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星途 - 第四十二章-暗流永動

洛薩，帝國科技與研究總監，也是最高議會中「知識」席位的擁有者。

他的才智與冷酷在議會中無人能及，無數的科技突破與軍事技術革新皆出自於他。

從生物改造、意識重塑到次元武器的開發，他研發過的項目幾乎無一不帶著慘無人道的標籤。

在帝國內部，他被稱為科學天才。但在無數沉默的受害者眼中，他則是衣冠禽獸。

這次針對DT-001的綁架與研究行動，是洛薩有生以來最重要、也最瘋狂的決定之一。

他曾相信，只要掌握了這份力量，他就能改寫帝國未來，甚至左右議會的權力。

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中……

直到今晚。

夜裡，他回到位於鑽石住宅區的宅邸。

屋內的安全報告顯示一切正常，入侵警報系統也毫無異狀。

洛薩沒有任何懷疑，像往常一樣推開家門。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片混亂。

過去金碧輝煌的客廳，如今滿是破碎的玻璃與翻倒的家具，昂貴的吊燈搖搖欲墜，閃爍不定的燈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詭異又壓抑。

原本溫順有禮的機械管家，則被暴力拆解，零件與仿生皮膚四散，損壞的斷肢冒著些許火花。

洛薩站在這片狼藉中，冷汗早已浸濕了衣領。

聯環上的防禦系統依舊顯示著「安全」的綠色字樣，彷彿在嘲笑他的無知與自負。

此時，一個身影靜靜地坐在二樓的欄杆上。

那個人的身形高挑，肩膀寬闊、腰身緊實，線條修長卻帶著隱隱的力量感，如獵豹潛伏般優雅又危險。

他穿著一件剪裁俐落的黑色長風衣，雙腿慵懶地垂落在欄杆邊，動作隨性卻掩飾不了骨子裡的傲氣與威懾。

燈光映照下，他臉上那副黑金交錯的面具冷峻而華麗。

而在面具之後，那左金右灰的異色雙眸正注視著洛薩，如天生的統治者般俯視著一場即將結束的可笑鬧劇。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坐在那。隨著眼眸微微瞇起，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從高處傾瀉而下。

冷酷、致命，如死神般精準地掐住了洛薩的脖頸。

他的膝蓋瞬間一軟，毫無尊嚴地重重跪倒在地，呼吸困難，冷汗淋漓。

「天穹級……」

天穹級，帝國雄性基因序列中的極致傑作。

歷史上，每誕生一位天穹級，帝國都會舉國歡慶，視其為文明血脈中最寶貴的奇蹟。

他們被譽為「獸神的化身」，是不可挑戰的力量、天生的領袖。

只要他們存在，周圍的生命便會本能地臣服。不是出於忠誠，而是對強大力量的恐懼。

天穹級不需要怒吼，不需要武器，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能讓空氣凝結、心臟壓縮，每一個細胞都在警告：逃跑，否則滅亡。

也正因如此，帝國從未真正信任過他們。

他們是最珍貴的瑰寶，同時也是最危險的變數。

為了掌控這些存在，帝國為他們制定了層層限制，將其監控、培養、馴化，試圖用榮耀與權力將他們束縛。

一旦脫離控制，天穹級將不再是國家的守護者，而是帶來滅世災難的源頭。

而現在，那個唯一不受帝國掌控的天穹級，正坐在這座染血的宅邸中，俯視著自己的獵物。

「您……」

洛薩的聲音顫抖得幾乎無法辨認，但他仍努力穩住呼吸，想要喊出那個禁忌的名字。

然而下一秒⋯⋯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利刃般掠下，速度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緊接著，他只覺得脖子一緊，整個人被硬生生提離了地面。

鋼鐵般的手掌掐住了他的喉管，指節深深陷進皮肉，傳來強烈的痛楚。

洛薩本能地掙扎，四肢軟弱無力地踢動著，像一條被拖上岸的魚，徒勞而可笑。

而那個人⋯⋯

黑金交錯的面具下，那雙異色的眼眸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冷靜而淡漠，就像在觀察一個無足輕重的實驗體。

隨著脖頸上的力道不斷加重，洛薩的視線逐漸暗下，意識在邊緣搖搖欲墜。

就在他即將窒息的瞬間，那隻手猛地鬆開了。

他就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失去支撐，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新鮮空氣湧入肺部，他劇烈地咳嗽著，雙手顫抖地扶著脖子，痛苦地大口喘氣。

