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希雅 - 獨居樹海的少女‧亞里亞 (七、魔族的書籍(前編))

七、魔族的書籍(前編)

我坐在小屋附近的岩石上，閱讀著手上的書──魔族的書。

魔族，果然和我們『神之子民』一樣，是使用我們承襲自『奧里修斯』的『通用語』。

如果像那些喜愛優越感的『精靈族』一樣，自己搞了一套語言和文字，那可是會令人十分困擾。

幸好，不但對話是用『通用語』，連文字也是我們『人族』使用的『通用語』一樣。

這樣我就可以看懂了。

「喂，你不悶嗎？」

(不會。怎麼了？)

那個少女坐在她前園的小椅子上，雙手放在桌子上、托著頭，兩眼緊盯著我。

桌子上有一隻受傷的小鳥，是我們回程時發現的，她已經幫牠包紮好──

「這隻小鳥現在開始就是我的朋友了，我當然要救牠。」

──她這樣說了。

我都差點以為她是要帶回來吃掉。結果竟然真的替牠包紮了。

「這本書有那麼好看？再說，你看得懂嗎？」

(懂、又不懂，為什麼、要我看『生活知識』。)

「呼呼、原來你也知道這是『生活知識』嗎？」

(不是嗎？)

「是啊，就是你要的『知識』嘛，不是很合適？」

我開始懷疑她在存心開我玩笑。雖然了解魔族的生活技能沒有什麼大用──其實也是和我們『神之子民』差不多，大概都是來自『奧里修斯』的知識吧。

只是，始終有文化和審美的差異，多看一點也無妨。

如果給艾莉絲亞看，她大概會興奮到不得了──回去後拿來當話題也不錯。

(不過、我用不上，我、又不是人。)

「知道啦。」

(你、沒事做嗎？)

「沒有了，糧食的問題你已經幫我解決了，暴雨過後的修繕也是…」

現她的表情，和昨天那個自尋短見的陰沉少女根本判若兩人。看來，她真的是一個人住在這裡，悶到慌了。現在有個說話的對像，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她到底為什麼要一個人過活？

(你、平時會做什麼？除了『生活必須』。)

「我嗎？就是數數看看天上的雲，打理一下花園，和森林的小動物們聊聊天。」

(聊天？)

「當然不是那個意思啦，都是自言自語而已。小動物們又不是你。」

(嗯嗯…還有呢？)

「還有…各種無聊事…最後就是…你昨天都看到吧？間中來做做『那個』。」

『那個』，就是上吊之類的自殺行為吧？

(為什麼要做『那個』？)

「不告訴你。」

(沒問題。不過，這會影響、我最後能不能達成你的願望。)

「哼！這是少女的秘密。」

(少女？你算是少女嗎？)

「什麼啊！！！我當當當然是少女啊！我哪裡不少女了！？」

(在深山獨自居住十年的少女？)

「也有那種少女啊！有什麼問題！？」

(手切木板的少女？)

「有、有什麼問題！其他人可是比我好戰多了，我只是切切東西而已，又不是切人。」

(這間屋是你自己建造的吧？)

「是、是啊！？不、不行嗎？」

(十年前？)

「對、對啊！怎麼了？」

(十年前你幾歲？)

「二十二…等等！你為什麼要問！？」

(不能問嗎？不可告人嗎？？)

「當、當然不會！我我我現在才三十二歲，還算是花漾的少女啊！」

(我、對年齡沒有概念…一般、能活到多少歲？)

「一般？嗯…就一百歲多一點吧？最長好像一百五十歲都有的…」

原來是這樣…看來沒錯了，魔族的平均壽命看來比人族要長…可能在1.5倍至兩倍之間…她現在三十二歲，但換回人族的標準來說，她可能就是不夠二十歲的花漾『少女』。

(原來是這樣，那你才活了很短的日子呢。)

「所以你真的只是在問我，不是取笑我？」

(當然。)

「哼、那好吧。饒你一次。」

(什麼意思？)

「嘖、你…到底…算了。我才不會和無知的魔物計較。」

(呼呼。那我繼續看書。)

嗞────

那個少女還是繼續笑眯眯的盯著我不放，令人渾身不自在。要不要讓帕爾老爺子散發一下魔力，嚇嚇她？

(你要不要找什麼事情做做看？)

