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希雅 - 獨居樹海的少女‧亞里亞(一、心理創傷)

一、心理創傷

「不要…！露米！！！不要這樣！！！！」

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不斷衝擊著『光之壁』。

染血的大地都被它吞沒。唯有那道『光』，在轟鳴與震盪中孤獨地支撐著，猶如末世最後的余燼。

──那是一個少女的背影。

──細小、纖弱。

──但卻高舉權杖、獨自抵抗黑暗的神官少女。

劇痛如枷鎖般封死了我的身體，我甚至連伸手都辦不到，只能呆望著。

動起來啊！我的身體！

「對不起，大哥哥…看來、我、我有…點睏了……」

話音剛落，『光之壁』轟然碎裂。

「不要啊！！！！」

無情的黑暗貫穿了少女的身體。

「嗚…！」

「啊啊啊──────！！！」

我勉強地接住了她的身軀。

──鮮血從指縫間不停流逝。

「琉璃、琉璃！琉璃！！！」

「不要睡…拜託…！！！」

──只有無盡的悔恨蜂擁而至。

「啊啊啊──────！！！」

「嘿…」

──天空中傳來一聲冷笑。

那個可惡的罪魁禍首！『魔王』！

那個身披虛無的惡魔，一邊擋下所有攻擊──一邊向我們施放攻擊魔法。

「嗚啊啊啊啊！！！！！！你竟然！！！」

天空中，背生龍翼的少女──艾莉絲亞──悲鳴怒吼，瘋狂攻向那黑色的惡魔。

火焰、雷霆、劍光──魔法的光芒和劍技的閃光毫不間斷。

──然而，即使使出渾身解數，也不能動它分毫。

在這個屍橫遍野的戰場上，千年之戰的終焉前夕。

此刻、我只能跪在地上，呆看天際的激戰，無能為力。

「！！！」

我睜開雙眼，彷彿回到了現實。

那個瞬間，重拾意識的瞬間，我的理智有好好控制了我的聲音。

清晨的濃霧瀰漫著──在這片位於『魔境』的樹海。

看來即使從如此瘋狂的惡夢中醒來，我也沒有忘記自己身處什麼地方、在做什麼事。

「怎麼了？小哥？」

一把老者的聲音從腦海中響起，那是魔法──『念話魔法』。

「嗯…沒事。」

「那就好了，又是那個惡夢嗎？」

「對…抱歉，都第幾次了？真的見笑了。」

「沒關係，畢竟我陪你出門都快兩個月了，才發個兩三次惡夢而已。」

對，我…我們離開了『弗洛拉』，展開『魔境』探索之旅，已經快兩個月了。

「嗯…周圍的情況怎樣？」

「沒問題，在小哥你休息的時間，沒有任何人經過這一帶。」

「明白了，謝謝你，帕爾老爺子。」

帕爾老爺子──現在袋在我胸口的小型魔物，就是艾莉絲亞利用『地下城』的『迷宮之心』的技術重現的──是具有五百多年前某魔法師的記憶和人工意識的『死靈魔法師』。

「所以，你那個惡夢…內容還是一樣嗎？這次有改變嗎？」

這個惡夢…由小到大我都不知夢過多少遍了…最近，人物的形象還和現實的人連繫起來了，有夠一蹋糊塗的。

「對…就像之前說過一樣…自從那次夢裡面的人物變成露米和艾莉絲亞之後…最近都沒什麼變化。」

那個改變是在我們三個人互相告白之後大約一星期左右的晚上出現的。

「那麼你別太在意就好。畢竟就只是個夢。而且這兩個月來你一直處於精神極度繃緊的狀態，閒來發個惡夢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嗯…謝謝你。」

雖然帕爾老爺子現在是這樣說，但他之前的分析我不可能不在意。

那是大約一個月前的對話──

「預知夢？有這樣的東西嗎？帕爾老爺子？」

「我只是聽說過，不太清楚，也不確定小哥你的情況是怎樣。」

「可以告訴我你知道的嗎？」

「可以啊。在我那個時代有這樣的傳聞，歷史中，間中會出現某些『人族』的人，不尋常地優秀，能夠正確預測將來，做出在生意上賺大錢或在處於劣勢的戰爭中獲勝的事。這些人都會被謠傳成擁有『未來視覺』技能的人。」