抬起頭時，洛薩的眼神充滿了驚恐與困惑。

「為什麼……」他的聲音沙啞而破碎，連自己都認不出來。

最高議會沒有主動招惹這個人。

理論上，他們之間沒有衝突。

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更不該⋯⋯找上他！

但那名雄性只是低頭看著他，面具下的雙眼靜得可怕，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沒有回答。

只是不緊不慢地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某件失去價值的破爛物品，又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現在就將他毀掉。

「不，洛薩。」

終於，他開口了，嗓音低啞而冷冽，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劃破耳膜。

「你們做了不該做的事。」

語畢，他席地而坐，長腿隨意一伸，肘部隨手搭在膝蓋上，姿態閒適得就像在與某個老友閒聊。

但洛薩看得出來，那異色的雙眸裡，泛著強烈的殺意⋯⋯

對他的殺意。

最高議會從不會輕易觸碰這樣的存在，更何況是冒犯。

他們究竟做了什麼，竟會招來這樣的災厄？

「您一定是弄錯了。」洛薩咬緊牙關，硬撐著擠出聲音，試圖讓自己聽起來鎮定些：「我們……沒有做任何會冒犯您的事。」

雄性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傾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目光冷得像冰川，彷彿能一眼看穿人心最深處的虛偽與恐懼。

下一秒，他抬起手，像安撫寵物般輕輕拍了拍洛薩的臉頰。

「你的雙眼，真漂亮呢。」

他說道，聲音輕柔得近乎呢喃，像愛人間最親密的低語。

「這是……琥珀色嗎？」

他異色的雙眸在黑金面具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指腹輕輕劃過洛薩因恐懼而僵硬的臉頰，緩慢、近乎怜悯地勾勒著輪廓，就像是在挑選羔羊的屠夫。

「有一點……橘紅。」

「很像她。」

下一瞬，那名雄性笑了。那笑容禮貌又優雅，卻讓人不寒而慄。

「我最喜歡這種顏色了。」

聽到這句話，洛薩渾身汗毛直豎。他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被扼住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此時他心中的警鈴大作，本能地想後退，但身體像被無形的鎖鏈釘死在地板，動彈不得。

話音剛落，雄性果斷地伸出手，探向他的臉。

洛薩還來不及反應，下一秒，一股鑽心刺骨的痛楚便從眼眶炸裂開來。

「啊啊啊啊！」

他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身體像被雷擊般劇烈抽搐。

鮮血從眼眶迸射而出，帶著刺鼻的血腥味，濺滿了地面。

而那名雄性面無表情地用指尖夾著一枚完好無損的球體，細細打量，仿佛在審視某個不甚滿意的商品。

血絲與神經束垂掛在眼球下方，隨著他的晃動滴落一串串鮮紅的血珠。

洛薩痛得癱軟在地，一邊捂著血流如注的眼眶，一邊顫抖著試圖向後爬，但四肢像被抽乾了力氣，只能無助地在血泊中掙扎。

他渾身冷汗涔涔，靈魂仿佛從傷口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到底是哪邊出了差錯？

洛薩瘋狂地搜尋腦海中的記憶，一個個秘密的項目飛快閃過：武器研究、次元兵器、基因改造、智能AI……

突然間，一個實驗編號突然浮現。

DT-001。

次元穿越體。那個被他們秘密綁架、抽取能量樣本、企圖徹底掌控的「異數」。

洛薩的呼吸一滯，心臟劇烈收縮。

是因為那個嗎？

難道，他們動了不該動的東西？

「如何？想起來了嗎？」

雄性再次開口，聲音溫柔得近乎慈悲，卻帶著深不見底的惡意。

被扯出的眼球「啪」地一聲，在他手中爆裂成一團血沫與透明的液體，飛濺在洛薩的肩頭與臉頰。

他在等待著他的回答。他不能裝傻、不能逃避，他絕對看得出來。

洛薩強撐著僅剩的一隻眼睛，身體不停的顫抖著，聲音細若蚊鳴：「您……您是說……那個穿越體……？」

就在「穿越體」這三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那個黑衣雄性像是被什麼引爆了一樣。

原本隱忍的眼神驟然轉為猩紅，狂暴、兇殘，帶著撕裂一切的瘋狂。

空氣猛然凝滯。

下一秒，整座宅邸在無形的威壓下劇烈震顫，吊燈瘋狂搖晃，牆面上出現一道道細密的裂痕，地板碎石四濺。

那股力量不再是單純的怒火，而是宛如天災般的暴虐，像一場為了某個微小溫柔，而決意焚燒世界的災厄。

他方才擁有的一絲優雅與從容，在此時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近乎瘋狂的暴虐與狂怒。

