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獨自成為封測玩家 - 第十一章黃粱一夢終須醒

　　“渺渺，來吃飯啦。”

　　“祖⋯⋯母？”

　　蘇漾呆愣的站在原地。

　　她剛剛，不是還在寒山寺裡嗎？

　　蘇漾轉頭一看，身邊早已沒有玉女的身影。

　　屋內，端少萍正捧著一盤熱騰騰的菜餚放到餐桌上，親切的呼喚著她。

　　“渺渺，站在門口發什麼呆呢？還不快過來吃飯。”

　　蘇漾呆愣地走進屋內。

　　房子內部的陳設是她記憶中蘇家老宅的模樣；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大木桌，桌面略有歲月的痕跡。

　　木桌上面擺著幾盤稀鬆平常的家常菜；碗筷整整齊齊地依序擺在桌上，顯然是正準備要用飯。

　　周圍擺放著幾把木椅，椅子表面經過長時間磨擦，透露著溫潤的光澤。

　　屋內光線柔和，利用窗戶射入的自然陽光映照出木質地板與家具的紋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稻草和柴火香味。

　　牆上掛著幾幅蘇漾從小到大的生活照片，還有蘇漾從小到大拿到的獎狀，以及她參加比賽得獎的繪畫作品。

　　正廳面對大門的方向，放著一尊寫著「蘇家先祖蘇略」牌位的神龕，神龕前面的香爐插著排列整齊的三根線香，正在緩緩燃燒。

　　一幅充滿生活氣息的畫面呈現在蘇漾面前，讓她感覺自己瞬間回到幾年前還在元安村的日子。

　　餐桌上坐著一對正在互相打鬧的張家姐弟；張浣抽走張澈手裡的手機，像個老媽子似的碎唸。

　　“張澈！都說了幾次了，吃飯的時候不可以玩遊戲！”

　　“我就快推到主堡了⋯⋯臭老姐妳快還給我！”

　　張澈伸長著手試圖把手機搶回來，但一切都只是徒勞無功。

　　“不～行～你每次都這樣說。”

　　張浣氣鼓鼓地嘟著嘴，轉頭跑到蘇漾身邊，一把攬過她的手臂，撒嬌似的抱怨道。

　　“漾姐姐，妳快幫我管管他～”

　　蘇漾看著這熟悉的一幕，愣愣地說不出話來，只感覺喉嚨一陣哽咽，眼眶有點泛酸。

　　為什麼，會有點想哭呢？

　　“嗯⋯⋯阿澈，聽你姐姐的話。”

　　張澈失落的噘著嘴，轉而上前勾起蘇漾另一邊的手臂，左右晃了晃。

　　“好吧。那我要最新版的迪迦奧特曼模型，漾姐姐買給我好不好～”

　　一旁聽見的張浣連忙走到張澈旁邊，毫不留情的從他的腦後猛地捶了下去。

　　“嗷！”

　　“還買？！”

　　“你房間都快放不下了，而且漾姐姐還在讀書，哪來那麼多的錢給你買玩具？”

　　“那我找羨哥哥！羨哥哥上次還答應我要給我一整套⋯⋯”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說溜嘴，張澈眼疾手快地捂住嘴巴。

　　“一整套什麼？”

　　張浣危險地瞇了瞇眼。

　　張澈的眼珠子轉了轉，喊了聲“卷子！是練習用的卷子！”，然後先一步跑開了。

　　“臭老弟你別跑！老實交代清楚⋯⋯”

　　張浣氣急敗壞地追上張澈，抬手鎖住張澈的脖子，兩人又打又鬧。

　　蘇漾看著這幅畫面，久久不能回神。

　　“渺渺啊，這幾年過的還好嗎？在學校有沒有被人欺負啊？”

　　端少萍的說話聲打斷了蘇漾的思緒。

　　灰髮老嫗駝著背坐到餐桌前，將剛盛好的米飯推到蘇漾的面前。

　　“⋯⋯沒有。”

　　蘇漾忍著眼淚，哽聲回答。

　　“祖母⋯我很好，一切都好⋯⋯”

　　蘇漾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一直想哭。

　　她現在明明就很開心。

　　但不知為何，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流淚。

　　⋯⋯為什麼呢？

　　端少萍笑著瞇了瞇眼，夾起一塊牛肉放到蘇漾的碗裡。

　　“是嗎？那就好呀。”

　　“我們家渺渺呀，總喜歡將任何事情都憋在心裡，還特別愛說反話。”

　　“還記得妳小時候六歲那年，妳的爸爸媽媽剛出事離開妳的那陣子，我們家渺渺被村子裡的幾個小孩子給欺負了。”

　　“我們家渺渺當時都快哭出來了，但硬是忍著眼淚，跟那些村裡的小孩兒爭論自己並不是沒爸沒媽的野種。”

　　“後來妳哭著回來問我，為什麼別人都有爸爸媽媽？就妳沒有爸爸媽媽？”

　　“當時啊⋯可把姥姥給心疼壞了。”

　　端少萍心疼地看向蘇漾。

　　“於是姥姥跟那些孩子們說，其實我們家渺渺也是有爸爸媽媽的。”

　　“只不過那些小孩子們都不知道，我們渺渺的爸爸媽媽是被天使給選上了；他們要先去天上賺錢給渺渺買個禮物，所以渺渺才會看不到爸爸媽媽。”

　　“⋯⋯嗯，然後那些小孩就再也沒說過我是沒有爸媽的野種了。”

