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細線泛著光傾瀉，擰成麻花樣將陽光映在不同角度，天光正好。甫一入土就失了蹤跡，彷彿真的入土了。倒是礫壤晰淅瀝瀝湮開整片深色，看著軟濘了許多，令人倍感舒適的潤澤。
末了斷斷續續零落，祀茗用力甩了甩，倒又下了半霎小雨，才收了水甕。雖然也是可以用控水術澆水啦，但一是因為靈氣不足要省點，二……還是因為靈氣不足。可能五行偏屬緣故，種菜什的對祀茗來說是輕而易舉，隨便種種都能活，但別人可就沒那麼幸運了……
「師父——我的花又枯惹啦！」
江玥眠就是那個可憐的別人。
江玥眠手上就是那朵可憐的花。
小小的盆栽，植物不高，因為葉片全都懨懨地掛在盆壁上，本該翠綠有韌性現在卻乾硬……只能說確實是「脆」，但也不綠了。有幾枝莖甚至都已經泛黃泛紅，盆周圍一整圈都是屍體，活像個亂葬崗似的，令人不甚唏噓。
其中一枝垂著的掛了朵白花……本來是白花——那還是祀茗拿給江玥眠時就已經開了的。這已經是最好種的花了！幾乎不用澆水，也能缺水枯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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祀茗轉頭就見到這震撼的一幕。莫名有些傷感，大抵是有些同情了這植株，也是被那了無生機的氣息影響，體內靈氣自個兒給哀悼上了。
倒是江玥眠看祀茗面有菜色，覺著自己在這兒倒是種得不錯……喔不是，是一臉無辜地指天發誓絕對有照師父叮囑來做，沒有忘記澆水、沒有放在房間不給曬太陽、一直撥弄還不小心折到植物、把根挖出來研究是怎麼吸水、或是把植物放在火堆旁充當日曬。
祀茗聽了有些驚恐，原來之前枯死的都經歷過這樣的酷刑嗎？！死亡狀態都一個樣，沒成想死法是各有千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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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栽這回事，江玥眠已經嘗試過無數遍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市集平時不賺錢的冷門商品鮮花種子倒是因此有了銷路，雖然少量但是長久穩定……「可我就是想和師父一樣厲害嘛！種什麼活什麼的！」
祀茗無奈極了，該怎麼跟小孩解釋五行偏屬的影響呢？況且也不是全部屬火的人都如此的，也是小玥眠體內火氣真比一般人旺上不少。就這點上來看，宇文朔的要求似乎還真有其必要性，畢竟這天賦放著不學著控制，好像還真能對生活造成些煩擾。
不過看江玥眠緊緊抱著盆栽，似是難過的。眼神暗地看著那垂頭喪氣的泛黃小花，嘴巴抿著快看不見嘴唇，手指扣著盆底看上去過於用力了，指節有些明顯。還是先不說了。
「要不，今日就先不搗鼓這些小花小草了？為師帶你上街逛逛？」
「師父你轉移話題的手法也太拙劣了……」
「咳，本就是要買書的，不過恰好是今日罷了。」
「書？什麼書啊？」
江玥眠還是被這他本人稱之為拙劣的手法勾起好奇了：「不會是什麼江湖大俠的故事吧？」
「不是，你一會兒就知道了的。」
祀茗當然是保密到家，也是想著要是能拖得再晚一點解釋。不過倒是有困惑的：「為何想到什的江湖大俠？」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江玥眠勾起嘴像忍不住要笑，又皺起臉去憋，憋得雙頰鼓起還是洩出幾息笑音，有些滑稽可愛。最後江玥眠眨了一下眼，重重投擲下一片羽毛。
「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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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早市剛收而午市未開，街上有熱絡氣息也不算太多，小孩子也起得差不多，跑跳玩耍，踩了一洼水濺得江玥眠濕了半條腿。他似是氣憤非常，提著褲腿在那兒晃晃，一鼓一鼓抖著讓風灌入。
小玥眠似乎天生就不喜碰水。
路邊小草被風吹得也晃晃，帶出的情緒卻像是欣喜，一滴水順著流進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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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小村哪有什麼讀書人，買書這事還得進城。暫不提沿路走半刻要揹江玥眠一刻的，見著鬧區也已是快中午，太陽烈得路面都要蒸發，還好給小玥眠安了個保清涼的咒。
雖然他似乎也不怎怕熱的。
多久不曾來了？說是城也沒個牆，但總是熱鬧不少。屋宇也與那山邊小村是天壤之別——雖也木製，但就是多了說不上的高級，許是白漆的緣故——樓與樓的距離也是小的，間隔看來算是屋主的地而非巷弄，也不知是如何劃分。
城裡像無時無刻不熱鬧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店家的種類也繁多，賣五金賣文具、賣書賣畫、供吃供喝供穿，在小村沒什麼賺頭的花店看著也有的是生意。
也許是熱到了，雖是飯點卻一點兒也不餓，但還是依著江玥眠的要求先去趟酒樓。點了幾道清粥小菜而已……怎麼可能？難得一趟，江玥眠想吃什麼精緻的也就由著了。
唔，也不知現在在外頭還找不找得到倉鼠，但小玥眠的吃相就是那樣子的。腮幫子怎能撐得那麼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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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隔兩棟就是書店，門口一副對聯掛著：「大塊能相假，明山不獨藏。」用波折寬厚的隸字寫成，盡顯莊重大氣，據稱是某書法大家路過此城時留下，雖然祀茗知道是誰寫的。
穿過木製大門，室內有清涼的氣息流轉，一下滌盡了難耐燠熱，還予胸中一片清明。過了晌午還以為大多午睡去，城中街上人卻彷彿更多，幸好書店這種存在向來不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用書架隔了幾道廊，是不同類別，便於檢索，園藝、經書、報章、話本，應有盡有。但這次的目標不是這些，雖然江玥眠興沖沖看上話本去了，願它別有太多生難字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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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進入過的右側小隔間，獨立出來的小區，人少得可憐且多擠在門口。好不容易推搡入的，方形小間四牆書架，中央也有個方形的小櫃四面皆書，延伸出低矮的台子幾摞書平躺。
甫一入門便覺神清氣爽，感覺似是街上喧嘩聲小了，不吵得腦袋疼是終於落得些輕鬆，難不成這屋竟還有隔音的設計？
門口處似乎是些江湖傳說，難怪人多，祀茗從接近門口右邊的書架看起：《官方門派列表 2186 年版》、《柖木教創始人名言》、《關於修練你不得不知道的十三件小事》、《揭密！沼冥墨家滅門案背後陰謀》……這都什麼跟什麼……
「啊，找到了——《基礎練氣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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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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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實在太有趣了！一定要讓師父看看！」
江玥眠這邊正看到一個段落，停下緩一緩，應是覺得這書跌宕起伏真真是有趣至極，定也要分享給自家師父。忽然聽得門外一陣騷亂，好奇心盛，踮著腳將書推回原位後就要出去瞧上一瞧。
果然，走出門往右手邊一看，一坨人圍在那兒，更給好奇火上澆油。藉著身小的優勢從腿縫中往內鑽，終於進到中心，抬頭赫然看到：
一張紙，正張貼在牆上，寫了四個大字——「初旭新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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