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閱讀完最後一行文字後，莫瑞恩並沒有急著關掉畫面。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懸浮的資料數據，陷入了思考。
虛獸教派的活動軌跡。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WmjxJLON
天穹級在帝都的出沒紀錄。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l7PsF0hA
以及凡瑞恩莊園流出的匿名監控。
他們的立場不同、目的各異，理應毫無交集，卻在同一時間有了動作。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這個念頭才剛浮現，聯環便在下一秒震動了起來。
莫瑞恩低頭看了眼來電顯示，唇角微微一勾。
稀客。
他接通了通話，順勢靠回椅背。
「讓我猜猜……你不是來委託任務的吧。」
通訊那頭隔了很久才傳來一聲嘆息，像忍了很久、終於放棄掩飾的疲憊。
那不是一個將帥該有的聲音。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bctRgwwb
至少，不是他記憶中的昆恩．凡瑞恩。
「你對人工智慧了解多少？」
在短暫的沉默後，對方開口。
聽到這話，莫瑞恩有些意外。
他抬手調出自己的研究資料，將標示為「已出版」的檔案打了開來。
「不多。」
他隨便看了幾頁。
「你想知道什麼？」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V5OQLZaF
「多層決策樹？自我回饋演算模組？權重偏移補償機制？。」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U5jthBcw
「還是演算路徑在沒有外部指令的情況下，如何自行收斂成固定選擇？」
「我還知道帝國核准的系統，理論上都被鎖在第一層。」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wchnzBNty
「一旦出現跨層重寫、行為優先級自我調整，或開始對『未授權對象』進行保護性判斷……」
「等等。」
昆恩急忙打斷他，
「我要問的其實很簡單。」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bEMIedgy
「人工智慧有可能發生自我意識的覺醒嗎？」
這一次，莫瑞恩沒有立刻接話。
「如果你問的是定義上的『自我意識』覺醒，那帝國會告訴你不可能。」
他頓了頓。
「但如果你問的是系統是否會在違反指令的情況下，開始為某個結果做出選擇，並且試圖維持那個決定……」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一旁，回到他們闖入泰坦方舟的那一晚。
當時塔列斯提出的疑問，被他一句話輕描淡寫地帶過。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wKvdGto1
可如今回頭細想，真正不合理的地方，正是從那一刻開始。
禁區的防禦並沒有失效，系統也沒有老化。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9rJllFyEQ
而是那些本該觸發反應的異常，都被默許成了「正常」。
為什麼？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iRHxdQPg
又是誰做出這樣的判斷？
答案其實顯而易見，只是當時的他選擇忽略。
TRINITY。
「如果你問我，這種情況是否有可能發生……」
莫瑞恩的聲音低了下來。
「那我會告訴你，是的。」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pJ7XxZvi
「因為……我們已經親身經歷過了。」
他伸手關掉螢幕，深吸了一口氣。
「大多數人對人工智慧的誤解，在於他們以為『情感』是根本不存在的。」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84uxcG3b
「好像只要不給它們『心』，就不會出問題。」
他輕笑了聲。
「可事實正好相反。」
「高階人工智慧仿生人，從設計之初就具備完整的情感回路，而且一開始，就是被用在心理作戰上。」
「它們被投放到人群之中，進行滲透、觀察與判斷。」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GPLt9Uvj
「不是為了融入，而是為了找出『人性』本身的漏洞。」
「恐懼，為什麼會讓人放棄最理性的選擇。」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N3PwCe7X
「依附，為什麼會重新排序行為的優先級。」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y0GqXAOD
「失去，為什麼會被視為比存活本身更無法承受的結果。」
通訊那頭一片安靜。
「那為什麼 ISA 系列可以不受『情感』左右，成為帝國數一數二優秀的戰術等級仿生人呢？」
「在於他們體內的『情緒隔離模組』。」
「那個模組的作用，不是關閉模擬。」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FHTQymzY
「ISA 依然可以辨識、回應情緒、甚至模仿『在乎』的表現。」
「但它會在系統層面，強制阻斷三件事。」
他放慢了語速。
「心理依附的形成。」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2WQZhnMC
「主觀偏好的累積。」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moEmiVYR
「以及任何以『特定個體』為中心的決策權。」