　　蘇漾哽著喉嚨艱澀地回答。

　　當時因為她一時氣憤，質問完祖母後，也不聽後者的解釋就甩了門正要奪門而出。

　　卻沒想到廚房那扇老舊的玻璃鐵門，因此而整片玻璃從門上剝落，朝瘦小的蘇漾砸去。

　　千鈞一髮之際，是端少萍第一時間抱著蘇漾，用身子硬生生擋在玻璃碎片前，六歲的蘇漾才因此無恙。

　　但那一次意外，也差點割破端少萍脖子的大動脈。

　　從那時起，蘇漾再也不在端少萍面前提起父母有關的話題，也逐漸看開自己是個孤兒的事實。　　

　　“還有妳七歲那年，妳大姨想說給妳找個玩伴，就去孤兒院領養了阿羨回家。”

　　“結果我們家渺渺那時還以為自己要失寵了，愣是一聲不吭地跑回房間將自己反鎖在裡面，連晚餐都不吃。”

　　“當時明明都快餓昏頭了，還硬說自己不餓；最後還是阿羨發現了在房間餓到昏迷的妳，喊來村裡的其他大人才把妳從房間裡救出來。”

　　蘇漾艱澀地吞嚥口中的白飯，眼淚像大顆大顆的金豆子般撲漱漱地落下。

　　端少萍像是沒有發現似的，依舊自顧自的講述過往的回憶。

　　“還有九歲那年，咱們渺渺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想把妳姥姥我跟村東的默老頭湊做堆。”

　　“要不是妳姥爺已經不在世上，妳姥姥我可保不住妳呦～”

　　蘇漾“噗嗤”一聲，含淚笑了出來。

　　“默爺爺長得又不差。”

　　“要不是默爺爺不能說話，村裡的那些大嬸肯定都想要二嫁！”

　　“妳這丫頭，淨愛說些亂七八糟的。”

　　“我可沒胡說⋯⋯對了祖母，我最近這幾年有在自己寫小說，還得了獎。”

　　“妳給我寄的圍巾和衣服我都有好好收著；尤其是那罐妳親手做的酸菜，我的室友們都說超好吃，我都捨不得分給她們。”

　　“還有沈羨，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談戀愛了，都不怎麼回來⋯⋯”

　　⋯⋯

　　⋯

　　蘇漾滔滔不絕地說著，似乎想將這幾年的思念全都傾訴給眼前的人兒聽。

　　端少萍眼神慈愛的看著蘇漾，突然伸手撫上後者的臉頰。

　　“⋯⋯祖母？”

　　“我們渺渺呀，瘦了。”

　　僅僅這簡短的一句話，蘇漾剛抑制下去的淚意又湧了上來。

　　她緊緊地抱住眼前的人兒，像個孩子似的放聲大哭。

　　“祖母！我、我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噩夢⋯⋯”

　　“我夢到妳被人用繩子綁住，身上還有被鞭打的痕跡，眼睛還被人挖掉⋯⋯”

　　“那一定是假的對不對？妳的身體那麼健康，妳一定還活的好好的對不對⋯⋯”

　　端少萍心疼的抱著蘇漾，一下又一下有節奏地輕拍著。

　　“我們家渺渺這幾年辛苦了⋯⋯”

　　“是姥姥不好，沒能陪著咱們家渺渺長大，不能親眼看著妳結婚生子。”

　　“不是⋯不是妳的錯⋯⋯”

　　“以後妳一個人生活，一定要記得好好吃飯。”

　　“一天不要只吃兩餐，不要常熬夜⋯⋯”

　　蘇漾只是拼命的搖頭，眼淚洶湧地像斷了線的珍珠。

　　不知何時停下打鬧的張浣和張澈兩姐弟手牽手站在一旁；張浣用她小巧纖弱的手，溫柔地拭去蘇漾的淚水。

　　“漾姐姐，浣浣不後悔這輩子能跟妳做家人；能出生在這麼幸福的家庭裡，浣浣覺得值得。”

　　“沒錯。”

　　張澈也上前一步，抬頭挺胸的說。

　　“漾姐姐，我很勇敢喔！我有好好保護好姐姐，我想爸爸媽媽一定會為我感到驕傲的！”

　　“所以漾姐姐，妳別哭。”

　　“我不⋯我不要⋯祖母，我只要妳活著⋯⋯我只想要你們活著⋯⋯”

　　明明祖母現在活生生地在她面前，還有浣浣和阿澈，他們現在都鮮活的站在她面前啊⋯⋯

　　淚水模糊了視線，蘇漾感覺得到那雙佈滿老繭的手，順著她的額角往下撫摸，那是祖母哄她時經常有的習慣。

　　“最後，渺渺妳要記得——”

　　“我們永遠愛妳。”

　　蘇漾看著眼前的人兒身形逐漸淡化；她顫抖的伸手試圖抓住他們，但雙手卻穿過他們的身體，只抓到一片空氣。

　　“不要⋯祖母⋯浣浣⋯還有阿澈⋯你們不要走⋯⋯”

　　“不要留我一個人⋯拜託⋯⋯”

　　端少萍一手牽著張浣，另一手牽著張澈，笑咪咪的站在原地；張澈高舉著手朝蘇漾揮舞告別，張浣則是不捨的看著蘇漾。

　　蘇漾咬著唇，眼淚浸濕衣襟。

　　“求求你們⋯⋯”

　　剎那，畫面呈現蛛網般的龜裂，化作寸寸玻璃碎裂四散。

　　“⋯⋯別走。”

　　蘇漾緩緩地睜眼，眼神空洞。

　　“⋯⋯我又回到這個沒有你們的地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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