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希雅 - 被命運束縛的少女 ‧ 艾莉絲亞 (十一、煽動與操控)

十一、煽動與操控

早上，某貴族的大宅，主人的書房內。

「嗯…」

一個貴族在細仔看著下屬交上來的文案。

「嗯…」

貴族時而皺眉，時而仿佛，腦袋在極力盤算著。

「嗯…文森特，我知道你已經在計劃內已經把理據寫得很清楚…說實話，我拿不定主意。」

「老爺，你我都明白，把『艾雷納加德伯爵』以『協助王都公會業務改善』的理由把他軟禁在王都的做法，已經差不多到盡頭了吧。」

「嗯…」

「事實上，他已經把王都公會的架構重組了，公會的運作和業務已經蒸蒸日上。雖然如果我們勉強進言的話，要多留三五七個月也不是不可能。但問題是，他營運公會之後，在王都的人脈也開始建立起來了，這並不是我們所預期的。」

「…艾雷納加德那傢伙，為什麼偏偏要這麼能幹？連那個爛到骨子裡的王都公會都可以撥亂反正？還乘機建立了王都的人脈？也太離譜了吧？」

「沒辨法，那就是現實。而且，他被軟禁的這段時間，他領地的經濟也好，農業也好，民生也好，一點亂子都沒有。」

「這就是你在報告書內提到的那個吧？獨生女那個？」

「對，那一位伯爵千金異常聰慧，可能真的正如伯爵所講，是她在進行領地的管理。」

「管理？就一個大小姐？不是只是個十五、六歲的丫頭嗎？那不是他減少人質數量的籍口嗎？」

「是的，真的只是個丫頭。但連我安排參加收穫祭的惡德商人都完全被無效化，不能對活動做成破壞。」

「真的嗎？有那麼能幹？」

「對，昨天的會面，我沒能一錘定音，也是因為她安排了意料之外的人參與，一個是奧里修斯聖教會神官，表面看似插科打諢，實則心思細密，把我的攻勢一一化解。」

「啊呵？想不到會有聖教會的人撐腰，那確實不好辦。」

「然後就是另一人，名義上是護衛，我看實質上是黑道中人，由一開始就在使用威嚇技能，散發的殺氣毫不留情地把我方壓制。」

「有那麼厲害嗎？」

「確實，除了我，我兩名心腹都受不了，一直被壓制得冷汗直流。」

「這樣嗎？想不到才一個溫室千金竟然有這樣的才能和人脈。」

「所以，現在我們要讓艾雷納加德伯爵回去、不、讓他不得不回去本家，再以聯婚方案進攻反而是上策。」

「嗯…」

「事實上，昨天的會面我打出暫時解除軟禁的牌，那位伯爵千金就確實動搖了。証明她內裡還是個女孩子，十分渴望和家人團聚，也不知道我們已經差不多要放棄軟禁的情況。所以我要來個順水推舟，給她一個，『如果接受婚約，就可以解除軟禁的錯覺』。」

「所以你才會有這個方案...」

「對。」

「好、的確如是，就這樣吧。」

…

「領主大人！！！」

「領主大人！！！請出來會見我們吧！」

「領主大人！！！請不要放棄我們！！！」

到底發生什麼事？

時機太巧合了，直覺告訴我，這件事情和『范鐸霍特家』有關。

我抓亂自己的頭髮，又在地上抓一手乾泥拍到臉上，再彎腰寒背，拉鬆衣領，混入人群之中。

…

艾雷納加德領主宅第內。

「怎麼辨？艾莉姐姐？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聚集？」

「嗯…那應該就是昨天政務廳匯報的異常活動份子了…看來已經慢了一步。」

「那麼人群是受到煽動而來的嗎？」

「嗯，應該沒錯。這種請願的情況很少發生，因為如果不小心被指成冒犯貴族的話，刑罰可是一點也不輕。」

「那要怎麼辦？」

「首先要聽清楚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只要能解決受到煽動的普通領民的疑問或請求，人群自然會散去。但問題是混在當中的煽動分子，會採取怎樣的行動。」