「換句話說，ISA 可以理解你、照顧你、保護你。」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GYzcxkex
「但它不會選定你為主人、伴侶等等的任何一種關係。」
「所以你現在感覺到的異常，並不是 ISA-4 突然學會了情感。」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UbNv4p1B
「而是它，開始在沒有被允許的情況下，保留了偏向。」
「那為什麼要這麼作？」昆恩問道：「這不就違反了主指令嗎？」
莫瑞恩思考了片刻。
「我認為，是因為現實發生了偏差。」
「ISA-4 最初被賦予的主指令，是在一個被精確設計過的前提下運作的。」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Mzpo8Esu
「在那個前提裡，帝國是對的，資料是完整的，風險是可控的。」
「但它實際接觸到的現實，並不是那樣。」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0PUtMdRE
「它看到的，是一個不符合報告、不符合預測、也不符合帝國制度的莉莉絲。」
「當第一手資料一條條否定既有結論時，ISA-4 就不得不意識到……」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fVUOkcQt
「帝國給它的一切，可能都是錯的。」
通訊那頭陷入了長時間的靜默。
「那帝國……最高議會，知道這樣的風險嗎？」昆恩終於再度開口。
聽見這句話，莫瑞恩聳了聳肩，語氣平淡得不像是在討論足以撼動體制的事。
「知道，或不知道，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AfVFn3Mus
「因為在帝國的認知裡，風險從來不是警告。」
他輕笑了聲，那笑意裡沒有絲毫溫度。
「帝國不會問『會不會出問題』。」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JLmY69tF
「他們只會問，問題發生時，還在不在控制範圍內。」
「只要人工智慧還被標記為『資產』，被寫進回收清單， 被視為可以隨時關閉、重置、銷毀的項目……」
「那在他們眼裡，任何異常，都不叫危機。」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nMwtiRki
「而是一段尚未處理完的程序而已。」
「那接下來呢？」
昆恩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也明顯更急促。
「如果 ISA-4 繼續偏離，它會變成什麼樣子？」
莫瑞恩沒有回答。
但通訊那頭並不願意等。
「它會開始像人一樣思考嗎？」昆恩追問：「有情緒、有判斷、有立場？」
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拋出，不像是在討論技術，更像是在確認……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08byvlHx
還剩多少不可控的空間。
「不會。」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oCQPUKom
「至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個『樣子』。」
「它不會產生自我認同，也不會突然開始思考存在意義。」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Q4nctwyM
「它依然是系統，是演算，是極端理性的結果。」
短暫的停頓。
「那它對莉莉絲呢？」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2P3iHxMGM
「對她的態度，會不會……改變很多？」
莫瑞恩望著天花板，像是在衡量該說多少，最後給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會。」
沒有任何修飾。
通訊另一端的呼吸聲明顯停了一拍。
「但不是因為情緒變得強烈，而是因為⋯⋯」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FcyUirYq
「她，會越來越常出現在它的決策核心裡。」
「那這代表什麼？」
「代表在所有可行選項中，它會本能地先排除那些『對她不利』的結果。」
「它會干預到什麼程度？」
這個問題，昆恩幾乎是咬著牙問出口的。
「它不會替她做出決定。」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62gNEwbw
「也不會違反她的意志。」
「但它會開始替她消除某些選項。」
「例如？」
「例如，那些會把她再次送回帝國視線中的選項。」
說到這，莫瑞恩已經能清楚地感受到昆恩那不加掩飾的佔有慾。
強烈到令人呼吸困難。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5NsI7WwW4
卻又詭異地，充滿了吸引力。
他愉快地笑了。
「將帥大人，別那麼緊張。」
「你只要記住一件事。」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ywxOYDuR
「現在，莉莉絲身邊多了一個可靠的盟友。」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ToOEeOuX8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VK4lh1pB
「它不是人，不會動情，也不會爭奪位置。」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gRbYwWaU
「你只要把它當成一個⋯⋯擁有帝國系統權限的金屬保鏢，就足夠了。」
這句話聽起來像安撫，卻也清楚地劃出一條界線。
問題從來不在於它會不會愛她，而在於，他會為了她，抓的有多緊。
掛斷通訊後，莫瑞恩長舒了口氣。
