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希雅 - 冒險者 ‧ 艾莉 (十、『謊言看破』)

十、『謊言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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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所以艾莉姐姐，那就是你說過，可以分辨謊言的能力？」

「是的，『謊言看破』──我小時候覺醒的血統技能，聽到謊言的時候我的腦內會響起細微的警號。但無論我怎麼查閱技能書籍，都找不到相關記載，也許這是個稀有的技能，又或者，因為它的特殊性，一直未被公開記錄…」

『謊言看破』！？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艾莉絲亞只是直覺敏銳而已，原來是確確實實的技能。而且原來露米是知道的？等等！那麼我…

「…所以，可以幫我保守這個秘密嗎？我這個技能，只有母親大人和維爾瑪姨姨知道。」

「當然可以啦！女孩有兩三個秘密是很正常的啊！大哥哥！你說對不對？」

「當然！」

「這個技能是雙刃劍，說起來有點失禮，幸好我小時候身邊的人都很寵我，很少在我面前說謊，所以很少被觸發。但在瑪琳老師家研習的時候，每當我和莎洛特相處，我的神經總是繃得緊緊的……因為腦海裡的警號幾乎沒有停過──那個人，說的每一句話，幾乎都是謊言。」

「我又明白了，所以艾莉姐姐不喜歡說謊的人，更不喜歡自己說謊。嗯…我來做個測試，大哥哥，你試說一個艾莉姐姐的優點。」

「這麼突然的？要說也沒問題，嗯…我覺得艾莉絲亞全力以赴去完成各種領主工作，還事事為領民著想的心很令人敬佩。」

「哇呀呀─」

艾莉絲亞小聲的叫了一下，臉又紅起來了？什麼意思？露米你想測試的是什麼？

「呀哈哈！果然沒錯！太有趣了！」

「露米…你到底測試了什麼？」

「你這樣直白的讚美艾莉姐姐，但她的『謊言看破』完全沒反應！所以她知道這代表你是發自真心的、沒有虛假、沒有浮誇、更不是場面話的讚美！哪有人會不高興！？」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看來『謊言看破』的確是真的。」

「所以我又明白了，大哥哥，你從來都沒有…不對，你基本上都不會對艾莉姐姐說謊、甚至之前那些直白的讚美、全部都是發自真心的，對吧？」

「怎麼啦？我一向都是有一說一的。」

除了『那件事』，父親吩咐的『那件事』。

「呀哈哈、艾莉姐姐，我明白你有多難耐了。『謊言看破』的確是把雙刃劍。」

「嗚──露米別再說了，這個人快要想通了，你是想我尷尬死嗎？」

「好了，那麼我們說回去艾莉姐姐你和那個莎洛特的過節吧？就我聽起來，艾莉姐姐你根本一點兒也沒做錯吧？我不太明白，如果要說弄壞了珍貴的魔杖，那也只是意外啊？總不能說，因為你喜歡那枝魔杖，瑪琳老師才會想送給你，然後意外發生後魔杖報廢，所以你也有責任？那也太轉折吧？」

「露米，那不是意外。」

「怎麼說？大哥哥？」

「她說『我不是有心的！』這一句是謊言，那代表什麼？」

「啊！對！那麼……這是不是代表，她是先折斷了魔杖，再故意從樓梯上摔下來！？這……也太狠了吧！？她到底有多恨艾莉姐姐，才會做出這種事！？那時候的艾莉姐姐，明明只是個八歲的可愛小女孩而已！？這個人！心理有問題吧！？」

「然後，年紀還小的你看穿了一切，當時心裡受了很大的打擊，對吧？」

「嗯。我當年還小，不太知道怎樣面對不同的謊言──惡意的謊言、禮貌的謊言、社交的謊言、好意的謊言、開玩笑的謊言、自我保護的謊言，當我慢慢長大，我才學會了怎樣處理『謊言看破』給我的警號，不會再隨便神繃緊了。」

「所以你才經常說你『很尊重私隱』，那就是艾莉絲亞方式的『我知道你說謊，但我不會說穿』吧？」2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H8agEbHo
「對。不可以說破『自我保護的謊言』。」

『自我保護的謊言』、『尊重私隱』，明白了，原來是這樣，那麼面對我的情況也是一樣……我再次確切理解到這個女孩的思慮到底有多深。

「嗯，明白了，那麼你討厭她完全合理啊？誰想和這樣的人相處？連交個朋友也不想吧！？」

「但是艾莉姐姐你覺得于心有愧的地方是什麼？」

「第一次見面，打招呼時的謊言，你們覺得那是什麼意思？」

「打招呼？她說了什麼？」

「是『嗯！艾莉絲亞小姐你好！很高興見到你！』。」

我突然發覺我記憶力還蠻不錯的。

「這！哪裡可以說謊！？『很高興見到你』嗎？那就是說她根本不想艾莉姐姐來跟瑪琳老師研習？是要獨佔瑪琳老師嗎？」

「我會認為是她聽到『貴族千金』就不高興了，艾莉絲亞你自己呢？怎麼想？」

「我的想法和冒險者君一樣，然後把之後的對話連繫起來…雖然有點自大的感覺，但應該就是我身為貴族的出身、魔法的才能、魔法研究的知識都把她比下去，導致她的妒嫉心氾濫了。」