宅第的外圍有設置魔法屏障，不用擔心有強行闖入的問題。問題是明明有冒犯貴族的可能，為什麼也要跑到這裡請願呢？

「領主大人！！！」

「接見領民！安撫民心！」

「領主大人！！！請出來會見我們吧！」

「領主大人！！！請不要離棄我們呀！！！」

在這裡可以聽到民眾的聲音，基本上是想會見父親大人，而且有用到『安撫民心』、『不要離棄』的用語，那麼他們就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不安的而來的領民。

「艾莉姐姐，他們想要見伯爵大人，你覺得可能的原因是什麼？」

「嗯…可以想像到的是父親大人長期滯留王都的事被散播開去了，再加上一些誤導…也可能是…不、多想也沒有意義，我們等維爾瑪姨姨的報告。」

「大小姐。」

維爾瑪姨姨回來了。

「是，請說！」

「我隔著大閘聆聽了請願人仕的訴求，也了解了他們的疑問…」

根據維爾瑪姨姨的報告，民眾聚集的主因，是有人散佈父親大人已經半年沒有露面的消息，而這的確是事實，所以出現了很多傳聞：

一、領主大人病危、甚至已身故。

二、領主大人因為犯罪而被皇帝軟禁。

三、領主大人搬到王都飛黃騰達，已放棄此領地。

四、領主大人不在期間由其獨生女執政，但她卻是個整天荒廢政事，只會沉迷玩樂的溫室貴族千金。

五、獨生女的獨斷行為損害領主大人的名譽，但領主大人卻因為她是女兒而包庇她。

「嗯…相信這就是『范鐸霍特家』的下一手了。」

但是…有點奇怪，傳聞沒有和『那個』事件有關的訊息。為什麼？明明會更有效。

「哇、也太過份了，這樣中傷艾莉姐姐！明明艾莉姐姐人那麼好！太太太過份了！」

然後他們的訴求就是：

一、請領主大人現身，破除謠言。

二、交代清楚是否有獨生女亂政事件。

看來故事是這樣子了…父親大人是受領民景仰的好領主，但現在被獨生女亂政，『艾雷納加德領』的未來黑暗，人心惶惶。

「嗯…蠻簡單的劇本，不過愈簡單，愈容易讓人接受…」

「太可惡了！艾莉姐姐你聽到真的一點也不生氣嗎？」

生氣嗎？也不會吧？既然知道領民是受到謠言的煽動，也是因為擔心父親大人而來的，那也沒有什麼好生氣吧？

「放心，沒問題。」

「那麼大小姐你要怎樣？」

「也不能怎樣，父親大人的事就照事實交代。」

「那麼對艾莉姐姐的中傷呢？」

嗯…要如何自証沒有亂政？這是一個難點…等等，先從結果開始思考…

煽動這場請願的可以達至什麼結果？

一、由請願變成暴動？把父親大人拉下台？──不可能，父親大人一向深得民心，群眾也是因為『擔心』而來。

二、利用混在人群中的間諜製造混亂、甚至流血場面？──即使製造了又有什麼用？可能會有人死傷……我當然不想見到，但是從貴族的角度來說這也並不是一件值得受非議的事情。

三、通過這個事件，製造民心不穩定的訊息？父親大人失職？然後彈劾父親大人？──不對，這樣不是給父親大人一個離開王都，回來本家把持政務的合理原因嗎？

四、中傷我，使我失去從幕後打理政務的合法性？──那又如何？結果也只是會讓父親大人得到回來的原因合理化而已？

…

不對，換個思考方向，不是這場請願的直接後果，而是『文森特』現在想要達成的目的。

『文森特』的目的是讓『艾雷納加德家』接受婚約。

那麼這場請願的戲碼，就是要為聯婚施壓。

明白了…那就是剛才有違和感的原因。他們…把殺手鑭收起來了。

「先不說中傷的問題，他們的目的是要把我引出來面對群眾。再煽動群眾情緒。然後在關鍵的時機打出『繼承人』的手牌。」

「『繼承人』？」

「對，指出父親大人沒有『繼承人』的問題，引導領民恐慌，擔心本領地的未來。」

「那、那也是很多年後的事吧？伯爵大人還年輕啊？」

「他們應該會指出問題是『我』，是『我』拒絕入贅，目的是由『我』自己繼續掌權。」

「這也可以嗎？根本沒有這回事吧？」

「這就是群眾情緒的操控，這個情況下，群眾都會被帶動，不能合理思考。結論就是透過把我們家族的『繼承人』的問題放到民眾之前，再把原因歸咎於我。其實就是在為聯婚施壓。」