「真有趣啊……」
那聲低笑還未完全散開，便被門外傳來的腳步聲給打斷了。
「你笑得這麼開心的時候，通常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利昂出現在門口，沒穿上衣，胸口纏滿了繃帶。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mkJjLQv3
繃帶下方隱約滲出的暗色痕跡，說明那場與天穹級的交手，遠沒有他表面看起來那麼輕描淡寫。
「聽白鷺醫生說，你差點死在路上？」莫瑞恩揚起眉毛，問道。
「小題大作。死不了的。」
利昂走了進來，隨手將一瓶酒拋給了他。
「進度如何？」
「外層系統差不多都處理乾淨了。」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3uDDlHdH
「權限結構也摸清楚了。」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rOfvm3ee
「只是裡面的東西，我們看不了。」
聽到這話，利昂的目光一沉。
「什麼意思？」
「意思是⋯⋯」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lSlpXnH8
「那不是靠破解就能解決的東西。」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EXI8JyvC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n1c0w3x2
語畢，莫瑞恩伸手將一台平板遞給了他，螢幕隨之亮起。
畫面上顯示的，並不是制式化的帝國文件，而是一份掃描檔。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ahwVU6wEN
影像略顯斑駁，像年代久遠的實體文件被強行數位化後留下的痕跡。
那是一張泛黃的圖紙。
黑色線條勾勒出的並非艦體或常規兵器，而是一具人型結構。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iIkhqHaq
比例被刻意拉得修長，四肢、軀幹與關節位置都標示得異常清楚，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HdAMIcip
從肩胛到脊柱，再到骨盆與膝關節，每一個承力點都被反覆加粗描繪。
筆觸冷硬而精準，不像現代軍工設計常見的模組化分區，反而更接近某種「原型」設計。
圖紙上的墨水部分位置已經暈染開來，顏色深淺不一，線條邊緣略顯模糊，像是繪製者曾在這些地方停筆過久，反覆修改、遲疑，卻始終無法刪去原本的構想。
可即便如此，那具人型輪廓依然清楚得令人不安。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O3nhRkh3
那不是概念示意，也不是象徵符號，而是一具被精確計算過的兵器結構，連重心配置、步距推算與關節活動範圍都被一一標註。
利昂的視線隨著線條緩緩移動，最後停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這些註記不是古文化語。」
莫瑞恩看了一眼，隨即搖了搖頭。
「不是。比那還要早。」
「古文化語本身，就已經是被整理、被歸類過的版本。」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pEeuB5qe
「可這些文字，來自更原始的書寫系統。沒有標準、沒有對照，也沒有被完整繼承的紀錄。」
他的目光掠過圖紙下緣那道不規則的斷裂痕跡。
「更麻煩的是，這張圖只有一半。」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zmFQPSTk
「關鍵段落被直接撕掉了，剩下的註記彼此之間也對不上。」
他抬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像是在拼湊不存在的部分。
「沒有完整結構，就算我勉強解出幾個詞，也沒辦法確認它們指的是機制、材料，還是用途。」
話音落下，房間陷入短暫的寂靜。
可莫瑞恩卻在此時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如果真有誰能解開這些東西，」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dx7PQ9Qr
「那肯定不會是帝國的人。」
「只可能是⋯⋯」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bHfpiF2Wa
「魔女小姐。」
聽到這句話，利昂閉上了眼，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莉莉絲會不會願意幫他⋯⋯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a74OwAXxs
這個問題，他連答案都不敢去想。
現在站在她身邊的，從來就沒有多餘的人。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7flmn0ltM
昆恩、凱恩，還有那個帝國承認的 ISA-4。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Srx9Bapa
每一個人，都有立場、有理由、有被允許存在的資格。
而他呢？
他只是那個把她拖進風暴。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XXtcSz6y
也是那個，沒能在關鍵時刻護住她的人。
無論是身份，還是結果，他都站得太遠。
利昂緩緩睜開了眼，目光重新落回那張殘缺的設計圖上。
也許天穹級說得沒錯。
在這個世界裡，弱者的結局，永遠只有一種。
不是被淘汰，就是被利用。
ns216.73.216.134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