「不、我明白大小姐的苦心，往最壞打算不是錯。」

…

到了今天…就是實習的日子了，我，我就按大小姐指示到宅第工作吧？應該已經沒問題了吧？

我到了宅第，就按慣例向維爾瑪老師報到，又換好了女僕裝，開始了今天的工作。

我今天是以實習女僕的身份來宅第的，妮可梨的事情是私人事務，不是現在該處理的事情。但是，妮可梨的確在這裡，我在宅第工作，不可能不碰見她，所以我決定不要特意地和她接觸，只是把她當成伯爵家的客人來看待。

我有見到她在客房吃早餐…

也有見到她在走廊踱步…

或是坐在前園的長椅發呆，灑灑太陽…

其他的時間多是坐在房間裡看書…

「客人，是晚餐的時間了，伯爵千金今天也邀請你到飯廳，你要到飯廳嗎？還是要在房間吃？」

妮可梨望著我…

「在房間就好…」

淡淡然的回答了。

「好的。請稍等。」

我相信妮可梨即使不認得我，也不可能不認得我們『白羽族』的『天使之翼』吧？但她都沒有向我搭話，我也猜不到她的想法。

…

「伊莎，坐下來吧，我們說一說妮可梨情況。」

大小姐在晚飯結束後留下了我，可以見到她帶著沉重而悲傷的眼神。

「好的，不過我站著就可以了，現在還是工作時間。」

「明白了，那我開始了。首先是妮可梨被誘拐後的情況。」

「嗯。」

「我們從其他被誘拐的女孩子口中得知…妮可梨在那裡，並沒有受到侵犯。」

沒有受到侵犯？太好了！

「幸運地…也如我所估計，在那個拍賣會中，既是『白羽族』、也是『處女』的價值可是以倍數計算，他們基於利益，有好好保養妮可梨這件『商品』。」

那、那不是不幸中的大幸嗎？

「可是…」

「可是？」

「其他的女孩卻並不一樣。」

什麼！？

「在那地下室中囚禁的，所有的女孩，除了妮可梨，全數均被克雷蒙特侯爵家的人侵犯，無一幸免；是多次，甚至有的是同一天發生的多次，更是…」

更是…？

「…算了，感覺很差，我不想再說了。」

「嗯。知道了。」

「那麼我們說回妮可梨的問題…」

那麼相比之下，妮可梨已經很好了──當然，被囚禁整整一個月，還要每天想像自己被『出售』的情況，根本不可能用『好』來形容。

「…我讓她靜靜的休息了兩天，精神的確已經好了很多。然後，我嘗試和她搭話，了解她的情況…」

「她，並沒有太抗拒我，也沒有來自心理陰影的激烈反應…只是淡淡然的…」

「…她，就像失去一切的空殼一樣。」

這樣嗎…

「然後，我試圖用問題引導她，讓她多說一點東西，嘗試了解她在想什麼…」

「結果…她親口說了，唯一牽動了情緒的一句話…」

說了什麼？

「『因為我做了那種事，所以我要受到同樣的對待。』」

「什麼？那種事？是什麼意思？」

「我的思考，不在於『那種事』是指什麼，而是『同樣的對待』是指什麼。」

「重點是『同樣的對待』嗎？對…為什麼是『同樣的對待』？難道妮可梨有把什麼人囚禁起來？不可能吧？」

「對了，那就是重點所在，為什麼是『同樣的對待』？妮可梨受到了什麼對待？不是指囚禁，也不是指侵犯──因為她沒有被侵犯。」

「會不會是指被拐誘的部份？被出賣了嗎？會是指欺騙的部份？」

「我之前已經再三向桃樂絲妹妹口中的那位冒險者確定，妮可梨是一人旅行。那麼就應該不是被朋友出賣的情況。如果指欺騙…也有不同程度的，總不能說，我因為騙了一頓飯，所以今天被騙去拐賣是同等吧？」

「也有道理，但這樣根本完全沒有頭緒吧？」

「嗯…也不是…要猜想的話，我可以作大膽的猜想…」

「大膽的猜想？」

「對，從我們能處理的部份來開始──就是下毒的問題。」

「是…什麼意思？」

「我當然想妮可梨突然就好起來，但是，這是不可能的。剛巧我們要處理下毒的問題，而這個問題也有可能是她精神康復的關鍵，這誰都說不準。」

「我…還是有點聽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如果巧合地，她真的是下毒的人…」

「…那麼她現在的精神問題，就極可能和你有關…」

「…那樣我們就剛好可以幫助到她。」

「巧合？剛好？」

「對，就是如果有那個『巧合』和『剛好』。」

妮可梨真的會是下毒的人嗎？會不會是意外？……不對，大小姐已經解釋過『魔晶石粉塵』的特性，不可能是意外汲取的…

但是…妮可梨…那個天真純樸的妮可梨？向我下毒？怎可能？不可能吧？即使有人教唆、甚至威脅，她也不可能做出那種事的。

「那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的話，那麼我們也沒有任何可以幫助妮可梨的方法，只能讓她休養多幾天，再安排人手送她回故鄉；除了你可以以同胞的角色稍為開解她。」