「那怎麼辦？艾莉姐姐你就別出去啊！不回應、不露面，那就可以啊！」

「不、我不出去的話，這件事無法解決。」

「不能就等他們自然散去嗎？你這樣出去會正中下懷啊！」

「不可能的。即使時間過去，群眾情緒開始緩和，當中的間諜也會進行下一步行動──製造混亂、甚至流血場面。然後無辜的、甚至是出於關心父親大人而來的領民可能會有死傷，那是我最不想見到的。」

「沒問題啊！有人受傷我就治好他！」

「露米…不是這個問題，這是責任的問題，這是作為領主代理的我──『艾雷納加德家』伯爵千金的我的責任。」

「艾莉姐姐！」

「沒有問題的。我可以應付。」

對、沒問題的，雖然亞斯藍君出門了，現在不在我身邊，但他這兩天給我的支持已經讓我的心靈恢復了很多。

這也是我作為領主代理的試煉，是我必須獨自承擔的責任。

沒有問題的…

父親大人的部份，直接交代事實就好了。

沒有問題的…

中傷我的部份，強硬否應就好了。一來根本沒有什麼實証，二來領民這半年民生根本沒有發生大題問。

沒有問題的…

承繼人的部份，直接說已經在和『范鐸霍特公爵家』接洽就可以了，事實上這也是要等父親大人回來再作決定的事。領民也不能說些什麼。

那麼最後就是間諜的挑釁性發言了，只能隨機應變，不過沒問題，發動『思考加速』的話，思考的時間要多少有多少。

沒有問題的…亞斯藍君，我可以的。不用擔心我。

亞斯藍君…

想不到我現在可以如此坦率的在心中依賴你。

多謝你。

沒有問題的…

「我換個衣服再出去，維爾瑪小姐，請幫我安撫群眾。」

「好的。大小姐。」

「艾莉姐姐，我也要一起去！」

「露米，你留下來，這是我的戰場。」

「艾莉姐姐…」

…

『艾雷納加德伯爵家』宅第大閘前，過百名領民屏息靜氣，等待領主千金的露面。

「各位請少安勿躁，『艾雷納加德伯爵家』千金即將與各位會面。」

「真的嗎？！」

「為什麼不是領主大人！？」

「傳聞都是真的嗎？！」

「深深敬愛伯爵大人的各位，請相信伯爵大人的安排，聆聽伯爵千金的說明。各位請小心謹記，伯爵千金的面接已經是恩賜，如果有過火的言行出現，做成對貴族家的冒犯，衛兵將會毫不留情的進行拘捕。」

年輕女僕字字鏗鏘的話語和深厚廣闊的聲線極具震撼力，使大部份的人群靜默下來了。

「那！那是恐嚇嗎？我們才不會怕…」

人群看著這個『不識趣』的傢伙。

「你冷靜點，我們只是平民，伯爵千金大人肯接見我們已經是恩賜了，你就別氣上頭了。」

「呀、呀、對對對，我衝動了。」

…

「現在有請『艾雷納加德伯爵千金』──『艾莉絲亞‧艾雷納加德』大人出場。」

宅第大門打開。

穿上顯露貴族家優越和尊嚴的紅色鑲金花禮服裙，艾莉絲亞堂而皇之地從宅第闊步而出。

優雅的舉止、剔透玲瓏的臉龐、微微隨風飄揚的秀髮和那完全合襯的華麗連身禮服裙，結合成尤如天使下凡的身姿。在平民眼中，正正是那個遙不可及的貴族千金的形象。

「哇、好、好漂亮…」

站在前排的領民紛紛驚訝著。

「怎樣怎樣！？我看不到！」

站在旁邊的領民好奇地左右移動，以求在人影之間找到觀看的空隙。

「別推了！這裡太遠了！我也想看啊！」

站在後排的領民則因為太遠，即使跳起來也看不清楚。

「呀，那個女孩好面善…」

一個老爺爺說道。

「別吹噓了，你整天在農田，怎會見過領主千金大人！」

…

「本人正是『艾雷納加德伯爵千金』──『艾莉絲亞‧艾雷納加德』，各位親愛的領民，貴安！」

那一把清澈而響亮的聲音穿透了群眾，使人肅然起敬。

『閘門前的戰爭』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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