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星途 - 第三十七章-發條（上）

砲火劃破夜空，爆炸聲在地面震盪。

四架高達三米的機甲踏碎地面的碎石，一步步逼近。

它們頭上的紅色視覺模組閃爍不定，肩上搭載的火砲與雷射不斷充能，鎖定著目標。

昆恩從翻滾中起身，腳步尚未站穩，便已抬槍鎖定。能量步槍「嘶」地射出一枚爆裂彈，火光在夜色中炸開，重重砸在機甲胸口上。

金屬外殼瞬間焦黑，炸痕燒蝕出一道弧形痕跡，但仍無法擊穿對方的防禦。

「該死的裝甲強度……」他低聲咒罵，手指飛快滑過聯環介面，迅速微調彈道與能源輸出，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冷靜得彷彿這只是例行演練。

卡里昂一邊大聲咒罵，一邊揮下電磁斧，直劈對方的膝部關節。

金屬碰撞聲震耳欲聾，巨力將機甲逼得單膝下跪，但他卻在下一秒遭反震護甲反彈，直接飛了出去。

「這玩意是誰設計的！」他咬牙怒吼。

凱恩那邊則以脈衝刃貼近機甲，速度之快，殘影交錯。

他的每一刀都直指護甲縫隙與能量導管，淡藍色的光芒在刀刃邊緣跳動，劃過之處火花四濺。

狂野、衝動、毫無保留，這就是他的戰鬥方式。像一場無法預測的風暴，猛烈卻準確，破壞力驚人。

而利昂如同夜影一般，沒有言語，也沒有多餘的動作，整個人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不與機甲正面對撞，而是在周圍緩慢游走，觀察著每一個關節啟動時的微妙延遲，每一道電流的先後順序。

他的雙刃藏於光影交錯之間，猶如躲在暗處的猛獸，靜靜地等待著那一擊斃命的瞬間。

四人各自與一台機甲交戰，壓力如浪潮般襲來。

那些機甲火力全開，肩部砲口轉動，雷射穿透一切，逼得眾人只能閃避。

而在數十公尺外，莫瑞恩跪坐在木屋前。虛擬與實體螢幕同時開啟，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

塔列斯警戒地站在他身旁，觀察著火線與監控盲點，神色緊繃。

「我有個疑問。我們在機甲巡邏區遇到的那三台，沒有一台向中央發出入侵警報。現在又遇到四台，同樣沒反應……」

他頓了頓，眼神漸冷：「這裡可是泰坦方舟的出入口，是核心防衛區。正常來說，只要我們一被機甲偵測到，整個禁區應該立刻警報大作。」

「所以呢？」莫瑞恩頭也不抬地問道。

「所以這太安靜了。不是通訊被攔截，就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讓這些異常，看起來像『正常』。」

聽到這話，莫瑞恩終於停下動作，轉頭看了他一眼：「白鷺醫生，你現在是希望任務難上加難嗎？」

「警報沒響是好事，表示我們還沒鬧大。這讓整場行動……輕鬆了不少，不是嗎？」

「你就當它年久失修壞了，不要想太多。」

塔列斯沒有笑，只是抬頭望向防禦網外那片深邃的夜空，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窺視著他們。