「這、她要妒嫉我能明白，面對這樣的艾莉姐姐，誰能夠不妒嫉啊？但是妒嫉還妒嫉，這些都不是你的錯！你怎能怪自己呢？」

「但是從結果來說，我無意間的把她從『天才』的美譽中推了下來，甚至讓她放棄爆炎魔法，改為當專職的治療魔法師。所以…」

艾莉絲亞的頭又不自覺地沉了下來，一種無名的失落感還在籠罩著她。

「所以…我的錯，就是我的『無意間』。如果我那時小心謹慎一點，沒有鋒芒太露的話，也許，也許莎洛特會發揮她的才能，成為一位獨當一面的爆炎魔法師。」

「怎麼說，艾莉姐姐當時也只有八歲而已，真的有錯也只是孩童時代的『無意間』而已，怎可以到現在還自責呢？」

「這個嘛、其實我也沒有放在心上很久了，只是這次的重遇，讓我的記憶又回來而已。」

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有點奇怪的感覺。

「總之，以我的角度來，艾莉姐姐一點也沒有錯，對那個人做成什麼壞影響，也只是恰好而已，換句話說，就是意外！如果說她很可憐，要幫助她什麼的話，也只是因為出於我們的善意，並不是愧疚。對嗎？」

「真的嗎？」

嗯…雖然對話的走向是這樣，但是，怎麼感覺怪怪的。

「當然啦！艾莉姐姐就放下這件事吧。你是人太善良了，怎可以事事都扛到自己背上呢？」

露米你的說話也沒錯…

「嗯！謝謝你們！」

怎麼了？要完結了嗎？好奇怪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我遺漏了什麼！？剛才…

和莎洛特的對話…

拒絕協助──沒有問題，畢竟是別人領地的問題，搞不好擅自去處理反而在身份上有不妥；

『你需要我什麼協助？』──這明顯是要為難她；

『你大概…以一敵十？二十？之類的？』──咦？真具體的評價。但其實是在嘲諷她。

然後是剛才的對話…

『我的神經總是繃得緊緊的…』──那是指八歲的事情，不是現在。

『當我慢慢長大…不會再隨便神繃緊了。』──現在已經不會再隨便神繃緊了？那要怎樣解釋和莎洛特對話時的攻擊性？

『然後，年紀還小的你看穿了一切，當時心裡受了很大的打擊，對吧？』──對了，這一句，她沒有正面回答我！

『其實我也沒有放在心上很久了…』──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沒有放在心上，而不是…！

那麼…還有這句！

『但你不喜歡說別人的壞話，不想告訴我們她的過去！所以說話才充滿矛盾！』──她的回應是？她！她沒有回應！2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sNZwE8C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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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露米！艾莉絲亞！我問一個問題！」

「大哥哥怎麼了？」

「露米，你是不是說過『那個』富家戰士冒險者的事？你說艾莉絲亞當時是怎樣叫她的！？」

「吓？怎麼突然問這個？…不就是『人渣垃圾』囉。」

人渣垃圾？！對了，就是這個！『那個』富家戰士冒險者、還有那個在收穫祭當中，最後交計劃書的、拖延修訂案的、遊戲使詐的老闆；然後…還有我！還有當初打擾她用紅刃蝙蝠清理魔物的我！她是直接指責或是要我們付出代價！老闆那裡是拿掉他的大獎。而我則是要我自行處理因為打擾她而剩下來的魔物！但是，當我拼命完成任務的時候，她卻對我另眼相看，給我成長的機會！