「『未來視覺』技能？那不是『眼光獨到』什麼的？」

「也可能是，而且『未來視覺』技能只是戲言，根本沒有証實有那個技能。」

「至少我不是那樣就是了，如果是技能的話，我一定會知道。」

「對，技能覺醒會在腦內解封連帶資訊，所以你一定不是覺醒了什麼『未來視覺』技能。」

「那到底是…會不會不是『血統技能』？而是一種未知的現象？」

「有那樣的可能性，不過只是當時的傳聞而已，沒有人証實過。我也向大小姐請教過，原來經過這500百多年，不但沒有人証實到這些東西，連傳聞都已經消失了。」

「那麼我是…我是真的看到了未來嗎？」

「只是可能性，但我認為另一個可能性的機會更大。就是你的『心理創傷』所產生的主觀恐懼。」

對，『心理創傷』。

也許是重遇了琉璃的關係，我兒時的記憶最近不斷復甦。連那些我以為已經淡忘的記憶，也重新被喚醒──

──十一年前的『神魔戰爭』中，就是我八歲的時候，親眼目睹老媽為了保護我慘死、老爸拿起雙手劍，把侵襲村莊的敵人瘋狂殺盡，奮戰至生命最後一刻的畫面。

這就是帕爾老爺子說的『心理創傷』。

這十年來，這個畫面作為惡夢多次出現，讓我從來沒忘記那一天發生的事。

──這就是我對艾莉絲亞和露米所坦白過的『心魔』。

不過，現在畫面中的人物變成了我最珍視的人──艾莉絲亞和露米。

根據帕爾老爺子的說法，那是一種情感投射，在過去創傷的夢境中體現了我現在的所愛而已。

如果真的只是那樣就好了。

不過，當夢裡的面孔被露米與艾莉絲亞取代時，反而讓我緊緊保存了我的初心。

──『變強吧。』

在那次三人告白、正式成為戀人之後的日子裡，我確實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興奮──戀愛，果然會讓人頭腦發熱。

關係確立之後，感覺她們在我眼中煥然一新，比一直以來更讓我愛不釋手。

面對她們，心跳從未平息；我一直苦苦壓抑的衝動，越發難以收束。

一想到我踏上了『魔境』探索的旅途、生死難測，會對她們帶來多大的擔憂、恐懼和傷害，我就心如刀割。

因此我多次萌生放棄踏入『魔境』的念頭…還為自己找了各種藉口。

留下來陪伴艾莉絲亞，給她精神上的支持──並成為她革命計劃中的戰力。

留下來陪伴露米、撫平她這八年的空虛──再與她一同討伐迷宮魔物賺錢，為她將來開辦學校做準備。

結果…這場夢的出現，將我所有藉口徹底粉碎。

艾莉絲亞──不為人知的『真血族』、當代『艾蕾希雅的純血後裔』，如果『神魔戰爭』再開，她將是戰爭的關鍵。

以她的性格，絕對不會像以往歷代的『純血後裔』一樣，隱藏自己，躲藏在戰爭的背後。

她的教條──『貴族義務』會讓她奮不顧身地走到最前線。這就是我所愛的艾莉絲亞。

所以我才會夢到她和魔王決一死戰的畫面吧？

這個夢讓我意識到，我──作為她的戀人──必須有的覺悟。

──『變強吧。』

為了艾莉絲亞，要以自己的方式，變成為將來能與她並肩作戰的人。

露米──天才『奧里修斯聖教會』神官，擁有不可理喻的奇蹟召喚能力。她已經無數次說過，要在戰爭中站在我的身邊，成為我的盾的事。

所以她在夢中代入了老媽的位置，成了因為保護無力的我而犧牲的角色。

這個畫面一次又一次把我的心割開。也讓我明白到露米在我心中的重量──心底裡有多憐惜她。

決心要面對魔王的艾莉絲亞，奮不顧身地成為我們的盾的露米。

可惡！！！這個夢的一切也太合理了吧！？

──『變強吧。』

為了露米，不要受傷，不要成為她的負擔，相反，要由我來保護她。

這就是我告訴自己的理由──必須狠下心，獨自出發，暫時忍痛將她們留在身後。

…

「簡單來說，就是我想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意思吧？謝謝你，帕爾老爺子，陪我聊這些『瑣碎的小事』。」

這次的魔境探索之旅全靠有帕爾老爺子在，我才沒有回到一個人孤獨戰鬥的那段落泊日子。

帕爾老爺子也算是健談的類型，也不會像露米那樣…胡扯亂蓋…呼呼、總之就是個可以聊聊天的長者。

「沒關係。」

…

我在附近的水源簡單的洗了個臉，吃了點野果──

雖然味道淡薄，但作為食糧就不能要求太多。總不能奢望現在這個情況下可以吃到艾莉絲亞種植的蕃茄吧？

艾莉絲亞…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不，這種時候更不能想。

我按了按胸口，那是掛在我頸上的戒指。

繼續行程吧。

「可以了，我們出發吧。」

「補給做好了嗎？」

「沒問題，謝謝你。帕爾老爺子。」

「不用每次說謝謝啦。這是我的責任，是大小姐吩咐的任務啦。」

帕爾老爺子…你大概不明白你的存在有多重要吧？

「好，那麼你先休眠一下，我路上會小心的。」

「沒有問題。」

帕爾老爺子的活動需要消耗魔力，所以為了有效利用我所攜帶的高級魔晶石，在非必要時會讓他休眠，減少消耗。

幸好，在他沒有使用魔法的情況下，魔晶石的消耗不多。

消耗最嚴重的，是在穿越『魔族前線基地』和『卡辛地下走廊』的時間，為了避開魔族守軍的耳目而要全程借助他的『認知妨礙魔法』。

『認知妨礙魔法』──可以讓施法對象進入不被認知的狀態，讓周圍的人視而不見的魔法──但也有限制，效果要視乎周圍的人本身的警覺性，如果是一般人，基本上多近也可以。但如果是高度專注或警戒中的人，就必須保持一定距離。

