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途 - 第廿三章．爾等可在早飯前享用

康斯坦丁無法忘懷那個雨夜。

綿綿細雨沖刷霧都每塊石磚，與鋼鐵管道共替倫蒂尼恩添就一抹冷漠，從管線溢散的蒸氣幾經冷凝，附著在群眾的帽沿，睫毛之上。

水珠映照著火光，點綴火炬之下的眼瞳，他們曾是士兵，現是饑民，是工人，是一個家庭的丈夫、妻子、兒女，是不服倫蒂妮恩一切秩序的苦民。

他們冷眼注視女皇的權柄與異族人交擊，交擊的火星復燃他們早如死灰的心靈，促他們高聲唱起高盧凱爾特革命時的歌謠。

「你們可曾聽到人民的歌聲，來自那悲苦人民的聲音！」

他們在雨夜中的歌聲振聾發聵。

不屈的歌聲在寂靜雨夜迴響。

怒濤般的回聲默許著修士的暴行。

他就如上帝的鐵鞭，鞭笞著神授的君權。

沖刷軍隊砌起的城牆。

衝擊虛偽秩序的高堡。

他們誓要令這股湧浪濺濕女皇的足尖。

必需讓女皇明白，他們流淌著英格倫爾人為皇家服務的血液，卻僅順服於一名真正的騎士，為人們抱屈，俠骨丹心的騎士，而非衣著筆挺，金邊鑲飾的貴冑。

他們按耐著加入戰陣的慾望，他們也想用西敏宮前的血織成旗幟，讓女皇正眼望向貧民區這深植英格倫爾的畸瘤。

「別動手，你們的歌聲已是推倒城牆的號角，一旦朝軍隊衝鋒，明天就會有誰的妻子失去丈夫！就會有誰的姊妹失去兄弟！就會有誰的父母失去兒女！」

「朝著軍隊衝鋒，是另一支軍隊的義務。」

一人之軍留下簡短話語，便揮舞重槊再入軍陣，就像古老戰爭中奔騰的鐵騎，厚重、高速，被刀背擊中的龍騎兵如石礫般飛濺，支援火力難以在絞肉戰中發揮作用。

高高躍起的修士撲向試圖飛起進行火力壓制的龍騎兵，他單手抓著飛行單元，光翼與破碎光環在閃爍中逐漸崩解，被扯下的龍騎兵瞬間便被抓起腳踝，狠狠再次往地上砸去。

「咕啊！」

他拽著龍騎兵的尖頂盔進行衝鋒，如同擒握獵物的猛禽，緊貼著西敏宮的石牆輾過。

右腳重跺，高舉被抓住的龍騎兵，殘餘的動能裹挾下、以能夠粉碎常人脊骨的力道重重將龍騎兵砸落於地，持續衝鋒，衝鋒，以龍騎兵的護甲為基，碾碎衝鋒路徑上的石磚，擊飛擋路的一切，石板路上留下碎片般的裝備與戰意盡失的士兵。

從歪曲頭盔拔出鐵爪後，龍騎兵就如乖順的處子，口溢鮮血，神識俱滅，尚存一息，帶鉤爪的鐵靴將女王的權柄踩在腳下，符文織法與刻入防護術式的防禦在他爪下脆薄如紙。

修士歪斜著脖子，如鳶鳥般打量著瀕死的獵物。

鏘！

重戟自背後朝他斬下，修士高舉重槊格擋，凌厲的斬擊令他手臂發麻。

來者何人？

看清襲來的人影前，那抹紅色殘像便消失在眼前。

閃光緊接而至。

遠端的奧術砲擊正中他的鎧甲。

鳶鳥依然佇立在煙塵中，踐踏著皇家的權柄。

他的盔甲扭曲了奧術砲擊，稀釋了威力，砲擊的餘熱僅在鎧甲上留下數道微不足道的紅斑，而他沉默著端倪起械杖，硬生生將之折成兩段，扔在一旁。

拓圖正如今日一般注視著襲擊者，斬擊的沉重手感令他難以忘懷。

「康斯坦丁，我終於知道你的名字了。」

白色地獄間屏息的角鬥轟然打響，槊戟交擊的嗡鳴間，帝國騎士第二次見證失鄉修士的野蠻，重槊的斬擊同樣凌厲沉重，勢能劈鑿山河，讓那股野蠻隨著對文明的暴喝流入脊髓。

「我們是龍騎兵，女皇的權柄只有代號，沒有名字。」

「那康斯坦丁就是你的菜名。」

「菜名？」

「爾等可在早飯前享用。」

「狂妄！」

騎士架開重槊向前突進，抬腿瞬間，修士側跳避開踢擊，身後的磐岩應聲粉碎，穿出煙塵的奧術炮擊轟向拓圖，炮擊擦過肩甲留下一條猙獰的炙熱紅斑，身後的岩石與焦土化為熔岩灘塗。

大口徑手槍瞬間出套，視後座力為無物連發數槍，康斯坦丁一抬手，護腕便展開法術，無形護盾在彈頭撞擊下產生扭曲的裂痕，拓圖箭步向前，重槊劈開地面，偉力之下礫石飛濺。

如彈片般的飛石被場邊的奧術護盾彈開，那兩人只要打架就行，可觀眾要考慮的事情就很多了，比如怎麼不會被波及致死，或者幹些沒營養的怡情小賭。

「唉，龍騎兵小哥，你賭誰贏？」

「……。」

「肩章編號０３５的小哥，聽到請回答，不敢賭？怕你們隊長會輸不成？」

史派克咂嘴諷道，這幫尖頭仔就跟得了失語症似的，無聊至極。

「隊長，會贏。」

「那不就得了。」

「賭什麼？」

「幹嘛一定要賭東西，賭個好玩的嘛。」

「為何不逃？我們是來執行逮捕的。」

「講得好像你們會放過Ａ４小隊一樣，你們抓人是後面的事，我們還得活到那兩個怪物打完架。」

莉薇爾為了坐得舒服還用冰雕了個椅子，史派克席地而坐，亨德爾森在更遠處找了塊石頭縮著，但是身子露了半截在百夫長甲冑外，鼻血滴滴留下，看起來一臉幸福像中邪一樣叨念著「在早飯前享用」喘著粗氣，甚是噁心。

「你們，把龍騎兵，當成，擋箭牌？」

「嘿，我們有納稅給英格倫爾，保護民眾是軍隊的義務。」

「……你賭，誰贏？」

「你都賭你們隊長了，我就賭一下咱Ａ４幼幼班的小瘋子吧。」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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