「我只是覺得，從我們踏進這裡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只是那東西選擇不發聲。」

畫面切回戰區，硝煙彌漫，雷射與火砲交錯如雨。

昆恩側身閃避一記能量炮，爆炸在他身後轟然炸裂，碎石與炙熱的氣浪掠過肩側，但他絲毫不受影響。

他毫不遲疑地舉槍瞄準，扣下板機。

爆裂彈精準命中機甲右肩的旋轉砲塔，炸出一團火光，將整個蓄力攻擊給打斷。

還沒等煙塵散去，他的身影已如獵豹般竄出，能量步槍扣回背上磁扣，右手一張，脈衝刃彈出。

刀光閃爍，他繞到機甲側翼，腳下生風，左手撐地滑入敵側，右手脈衝刃一連三刀劃過機體下腹的能量導管。

咚！

對方反手一擊砸來，昆恩翻身躲避，貼地滾開，動作乾淨俐落，幾乎與機甲的攻擊擦身而過。

他在戰場上的反應來自本能，切換武器如同呼吸。

下一秒，他再度拉開距離，聯環上的瞄準輔助模組同步啟動，能量步槍充能完畢。

他舉手抬槍，一發蓄力的爆裂彈準確擊中機甲膝部關節，黃光一閃，炸出一道焦痕與劇烈震動，逼得對方重心失衡。

他不是單一兵種，而是一整支行軍系統，壓境而來。

這就是昆恩。

「帝國戰神」之名，不只是榮耀的冠冕，而是千場血戰中淬鍊出來的實力與直覺。

他不是天生無懼，而是在一次次生死邊緣殺出活路，才練就這種凌厲而沉穩的殺氣。

但還沒來得及喘息，機甲便開始反擊。

它的行動模式明顯切換，運算節奏驟然加快，像是啟動了某種戰鬥優化程序。

一道雷射瞬間襲來，緊接著是能量炮的轟擊，爆炸的氣浪幾乎將他掀翻。

昆恩才剛穩住身子，另一記重拳已從正面揮來。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打飛，在空中翻滾了數圈後重重跌進一旁的樹林，枝枒碎裂、泥土翻起。

他倒在地上，能量護甲的吸收系統早已過載，衝擊力穿透防線，直直撞上胸口，劇痛如焚。

下一秒，灼熱再次劃開空氣，數道雷射光穿透林間，朝他射來。

紅光閃爍間，昆恩翻身避開第一道，右肩被第二道擦過，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湧出。

這不是他所熟悉的帝國機甲。

它全身覆蓋著暗銀與墨黑交錯的合金護甲，關節處鑲嵌著微型調節片，肩膀左右各搭載著旋轉式能量砲與熱壓縮雷射槍。胸口中央的核晶體閃爍著，像是一顆心臟，隨著攻擊節奏跳動。

最詭異的，是它的頭部。

視覺感應模組如一圈橫向環狀鏡面，將它整個頭部包圍，宛如一隻無死角的眼睛，冷冷地盯著每個目標。

它沒有現有機甲的人型輪廓，沒有臉、沒有表情，只有效率與殺意，彷彿是為戰場量身打造、專屬進化的獵殺工具。

這些東西……很可能就是泰坦方舟最新研發的兵器。

昆恩不是沒經歷過苦戰，但這些機甲的反應速度與火力配置，遠遠超出帝國現有的任何一種型號。若不是多年累積的戰場直覺與反應，他恐怕早已倒下。

他下意識掃了眼其他人的戰況。

卡里昂的戰斧卡在機甲胸口處，他整個人攀附在那，試圖拔出中央的核晶體。不料機體突然通電，他瞬間被高壓電流擊退，重重摔落在地。

另一邊的凱恩，戰得像頭脫韁的野獸。

他身上的能量護甲早已崩解，左臉被劃出一道血痕，鮮血順著頰骨淌下，染紅半張臉。但他卻毫不在意，甚至咧嘴笑了。

疼痛對他來說不是警訊，而是點燃戰意的導火索。

他衝上前，與三號機甲正面交鋒。

脈衝刃在他手中像是野獸的獠牙，毫無章法地劈砍、突刺、掃斬，完全脫離教科書的作戰模式。

這就是「戰場瘋狗」。

他沒有固定打法，沒有套路，所有攻擊都是本能與殺意的結合。

他打得毫無預警，出刀角度刁鑽狠辣，就像是要將敵人撕碎吞下。

他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受傷，只要能死死咬住對方，他什麼都願意賭。

「來啊！再來啊！」凱恩怒吼著，一記脈衝刃揮向機甲的膝關節，爆出一團火花。

下一瞬間，對手的機械臂再度掃來，他竟不退反進，貼地翻滾後猛地反擊，刀鋒自下而上劃過機甲側腹，留下一道深刻的傷痕。

在他瘋狂、無章的攻勢下，連高智能機甲都被迫後退了半步。

而利昂⋯⋯

他右腿膝蓋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滲血，鮮紅順著靴側滑落，卻絲毫未影響他的動作。