對了，就是這個！這就是艾莉絲亞的本質，也是她今天對話中違和的部份！她不是不喜歡說別人的壞話，她只是不會說沒有根據的中傷！所以…有了！

「那麼、艾莉絲亞，你的『謊言看破』對自己也有效吧？」

「唉！？大哥哥？你為什麼這樣問！？」

「可以回答我嗎？艾莉絲亞？」

「嗯、有的，即使說謊的是我自己，我也會收到那個警號。但是冒險者君你是怎樣猜到的？」

「因為，剛才露米說過你不喜歡說謊的人，更不喜歡自己說謊。雖然我大概也感覺到，但這應該是你親口向露米說過的話吧？」

「是的。就是這一句就猜出來？」

「只是猜測而已，沒什麼把握的。但猜中了就真是太好了！那麼…」

「那麼？」

「艾莉絲亞，這很重要，你試試跟我說這一句。可以嗎？」

「唉？好的。」

「我並不憎恨莎洛特‧域斯。」

「為、為什麼要說這個！？」

「其實你很清楚吧？你就說一次，說一次就好了！」

「這......我、我並不憎恨莎洛特‧域斯……！！！」

「『謊言看破』響起警號了吧？」

「這…這才是我的真心話嗎？」

「對。你不止是不能和她相處，你是由心底裡憎恨她！」

「哇！大哥哥！這、太跳躍了！你可以解釋一下嗎？」

「想想艾莉絲亞的本質，艾莉絲亞從來不單止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

「當然啦，艾莉姐姐…對了！艾莉姐姐的本質是更加積極主動的、是…」

「賞善罰惡、公平公正的人！」

「對！」

「冒險者君！你…」

「我直接說好了！你面對當年莎洛特所做的事，你的感情不是驚嚇、不是失望、更不是愧疚，是徹頭徹尾的憤怒！」

「唉！」

「但是正如露米所說，你太善良了！你的憤怒，被善良、體諒他人的自己抑壓，你為莎洛特製造了籍口！說你自己『無意間』傷害了她！」

「…」

「但是你的本性掩藏不了，你今天面對她的謊話連遍，你又憤怒了，所以你才會像那樣無情、那樣咄咄逼人，這就是我們感到違和的真正原因！」

「嗚…」

「當年的事你『只是』沒有放在心上，而不是已經原諒了她！」

「我…」

「你的正義和善良互相矛盾！因為受傷的不是別人，而是你自己！如果莎洛特傷害的是其他人，你一定可以毫不留情地指責她！但是當受害人是你自己，你卻袒護她！為什麼！？」

「這是…」

「這是因為艾莉姐姐的犧牲精神！這個改不了的壞習慣！和收穫祭的時候一樣！寧願自己辛苦，也要領民過得歡樂！」

「對！這就是你的壞習慣！」

「嗚咽…」

艾莉絲亞哭了，雙手掩面地放聲哭了。對不起，我不是想把你弄哭的，但是，這是解開心結最直接的方法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嗚咽…嗚咽…什麼天才！我明明也是很努力的！天才不用努力的嗎！？明明只是不夠努力，半途放棄，就找我做籍口！」

我和露米對望了一下。

「嗚咽…那枝魔杖、那枝魔杖是很珍貴的東西，是瑪琳老師從她已故師傅得到的遺物！不想老師送給我就直接說啊！為什麼要折斷它！太可惡了！」

「嗚咽…每個人出生不同、際遇不同！都有自己的路！都可以活出自己的天空，憑什麼妒忌我！我的身份有多不便你知道嗎？我連戀愛對像都不能自決！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憑什麼！」

唉？！

「你這個徹頭徹尾的大話精、機心女、半途而廢的垃圾！當年對我做了那些事，今天還好意思來找我幫忙！？只不過是想利用我吧！說什麼『埃斯科塔』的市民！根本只是想道德勒索我吧！說到底，那也是你的謊言！你只是想我順道保護你的家產吧！嗚咽…」

啊、原來是這樣。

艾莉絲亞說完了，深吸一口氣，開始擦去淚水，慢慢恢復平靜了。我看了看露米，示意她行動。但是，這小鬼卻反示意我來做？我怎做？你真的要我抱著艾莉絲亞嗎？這不行吧？這個時間？後果堪虞啊！我再示意，露米擺了個無奈的手勢，終於行動了。

「艾莉姐姐別哭，乖、你做得很好，都說出來就好了。來，妹妹給你抱抱。」

露米把艾莉絲亞抱在懷裡，輕輕撫摸著她的頭。

「露米…」

「這是大哥哥吩咐的啊，我是代他來抱你的，我想他是想抱但不好意思吧？」

「冒險者君…多謝你…」

艾莉絲亞看著我，微微笑著……嗯…沒事就好，先不說你這樣子也真的太可愛，我都不好意思再望著你了。

「太好了！你爭取時間休息一下吧！我們稍後就要出發囉。」

「出發？」

「就是今天的日程啊？你不是吃早餐的時候就定好了嗎？你昨天已經收到通知，所以決定我們要去『埃斯科塔』處理『魔物失控』吧？不是那個大話精、機心女，可能我們已經回程了。」

「為什麼你會知道？冒險者君，我應該還沒說啊？」

「我就猜猜而已，怎麼又猜中了啦、呀哈哈！」

對，這就是我吃完早餐後遺漏了的事情，現在終於回想起來了。所以說這就是這個女孩的本質，說什麼別人的領地、沒有義務都是騙人的。你忘了嗎？你很早就告訴過我了，『貴族義務(Noblesse oblige)』，除了指字面上的『貴族』外，不是還有『能力愈大，責任愈大』的意思嘛。嗯…果然，我的記憶力原來真的還不錯，真的要開始學習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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