「但不是說如果她真的是兇手的話，我去開解她會有反效果嗎？所以我根本不可以…啊…我明白了。」

「對，不管怎樣，我們要幫助她，只有『假定她就是真兇』這條路可以走。」

「你要幫助她嗎？還是讓她返回故鄉就好？」

我…

「我想幫助她。」

「好！那麼由現在開始，我們以『妮可梨就是下毒的真兇』來思考。明白了嗎？」

「明白了。」

「那麼，當年，妮可梨是基於什麼原因對你下毒？」

妮可梨為什麼要對我下毒？她怎會對我下毒？那個妮可梨？怎可能？

我看著艾莉絲亞大小姐，她那猶如深淵的血紅色眼眸，帶著悲傷的眼神，緊緊的盯著我…

…我明白了大小姐的意思了。現在是以『妮可梨就是下毒的真兇來思考』。那麼…即使如何不合理，也只能把細微的可能性找出來…

「這是因為我的父親是『神魔戰爭』的倖存者，有完滿的家庭，但妮可梨的爸爸和媽媽卻在『神魔戰爭』中雙雙離世，她是嫉妒我！」

我…我從來都沒有這樣看過妮可梨！在我眼中，妮可梨就是個平易近人，天真純樸的女孩子！

「這…還有嗎？」

我和妮可梨的關係…

「我有告訴過她，我有點喜歡她的哥哥──她覺得我是要把她的哥哥搶走！她的哥哥！她唯一的親人！」

我、我到底做了什麼！？我、我竟然這樣對妮可梨？我竟然若無其事地把她變成獨單一人嗎？

「哥哥？那就是伊莎你說過暗戀過的人吧？該不會他就是魔晶石工坊的人吧？」

「正是！」

對，我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有這個可能性，但、我一直在自我排除這些可能性！因為！因為我不想接受這個可能性背後的現實！

「明白了，那麼再來就是…你認為妮可梨是個整天隨便惡作劇，完全沒有罪惡感的壞人嗎？」

「不會！我是妮可梨的室友！如果她真的害人成癮，我不可能一次都沒發現！」

「那麼可以猜想，下毒這件事對她來說是生命中一件舉足輕重的大事。不管是一時鬼迷心竅也好，誤判後果也好，受人教唆也好，她一定耿耿於懷，對嗎！？」

「對！」

「那麼，我們就可以幾乎肯定這次的事件和你過去的事件已經連繫上了！告訴我，你中毒後受到什麼傷害？」

傷害？我明白了。

「我不能使用魔法！」

「我不能上魔法課！」

「我不能長時間飛行！」

「我失去了所有朋友！」

「我被針對、被排擠、被孤立、簡單來說是被欺凌！」

「我封閉自己！」

「我慢慢變成社恐！」

「…唉！？」

「怎麼了？伊莎？發現了什麼？」

「妮可梨現在是不是在封閉自己！？她是不是有意地扼殺自己的感情！？」

「說得對！還有呢？你剛才說的東西，有什麼可能會是『同樣的對待』？」

「『對待』！是被動的，只有可能是…」

我不敢相信我得出的答案。

「『被欺凌』？！」

不是吧？

「什麼人欺凌她！？是誰？為了什麼？！」

「在地下室，有什麼人可以針對、排擠、孤立，即是欺凌她？」

「不是拐賣集團的人……那麼…竟然…！？」

「對！就是那個『竟然』！你找到了！」

…

我的大腦不能運轉…過去的片段反覆閃現…當年的感覺…孤單一人的感覺…一年多沒有和任何同學說過話的感覺…

胸口的這份納悶感…想吐…

妮可梨…在那個地獄中…還要承受這份感覺嗎？

「這是真的嗎？在那個地獄的環境，竟然還可能出現這種互相傷害的事情？」

「也許正因為是那個地獄，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大小姐，你是不是一開始就察覺到？所以才只把妮可梨帶到了宅第，和其他女孩分開？」

「是的，在拍賣會開始前，我們控制地下室的時候，我就發現妮可梨身上的異樣感。和其他受害少女相比，她很乾淨、身上沒有傷痕…其他女孩看到了我們人員中的男性，無一不瑟縮發抖，逃進暗角；只有妮可梨，她完全沒有反應，自言自語，就像一個人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再看了地下室的環境…只有她是獨自囚禁…簡單來說，她在那個地獄中的得到『差別待遇』。在那裡，她們全都受盡了凌虐和傷害，但偏偏只有妮可梨獨善其身，這個情況下，她們很有能會把妮可梨當成發洩的對象，即使她們分開囚禁，不能對她攻擊，但卻可以用盡各種冷言冷語咒罵她…更甚的是直接無視她、孤立她…」

「…不過這些都只是最壞打算下的猜想，沒有任何實証。」

「我明白了，所以剛才的推論，是為了讓我能夠接受這個可能性吧？」

「有一部份是的，但另一部份是…比起我這個紙上談兵的人，伊莎你的實際經歷更有說服力。如果你也得出同一結論的話，那麼可能性就更高了。」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以我們這個『猜想』去行動吧。我…我知道我應該怎樣做了。」