「做？沒有…啊！對了。」

少女跑到小屋裡了。

過了一會，她又跑回來，手裡捧著布疋和工具箱，還有一本書。

把東西都放到桌子上，就開始坐下來翻閱那本書。

(那是什麼？)

「『少女風格裁縫範本』。」

(裁縫範本？)

「對啊，我昨天的連衣裙燒破爛了──你應該很清楚吧？我現在造新的。」

(我很清楚？)

「對啊，不是你幫我脫掉的嗎？我今天早上醒來是全祼的啊…只有蓋著被子。」

脫掉！？全祼！？是、是帕爾老爺子你嗎！？

『老爺子！她的衣服濕透了，怎樣也好，你幫我用魔法處理一下吧！我、我不會看！』

對了！是我昨晚的指示！啊！！！

(沒有啊！我、我發誓沒有啊！)

因為不是我啊！我連看也沒看啊！

「哇、哈哈、太搞笑了，魔物也會說發誓嗎！？」

(會不會是你睡到朦朧自己脫掉的！？因為…因為濕透了不舒服之類！？)

「唉？會嗎？也有可能吧？我還以為是你這個好心腸的魔物幫我脫的。」

(都說沒有啊！…你、你的衣服都自己做的嗎？)

「是啊。不過布匹還是在外面的城鎮買的。」

(外面的城鎮？)

「對啊，我雖然一個人居住，但也會偷偷去城鎮買必須的工具。大概一年一兩次左右？早幾天才去過一次。」

(原來是這樣。城鎮在哪裡？)

「從這裡向西方一直走，走個大半天就會到了。」

西方…就是我原本要走的方向，就是魔王城的方向──是有用的情報。

(嗯。)

「順帶一題，這本就是下一本要給你看的書。」

(我？我要看『什麼範本』？看來做什麼？)

「說笑的啦！」

(不好笑吧！？)

「哈哈哈…」

(其實，有沒有地圖之類的東西，我想我大概需要那些。)

「有啊。」

(是嗎？在哪裡？)

「放心，我已經安排了在最後的部份。」

(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怕你拿了書就跑掉，忘記了要完成我的『願望』啊。」

(我明白了，不過我沒承諾過一定會完成。別又想下圈套。)

「哈哈哈、才沒有，圈套什麼的。」

就這樣，我靜靜地看完了這本魔族的『生活知識』。感覺無謂的知識增加了。

然後，她就給了我看這本『至高無上的至尊，偉大的歷代魔王大人』。

哇、這不是中獎了！？

──原本以為是這樣。

(這本書是做什麼的？)

「你看過了嗎？有不明白的地方？」

(這裡說的這些…『魔王』什麼的？有什麼意思？)

「『魔王』？就是我們『魔族』的王啊？怎麼了？」

(『魔族』？你們叫自己『魔族』嗎？)

「當然啦，在這片『魔境』中，大家都是魔族啊，難道會是『偽神之民』嗎？…」

──『偽神之民』？

「…你看你，生前不也是『魔族』嗎？」

(看？)

「你頭上不是都有卷角？還是『雙卷角』啊，不過都折斷了吧？」

我摸了摸頭上折斷的『雙卷角』──那是艾莉絲亞給我做的面具的一部份，她果然是個天才。

(原來是這樣…所以這裡說，『第※代『魔王』外表俊美不凡，迷倒萬千少女』有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意思…吧？反正我又沒見過那個魔王。」

(還有這裡…『第◎代『魔王』單是眼神就震懾了上萬『偽神之民』的大軍』…是指什麼威嚇的技…能力嗎？還有這裡…『一個吹氣都讓百名戰士無力化。』是指很強的火焰吐息之類嗎？)

「大概是吧？雖然我沒看過魔王使用這些技能就是了。」

唉…這本書…看上去…不論用字和內容都不就是用來討好魔王的吹噓文嗎？完全沒有可信性啊！

唉…怪了…剛才…她說了什麼？

(你、剛才說了什麼？)