他在戰場中如影掠過，步伐輕盈得幾乎無聲，身形遊走在機甲與火光之間。他的攻擊沒有凱恩那般狂暴，也不像昆恩那般凌厲，卻精準得讓人膽寒。

脈衝雙刃交錯揮舞，劃破空氣，切開機甲的關節與護甲接縫。

一記側身翻轉，他貼著地面滑入敵方肘下，右手反握光刃，乾淨利落地插入關節驅動器，伴隨著一聲悶響，火花四濺，機體瞬間失去平衡。

他沒有停下，順勢翻身而上，左手刀刃橫掃頸部護板，一道金屬碎片飛出。

如果說凱恩是戰場的瘋狗，那利昂就是死神的執行者。他的每一步、每一擊，都像經過一場編排過的殺戮舞蹈，完美、沉著，優雅得令人不寒而慄。

可即便如此，即便他們都是帝國中數一數二的戰士，面對這些來自泰坦方舟的新型機甲，仍無一倖免。火力壓制、反應速度、防禦強度，每一項性能都遠超常規兵器。

不是他們技不如人，而是遭遇了另一個時代的殺戮機器。

昆恩的心猛地一沉。

這場戰鬥若是再拖下去，他們撐不了多久了。

他迅速掃過戰區，視線定格在與卡里昂交手的那台機甲上。

它的胸口有一道裂縫，不大，但核晶體閃動，就藏在那道破口中。

「大家集中火力，卡里昂那台！」

他果斷下令，瞬間讓三人進入戰術協同狀態。

但問題是，其餘三台機甲並未停止追擊。它們如同嗅到血的掠食者，緊追不捨。

要在雷射光束與重型砲火的交錯下鎖定一台機甲進行破壞，幾乎是自殺任務。

但昆恩沒有遲疑。

他翻身滑入最前線，身影在火光與陰影間閃現，舉槍掃射，壓制三台機甲的追擊路線。

高密度能量彈如流星般擊打在機甲裝甲上，激起一連串爆閃火花。

敵方火力迅速轉向，而他，正是要這一刻。

他用自己的身體當作誘餌，為隊友爭取出唯一的破綻。

卡里昂咬牙衝刺，戰斧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向機甲胸口。

他沒時間確認結果，下一秒機體震動，反震模組啟動，再次將他震飛了出去。

但裂口⋯⋯確實被撕開了。

凱恩見狀，如猛獸般竄出，雙眼泛著興奮的光芒。

他猛力撲向機甲下腹，像一頭死命撕咬敵人的瘋狗，不顧防禦、不設防守，專挑最危險的胸口硬攻。

「給我打開！」

他連續強攻同一處裂縫，每一擊都震得手臂發麻，卻硬是將機甲的護甲撕出一道焦黑的破口，內部的穩定艙瞬間暴露了出來。

而就是這一瞬，利昂的身影從另一側無聲切入。

他的動作沒有半點多餘，像是優雅行禮般轉身、出刀、切入。

雙刃化為冷光，在破口間精準穿刺，一刀刺入穩定艙壁，另一刀迅速橫劃，穩穩切斷能量傳導鏈。

機甲內部爆出火花，頭部視覺模組急速閃爍，整台機體開始劇烈顫抖，膝蓋一彎，轟然跪地。

下一秒，卡里昂再度揮斧，一記將核晶體徹底砍碎。

轟！

第一台機甲炸開，火光濺起數米高，碎片四散如鐵雨。

但戰鬥尚未結束。

昆恩此時正被三台機甲同時鎖定，包圍在交錯的雷射與移動的砲火之間。

他憑著戰場本能翻身閃避，能量護甲在雷射擦身時發出刺耳的尖鳴，爆炸掀飛了他腳邊的泥土與碎石。

它們沒有語言，沒有情緒，只有冰冷的判斷與殺戮指令。

只要露出一絲破綻，就足以致命。

突然⋯⋯

「各位，還想我嗎？」莫瑞恩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來。

「快死了，你有什麼好消息嗎？」凱恩怒吼，帶著一絲疲憊與焦躁。

「向左看看。」

只見他在木屋前按下一個按鍵，那道看似薄弱，實則沉重的金屬門發出「喀噠」一聲，緩緩開啟。

裡頭是一條筆直向下的通道，彷彿深不見底的黑暗張開了嘴。

