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途 - 第十四章．你就是會拍手叫著「兩年沒刷牙的接吻要來了」的那種人

極光渲染天空，數道環形彩虹因水氣折射在曇天展開，地植與新生的白色森林交錯混雜，灰黑的天，灰白的地，兩人拄在模糊邊界的雪霧之間。

修士伸了個懶腰，滿足地看著砍出來的作品。

踩在腳下的巨人觀混雜冰雕、屍塊，形成攪人腦髓的公共藝術。

他手插腰，拌勻腦子裡的思想廢料。

「我有個問題。」

「怎麼了？」

「祟魔從礦場冒出來，算不算英格倫爾的經濟奇蹟？」

「我希望有天能編個罪名把你關起來。」

「英格倫爾早失敗一次了。」

　莉薇爾垂下眼嘆了口氣，幽怨地瞪著從祟魔亡骸一躍而下，順帶把祟魔腦袋啪嘰一聲踩爛的征戰修士，血還濺上了她的防爆靴。

……。

明明這傢伙顛覆了她的認知，帥氣地醒來，義無反顧地解決所有祟魔，說著要走入她的天途，見證她的天命，結果帥沒幾分鐘又變回那個滿嘴爛話的Ａ４０４。

「你就是女主角剛從詛咒中醒來，會拍手叫著『兩年沒刷牙的接吻要來了』的那種人。」莉薇爾沒好氣道。

「史派克才會幹那種事，我可是很正經的人。」

修士從戰術掛袋裡掏出裝滿灰燼的玻璃瓶，超脫人智的景象不斷上演，不妨再加碼幾個玄學。

「你又要倒灰了？」

「我曾忘了為何要帶著裝滿灰燼的小瓶，現在我想起來了。」

修士捏碎玻璃瓶，香灰灑向殘物亡骸，接觸香灰的屍山不可遏地崩解，如燒白的木炭化灰飛逝，屍山漸平，喉頭被鐵腥味覆蓋的感覺逐漸消退，那股邪祟的海潮躲回了屬於它的陰暗之處。

「你的香灰……分解了祟魔？」

「對死的才有用，它們是散播歡樂散播愛的移動汙染源，我的記憶裡祟魔也差不多是這種玩意。」

「怎麼說？」

「以前它們就像絞肉、海葵、蛆跟不知幾條腿混在一起的怪物，凡人看一眼就會發瘋，它們是完美的血肉機器，千手百足十目形貌各異，骨刺、酸血、毒液、爆炸、寄生樣樣來，但那團毫無邏輯的肉塊死了就是死了，不像現在這頭白色巨人，留下一攤更難解的謎團。」

「何況以前可沒這鬼玩意。」

風化的巨人觀胸腔逐漸浮露坑坑巴巴的晶體。

拓圖察覺一絲古怪，擊碎被莉薇爾凍成冰雕的祟魔，定睛一相　　

屍體無一例外包裹著一層血肉緊裹的石髓。

嘖，這下真是經濟奇蹟了。

莉薇爾從灰燼化的祟魔殘骸中抽出石髓，仔細端倪。

「銀色月灣認為……它們這麼強大的原因來自攝食石髓獲得龐大的能量，否則根本無法解釋它們詭異的肉體構造、適應力、恢復力跟精神污染能力從何而來。」

「銀色月灣對祟魔有所研究？」

「美其名是研究，多半則是猜測，得益於高精靈無懼精靈詛咒，我們對上祟魔才不至於毫無方法，但祟魔的生命力如你所見……只有瞬間消滅才能致命，用你對祟魔的分類來說吧　　群聚的「獸像」由於體型好處理些，但「巨人觀」卻非常棘手。」

「除非動用艦砲或高功率的奧術砲擊，否則我想不到除了擲槊以外的法子把它蒸發掉。」

拓圖的私慾因為弄不壞的新玩具登場而欣喜若狂，但他更替這群人感到擔憂。

祟魔存在於這個世界，雖然形態有些差異，甚至學會將能源包裹在體內作為養料。

但這團毫無邏輯的肉塊本質並無改變。

殺掉即可，沒有第二句話。

唯一改變的是越來越多的謎團與疑問。

高精靈、精靈詛咒、祟魔、石髓，謎團太多了。

他揣著鳶盔，一時無法理清。

少女似乎是察覺到了修士的心思，抬頭問道。

「你沒有其他……想問我的嗎？」

「什麼意思？」

精靈難堪笑著。

「祟魔與精靈詛咒有什麼關係，我還知道些什麼？你不會這麼想嗎？我以為你肯定對追逐一輩子的謎團感到好奇。」

修士不解地撇過頭，側斜的鳶盔就像歪著腦袋的鴿子。

「妳還知道些什麼？例如它們怎麼出現在礦場的，與精靈的關係是什麼？」

她搖搖頭。

「高精靈漫長的種族軌跡雖有抗擊祟魔的歷史，那零星的點滴就像消防紀錄一樣，高精靈發現祟魔，一座城便降下洪水或天火，留下的信息殘破不堪，沒有太大的價值。」

不論看，聽，想，甚至是圖片或關鍵字，晃眼而過的相似概念都會讓祟魔無形的胚胎在受害者的大腦裡著床。

在精靈眼中，其他種族就像養雞場裡的雞，動不動就會感染禽流感，唯一有效的方法當然是撲殺。

但如果精靈抓著病畜跟雞說：「是禽流感害你們死光光的。」

那這群雞就真的得全部死光光了。

於是乎他們保持緘默，不斷殺，不停殺，死命殺。

接著就是老生常談了，短命種生得滿地都是，開著飛空艦在天上飛，用艦砲替敵國做生育控管，精靈被千百年累積的恩怨幹譙到骨子裡。

「那不就得了？」

莉薇爾詫異的神色多了錯愕，標緻的臉龐眉頭微蹙，她無法理解拓圖的想法，難道他就這麼相信了精靈的說法？明明這些人是因為「精靈詛咒」而成為祟魔？還是他覺得根本無所謂？

「我希望能讓隊員繼續信任他們的隊長……我是知道線索的精靈，例如精靈是什麼時候發現祟魔的，祟魔還有什麼品種，什麼問題都好。」

「什麼問題都行嗎？」

「嗯。」

「妳說的喔，不能賴皮喔。」

「誰跟你在這種事上賴皮啊。」

「所以妳唱歌真的很難聽嗎？」

「關你屁事。」

「賴皮，妳明明說甚麼都能問。」

「不包含這個！」

「有關祟魔的問題我想不到，也不在乎。」

修士聳肩，換來莉薇爾更訝異的神色。

「什……你在開玩笑嗎？」

「我不理解妳為什麼錯愕？」

側斜的鳶盔就像歪向另一邊。

「精靈殺過祟魔。」

「征戰修士也殺過祟魔。」

「我們應該沒甚麼差別吧？」

「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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