「剛才？不就是說『我沒看過魔王使用這些技能』。」

！！！？

不是『我又沒見過魔王』…而是…『我沒看過魔王使用這些技能』！？

這、難道…比起書籍，眼前這個少女才應該是我的目標嗎？

…

到了第二天，我還是在閱讀魔族書籍。

那隻小鳥已經不用躺臥，雖然還不能飛，但已經在四處活蹦亂跳。

昨天，我已經發現到，這個魔族少女的知識可能比這些不知名的生活書籍要有用多了。

不過不能心急，慢慢用對話來獲取資訊吧。

──所以我還是和昨天那樣，主要是看書，間中閒聊。

而且我今天收到的竟然是，『偽神之民』，這也太令人好奇了吧？

──原來『偽神之民』，就是魔族對我們『神之子民』的稱呼。真的要詳細看看。

「啦、啦啦、啦～♪」

那個少女心情不錯的樣子，一邊哼唱，一邊造她的新衣服。

──該不會是因為相信我會幫她完成願望吧？

──如果我是她，會怎樣做？

──讓我殺掉她的做法…

不、先不要多想。

可能，她只是高興多了只魔物寵物而已──就這樣理解吧。

現在，比起那個少女，這本『偽神之民』更令我在意。

想不到，這本書竟然把我們『神之子民』的八大種族──除了『海棲族』的特徵全都詳細紀錄了。

更有種族特性，例如…

──飛行種族只有『白羽族』和『龍人族』；

──不會使用魔法作戰的種族是『矮人族』、『巨人族』和『獸人族』；

──各種族的專屬技能：『白羽族』的『魔力賦予』、『巨人族』的『狂戰士』、『獸人族』的『野獸化』…；

──『精靈族』的『魔弓術』是空軍的死敵。

還有各種魔法的紀錄、實戰技能的紀錄，這樣下去，不得了吧？

我閱讀了各頁的細節…應該都是從實戰得來的資料…的確很多，幸好，並不完整。看來先祖們有好好把關鍵能力在實戰中隱藏起來。

所以也沒有數千年以來都沒有參戰的『海棲族』。

呼…看來可以鬆一口氣。

「喂，魔物先生？」

(嗯？怎麼了？)

「你太集中了吧？有那麼好看嗎？我都叫你兩三遍了。」

(抱歉…所以怎麼了？)

「你看！」

少女興奮地展示著她造的新衣，還拼在身上要我看。

(不錯呢。)

「對吧對吧！？」

(穿上身應該會很合襯。)

「唉？你是在奉承我嗎？明明是魔物？」

(奉承…？為什麼這樣說？不就很合襯嗎？)

「你呢…嗯…」

少女側目看著我…不知在想什麼。

(對了…這本書你是如何得來的？是普通人都會有的東西嗎？)

「當然不是，我可是花了很多錢……不…沒什麼。總之我有就是了。」

有什麼難言之隱嗎？不過，幸好她這樣回答，如果這是魔族人人都有的知識，那可是大件事。

(這些『偽神之民』又是什麼？)

「『偽神之民』就是『偽神之民』啊？呀，抱歉，忘了你是無知的魔物先生。」

她該不會是刻意的，難道是想我發怒之後殺了她？

「所以呢，『偽神之民』就是一群連一只『卷角』都沒有的低等生物。活在東北方『多厄敏山脈』的另一邊，不是我們魔境的人啊。」

『多厄敏山脈』！？原來魔族是這樣叫『卡辛山脈』的！

(不是住在魔境嗎？)

「不會啦，我們是敵對關係，『偽神之民』數千年來都是討厭的敵人。明明沒有『卷角』，優勢只是人多而已，也太囂張了。」

(沒有『卷角』就是低等嗎？)

「對啊，『雙卷角』就是實力的象徵，是純種魔族的特權啊。」

純種魔族！？魔族也有純種和不純種嗎！？這可是天大的事情啊！呼…冷靜…冷靜一點…別急…要慢慢來…

(那你呢？『單卷角』嗎？)

「對啊。」

(為什麼不是『雙卷角』？天生的嗎？)

「對，就是天生的，因為我不是純種魔族。」

(怎樣才算是純種？)

「只有『多厄敏的子裔』──即七大家族之間所生的後代才是純種魔族…算了，說了你也會不明白。」

不…我明白…所以問題是…

(那麼最初的『單卷角』是什麼人所生的？)