「將帥，我會癱瘓那三台機甲十秒。你最好趕快撤退。」

昆恩沒有回答，只是喘著粗氣，將能量步槍甩回背後的磁扣，一個翻滾，堪堪避過另一道火炮衝擊。

「三、二、一⋯⋯」

隨著莫瑞恩一聲令下，三台機甲驟然一頓，接著同時冒出火花，動作僵直、核心跳電，像壞掉的怪物一樣原地抽搐不動。

昆恩眼神一凜，拔腿狂奔，朝著木屋的方向衝去。

身後傳來電流迴響與金屬零件重啟的刺耳聲響，機甲比預期更快恢復運作。

核心紅光驟閃，雷射模組迅速轉動，鎖定了那道奔跑中的身影，殺意如影隨形地逼近。

他猛然一躍，幾乎是貼地撲進木屋內。

下一秒，數道雷射光束齊發，刺眼的光芒劃破夜色。

砰！

金屬門在最後一刻閉合，將所有攻擊阻絕在外。

雷射擦過門面的溫度尚未冷卻，那「嘶」的灼燒聲彷彿仍在耳邊迴響，令人心悸。

幾人靠牆癱坐，大口喘息著，彼此的心跳聲在這狹小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沉重。

塔列斯率先動起來，他將幾條奈米繃帶與修復膠劑攤在地上，目光快速掃過眾人的傷勢。

卡里昂的手臂因過度用力而出現肌肉撕裂，肩部關節也因電擊發紅腫脹。

他一邊讓塔列斯包紮，一邊低聲咒罵那台該死的機甲：「垃圾東西，再讓老子看到一次，絕對會把它拆了。」

凱恩左臉濺血，整條前臂部滿瘀青，甚至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割傷。

塔列斯一言不發地為他止血、縫合，再敷上抗感染凝膠。

他此時竟然還有力氣開玩笑：「我不會因為臉上的傷破相吧？」

而昆恩，雖然看起來最冷靜，但肩膀內側的裂骨與斷掉的肋骨讓他連呼吸都顯得吃力。他不說話，只是靜靜地擦去臉上的血與汗，默默忍受著治療帶來的刺痛。

利昂的情況則更為棘手。

右膝的傷口深可見骨，血肉翻裂，已嚴重影響行動。

塔列斯沒有猶豫，立刻取出身上僅存的便攜型醫療儀，設定好程序後啟動治療模式。

醫療儀發出低鳴聲，白光亮起，金屬探頭隨即展開，緩慢而精準地開始修復肌腱與裂開的血管組織。

利昂沉默地靠坐在牆邊，臉上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漠，幾乎讓人無法從外表看出他的痛苦。唯有下顎繃緊的弧線，洩露了他在咬牙忍耐。

「醫療儀要冷卻四十分鐘，下一次使用得等它重新充能。」塔列斯說道，眉頭皺得很深。

他知道，這場任務遠遠沒有結束。

每一分體力、每一滴血、每一件設備資源都不能浪費，因為接下來，他們即將走入真正的地獄。

幾分鐘後，眾人默默收拾裝備，順著樓梯繼續往下層移動。

腳步聲在狹窄的金屬通道中回盪，像是沉重的倒數計時。

昆恩走在最前方，手緊握著步槍，目光銳利而沉著，但泛白的指節洩露了他心中未歇的壓力。

這一切只是開始，他必須冷靜，必須帶著他們撐下去，哪怕前方是萬劫不復，他也要將莉莉絲救出。

其他人也都沉默著，背負著各自的疼痛與疲憊，卻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

他們早已無需言語，只靠彼此的呼吸與節奏互相確認對方的存在。

牆壁上嵌著的紅色警示燈持續閃爍，一明一滅，彷彿在警告每一個入侵者：再往下走，就是萬劫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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