我在出發之前才知道，原來這也是艾莉絲亞家族的秘術，一般人根本不會用。

難怪效果這麼強大的魔法沒有流行……應該說是因為效果太強大所以她們才沒有公開。

而帕爾老爺子之所以能夠使用，其實是因為他在500多年前和艾莉絲亞的祖先──當時的『艾蕾希雅的聖杯』是關係密切的朋友，才會學到的。

『艾蕾希雅的聖杯』──是帕爾老爺子使用的叫法，就是指當代的『純血後裔』。不論任何時點，世上只有一人；上一代是伯爵夫人，現已傳承至這一代的艾莉絲亞。

所以，在成功進入魔境之後，因為地廣人稀的關係，反而沒有多少消耗。不過，考慮到回程的儲備，可以節省就該節省。

不過，我還是會偶爾啟動帕爾老爺子，跟他聊天，聽他講講五百年前的故事。

……這也是讓我保持人性的方法之一。

好了，那麼現在就向下一個目的地進發了，根據目測，今天內應該可以順利離開這片樹海了。

我調整了呼吸，在樹海中急行。

這趟旅程不是觀光，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以現在這個速度，我可以持續急行數個小時也不需要休息，也不會氣喘。

這是我在出發之前學習的『急行術』，那不是技能，而是體術的一種。旨在透過調整呼吸節奏和正確地平衡體力消耗和移動速度來進行長時間移動，並且能夠隨時進入萬全的作戰狀態。

這樣我才能在這個大得離譜的魔境內有效移動。

同時，我也維持了全天候的斥候技能『索敵』和『隱密行動』。

『索敵』──大幅提升自身的氣息感知能力。

『隱密行動』──可以減少自身的氣息散發，防止被遠距離偵查。

感覺，我斥候技能的『技能熟練度』都快全部練到最大了。

『技能熟練度』──我們神之民在覺醒血統技能之後，正確使用該技能能夠提升熟練度。比如說，低級強化技能『低•攻擊強化』可以明顯地分為5個等級，效果隨熟練度提升，到達最高之後就會按『血統』──有否承繼到祖先的技能記憶──來決定能不能覺醒到高級強化技能『高•攻擊強化』。

因為，在這個旅程中，我經常處於極限狀態。

首先是使用『潛行』、『潛伏』、『潛行』的結合，和潛入皇宮一樣，以全力奔跑的方法越過了人族邊境關卡。

然後是潛入魔族前線基地──那是我自八歲之後，第一次再見到魔族。

正如我的記憶和資料記載一般，魔族的特徵──頭上的『雙捲角』和那和魔物不一樣的『不祥魔力』清楚告訴我眼前的就是魔族。

殺死我的爸媽和無數『神之子民』的仇人。

那時候，我緊握劍柄──『潛行』…用『潛行』把眼前這個在哨崗落單的魔族士兵殺死…為老爸和老媽報仇。

那股衝動幾乎要把我吞噬。

『亞斯藍君，記著不能隨便殺死魔族──尤其是在到達魔境之前。』

幸好我的理智──不，應該說是因為腦海中響起了艾莉絲亞的叮囑，把我從那股衝動裡拉了回來。

我才能咬緊牙關，全力抑制心中的怒火，沒有錯手暗殺眼前的魔族。

「呼…」

正如預想一樣，在同時使用『隱密行動』技能和讓帕爾老爺子施放『認知妨礙魔法』的情況下，只要『保持適當距離』，我的確可以安全地在軍營之間移動而不被察知。

話雖如此，但一個人身處魔族軍營之中，緊張感和壓力可不是說笑的。『保持適當距離』可不是想像中那麼簡單的事。

幸好，我還有最後的手段──我的稀有技能『潛行』。雖然發動時間只有三秒，也需要一分鐘的冷卻時間，但可以完全隔絕所有感知，讓我做出關鍵的移動。

慎重地…慎重地走出每一步。

為了完成任務…為了我們『神之子民』…

不──不是這樣。

一切都是為了艾莉絲亞、露米和我…我們三人的未來。

就這樣，我在壓抑住衝動的情況下──按照計劃，成功穿越了魔族前線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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