「就是『偽神之民』啊。兩千年前，『多厄敏的子裔』接收了…」

『偽神之民』！？『接收』！？

「…一群『偽神之民』，寬大地讓他們在魔境生活，還和『多厄敏的子裔』結合，生下來的後代就是『單卷角』。」

咔嚓！

我完全不能理解剛才的說話，連手上的書都掉到地上了。

『神之子民』和、和魔族的混血！？

這就是『單卷角』！？

「啊！！！都說不可以損壞我的書啊！！！」

唉！？

我連忙把書拾起來。輕輕拍了一下…看上去應該沒什麼損害。

(抱歉，還、先還給你。)

我心跳加速，一直強忍的震撼也快按耐不住了，站了起來，無聲地向前走了幾步。

「喂～魔物先生～你怎樣啦？」

(沒事。今天就看到這裡，我明天再回來。)

「不看了嗎？」

(明天見。)

我快步離開了。

…

我回到水池附近坐下…呼…看來我要冷靜一下。

「帕爾老爺子，你怎樣看？」

「的確太令人驚訝了。要仔細分析一下。」

「好…首先…就是『單卷角』是『神之子民』和『純種魔族』──『多厄敏的子裔』的混血。有可能嗎？」

「絕對有可能，畢竟我們都是天使的後裔，在『多厄敏』背離『奧里修斯』，自稱『魔王』之前，他和『卡辛』在生理結構上應該沒有多少分別。」

「所以…『神之子民』和『魔族』是可以結合生子的？太不可思義了。」

「理論上吧。」

「但是…那麼，下一個問題就是二千年前的『寛大』和『接收』了。有可能嗎？那可是魔族啊！？能和我們和平共處嗎！？」

「你認為那個少女有說謊嗎？」

「沒有那個必要吧？她…又不像發現了我的身份。但是…她也是說出魔族流傳下來的知識而已，本來就不一定是真的。」

「的確是。那麼，你要怎樣理解『寛大』和『接收』？」

「『多厄敏的詛咒』──『魔族』在面對『神之子民』的時候會發狂、變得更兇殘和充滿殺意。我小時候已經親眼見過，『魔族』笑著屠殺村子裡的人們的樣子。但是，魔族卻可以對我們進行戰略性的處置。」

「戰略性的處置？」

「我有看過『神魔戰爭年鑑』，即使有『多厄敏的詛咒』，魔族還是可以使用『人質作戰』。」

「對。」

「所以『多厄敏的詛咒』帶給魔族的殺意不是絕對的，智慧型的魔族可以利用人質，也就是可以『晚點才殺』。」

「對，就是那樣，你繼續。」

「那麼…『接收』…就是指魔族在『神魔戰爭』中捕獲的『神之子民』，在魔王戰敗後，被帶回魔境…即是『俘虜』。而『寬大』就是指沒有立即滅口。」

「可以這樣理解。」

「然後，『結合』就是指、指…」

「你想說『侵犯』吧？」

可惡！我的拳頭已經緊無可緊了。

「只能是『侵犯』！『多厄敏的詛咒』之下，不可能有真心對待『神之子民』的魔族！」

「的確是。」

「沒有『結合』，就沒有『單卷角』！二千年前魔族侵犯了『神之子民』的女性俘虜！還強迫她們誕下了第一代的『單卷角』！所謂的「結合」絕對是大規模的強暴與凌辱！『單卷角』的存在就是證明！而且，作為混血的魔族，所以一直被當成了奴隸！！！對吧？帕爾老爺子！」

「沒錯，很合理的推論。」

畜牲！

即使明知是千年之前的事，我也難以忍耐我心中的震撼和怒火！當年的受害者到底是怎樣挨得過的！？被侵犯後強迫誕下孩子！？撫養仇人的…同時也是自己的孩子？還是、在生產後被…？

我已經無法想像…只剩各種噁心的情緒侵襲著我的腦海，快要窒息了。

…

「呼……」

冷靜下來後，看來事實很清楚了。

因為『多厄敏的詛咒』的存在，魔族本能上就對我們充滿惡意，和平共處根本就不可能。

──對，只要一天還有『多厄敏的詛咒』，魔族就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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