「我對你有信心。你去吧，已經到下班的時間了。」

「嗯，謝謝你，艾莉絲亞大小姐。」

…

這是場賭博…一場我對妮可梨的本質的賭博。

如果妮可梨其實是個壞心腸的人，我的行動將再一次成為她的笑柄。

不過那又如何？那根本無傷大雅，不過是二次傷害而已，我都習慣了。

…不對，不是習慣了…而是…現在我有了『她們』。

所以這場賭博，我要押下去。

…

我去到妮可梨的客房…她不在房間…

那麼……

…

「客人，初春的晚上還是會有點寒冷，會冷嗎？需要幫你拿個毛氈嗎？」

我對站在花園中央仰望星空的客人問道。

「只是一點點…不用了，不用理我。」

她確實回應了，卻沒有正眼看我…還是那種的淡淡然的感覺。

那麼…

心臟…暴跳如雷…我…我真的要押下去了吧？不會後悔吧？

…我相信我自己！也相信大小姐！

呼！

我深呼吸了一下。一言不發的，走了過去…

「！」

緊緊抱著了妮可梨！

「你、你做什麼？！」

有了！妮可梨的感情波動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又用『對不起！』來打招呼了，抱歉呢，露米娜絲小姐，我看來沒什麼長進呢。

「你、你說什麼呀！？我、我不明白啊！」

「妮可梨！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

「你說什麼！？安娜！你、你搞錯了什麼！？」

安娜！她叫我安娜！！！啊…我的眼淚都忍不住了，明明什麼都沒開始說……

「你做的事我全都知道了！但是！我也有做錯！是我傷害到你！」

「安娜！？你、你知道了什麼！？」

「我全都知道！但己經不重要了！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全都知道！？」

「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有心的，對不起！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的痛苦…我、我好恨當年的那個自己…我怎可以這樣若無其事地、又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你！」

「嗚…嗚…你、你在說什麼？你、傷害我？明明那個時候…明明你會被那樣對待…」

「……明明都是因為我！！！」

「我就說我都知道！」

「你…你都知道？你真的知道我…我做了什麼嗎？」

「(咒文)…」

我的手仍然沒放開，開始了詠唱。

「唉！！！做、做什麼！？那是、那是！？」

「(咒文)…『聖露之衣‧第二型』！」

「唉！！！這、這是！？」

我把『聖露之衣‧第二型』賦予到妮可梨身上了。『聖露之衣‧第二型』──不是攻擊型賦予，是提升自然回復力和環境抵抗力的魔力賦予術式。

「好溫暖…安娜…看來你真的已經知道了…不但知道了『魔晶石粉塵』的事，還已經治好了嗎？」

我稍為鬆開了擁抱，讓我可以近距離的看見妮可梨的臉龐。

「對，這就是現在的我，已經沒有問題了。」

「嗚…嗚咽…真的嗎…這是真的嗎…？太好了…」

「是真的…我已經沒事了…但是…你呢？」

「我？我、我…我…我是活該的…我竟然對你下了毒手…我不值得你的關心…」

「那麼我也是活該的，我做了那些事，即使中毒了，也剛好是活該的。」

「怎會！你、你有做了什麼嗎？你根本不用…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要一直道歉啊！？」

「對不起……我根本不知道失去父母的痛…」

「你、你在說什麼…」

「我完全沒考慮你的心情…自顧自地向你訴說我喜歡你哥哥的事…」

「……」

「就像若無其事地向你宣告，我要奪走你最後的親人一樣…」

「……」

「我…明明我們就是室友，是朝夕相對的朋友，但我根本對你的事一點也不了解，也沒有勇氣去了解…把一切我應該知道的『事實』拋諸腦後，只看著表面的你。」

「……」

「然後…我就是這樣，每天對你作出一點一點的傷害…最後讓你失去理智…」

「……」

「……我、我就是依附在你身上的『魔晶石粉塵』，是毒害你心靈的慢性毒藥。」

妮可梨的眼淚缺堤了。

「嗚咽…嗚咽啊啊啊啊………」

我再次緊抱著她。

「呢、妮可梨，我們和好吧？好嗎？」

「嗚咽…嗚咽啊啊啊啊………嗚咽…嗚咽啊啊啊啊………」

她沒有回覆我…只是淚流不止……不停地高聲啜泣。

這個嘛……我是告白被拒絕了嗎？不過也不要緊了，讓妮可梨釋放了情緒，應該會對她的心理陰影有幫助吧？

…

(喂，露米，偷看是不對的。)

(這不是偷看，是支援！艾莉姐姐你也不又是在這裡偷看！)

(我才不是偷看！我、我是保險！是為了對應突發意外而來的！)

(咳哼、大小姐、露米小姐，戲都看完了吧？)

(維爾維姨姨！？看、看完了！對不起！露米快走！)

(知道！)

…

(……做得好。)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nmAAU1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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