一頭脫韁的魔獸，終於在此時現出了真面目。

雄性猛地跨出一步，抬腿毫不留情地一腳踢向洛薩的腹部。

那力道之大，讓洛薩整個人像破布般飛了出去，撞在後方的牆上。

他痛得縮成一團，口鼻噴出血沫，四肢痙攣，連呻吟都微弱得近乎聽不見。

「她不是什麼他媽的穿越體！」

低吼從雄性的胸膛深處爆發。那聲音不帶一絲理智，只有燃燒殆盡的執念與佔有欲。

「是我的！是老子的！」

「懂不懂啊！」

洛薩癱倒在地，只能本能地哆嗦著。

他不敢哭，不敢喊，只能無聲的哀鳴。

那名雄性在殘破的客廳裡來回踱步，步伐急促而混亂。

他的肩膀因憤怒而起伏，背脊上的肌肉條條繃緊，整個人仿佛在強忍著撕裂自己骨血的衝動。

「最高議會⋯⋯」

「你們這群雜碎，膽子真他媽肥了！」

「在老子眼皮底下動她！還敢碰她！」

「你們是不是在找死！」

他猛地轉身，異色雙眼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恨意。

下一瞬，他再次逼近洛薩，沒有任何預兆地抬腳，重重踏向他的背脊⋯⋯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刺耳，洛薩慘叫著趴倒在地，痛得幾乎昏死過去。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口水與血水交織著滑下，僅存的那隻眼睛逐漸失去焦點。

他像一具被折斷脊骨的殘破軀殼，徒留微弱的氣息。

而那個雄性⋯⋯

依舊佇立在殘破之中，如同煉獄中走出的魔神，冷冷地俯瞰著這一切，沒有一絲憐憫。

然而，就在下一個呼吸時⋯⋯

那個人，突然停了下來。

狂暴的氣場戛然而止，怒氣像被瞬間抽空，整個空間仿佛也隨之一靜。

他站在原地，微微低頭，金灰色的雙眸倏地暗了下來。

當他再抬起頭時⋯⋯那雙眼，已經變了。

從猩紅的狂野，再次變回了深沉而冰冷的深潭；從暴怒的野獸，變成了優雅冷靜的獵人。

雄性抬起手，理了理袖口的血跡，動作從容而優雅。

隨後，他慢慢蹲下，手指穿入洛薩浸滿鮮血的髮絲中，像拖拽破爛的人偶般，將他硬生生拉起，迫使他直視自己。

「轉告平衡。」他輕聲說道，語氣異常溫和，彷彿剛才那個暴虐肆意、恨不得將他撕成碎片的存在從未出現過。

「今天，不過是一次提醒。」

他俯身靠近，語調低緩得像哄騙小孩入睡的呢喃。

「我知曉你們所有人的行蹤與真名。不論你們藏身於哪座城牆後，哪個代號下。」

「不要妄想從我眼前遁形。」

「若再被我發現你們試圖對我的小倉鼠下手⋯⋯」

他歪了歪頭，露出一抹微笑：「我將親自，一個個，前來『拜訪』。」

「屆時，所有人將無一倖免。」

語畢，那名雄性鬆開手，然後起身順了順自己微亂的金髮，動作從容得像是剛結束一場無關痛癢的晚宴。

就在他即將走出大門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了下來，微微偏頭，用一種過於輕柔，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說道：「至於你，洛薩，知識之席⋯⋯」

洛薩微微一震，本能地抬起頭，以為他還要自己轉達什麼。

但他卻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某個看不見的人發出指令，語調不帶一絲停頓地接了下去：「別拔了他的舌頭。」

話音落下，洛薩愣住了。

他一時間分不清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

但就在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前，兩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陰影處出現，步步逼近。

洛薩心中一陣冰冷。

他拼命想往後退，但下半身早已失去了知覺，只能驚恐的叫道：「不……不要……求求您……我錯了……」

破碎的呼救聲在凌亂的客廳中回響，卻無人回應。

門外，那名雄性停下了腳步。

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靜靜地站著，像是在等待什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下一刻，屋內爆發出淒厲刺耳的尖叫聲。

洛薩的求饒不斷響起，帶著金屬撞擊與沉悶地墜落聲，在空蕩的宅邸中迴盪。

這些聲響就彷彿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清算敲響喪鐘。

門外的雄性聽了一會兒，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些，這才滿意地邁步離開，身形隱沒在濃重的夜色中。

只留下身後破碎的宅邸、流淌的血跡，和一場還未真正開始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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