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人不講幹話 - 被告吹牛也算證據？談「虛榮心自白」與傳聞法則的區別

文/喬正一

最近有網友在我寫的《傳聞法則的例外》一文下留言提問，問題很有意思，也頗有深度，大致如下：

「如果被告因為虛榮心或面子，誇大自己犯案（但實際上被告根本沒犯案），這種陳述算是傳聞證據嗎？」

這個問題牽涉到兩大主題：自白的證據能力 與 傳聞證據的適用範圍。以下我嘗試用簡單清楚的方式來分析這個問題。

一、什麼是傳聞證據？什麼又是自白？

先來破題：

(一)傳聞證據是指「在法庭外被講出來的話，用來證明那句話的內容是真的」。

(二)自白則是「被告承認自己犯罪的陳述」。

請注意，傳聞證據的限制，主要是針對『被告以外的人』的說法，因為這些人不一定能出庭接受詰問，所以可信度要特別低。

但如果是被告自己說的話，例如：「這個案子就是我幹的」，這種話就不是用傳聞來處理，而是屬於「自白」，要用《刑事訴訟法》第156條來檢驗它的證據力。

二、那如果被告其實沒犯案，卻誇大其詞亂說一通呢？

這種情況也不是沒發生過。有些人因為面子、虛榮心、耍帥，會誇口說自己幹了某些事，但實際上根本沒做。

這種「假自白」，法律上還是歸類為「自白」，但重點是要檢查這段話：

(一)是不是出於自願說的？

(二)有沒有其他證據來佐證這段自白？

(三)這段話的內容，是否跟其他事證矛盾？

如果這段誇大的陳述是瞎掰的，又沒有任何其他證據可以佐證，那法院根本不會採信這段自白。法律雖然尊重自白，但更重視「真實的自白」。

三、那如果是別人轉述被告吹牛的內容呢？

這就牽涉到傳聞證據了。如果今天是第三人在法庭上說：「我聽被告說，他做了某某事」，那麼這段話就不是被告親口講給法院聽的，而是第三人轉述的版本。

這時候，法院就會啟動傳聞證據的檢查機制，例如：

(一)被告有沒有出庭可以交叉詰問？

(二)該轉述內容是否符合傳聞例外規定（刑訴第159條之一到第159條之五）？

但最關鍵的是，如果原本那段話就是唬爛的，就算轉述的形式合法，它也沒有什麼證據價值(證據力)可言。講白一點就是：「轉述一段胡說八道的話，終究還是胡說八道。」

四、實務上怎麼操作？

如果你是辯方律師或法律工作者，遇到這種「虛構自白」的情況，可以這樣做：

(一)主張該自白不具任意性與真實性（例如被告是為了虛榮心亂講）。

(二)請求法院比對客觀證據（是否有不在場證明、是否有其他證詞矛盾）。

(三)若檢方引用他人轉述，則主張該轉述屬傳聞，且原始內容已不具真實性，不應採信。

結論：自白 ≠ 一定可信，傳聞 ≠ 一律不能用

法律不是誰先說出口就贏，而是要回到：「這句話有沒有可信度？」被告說自己犯案，不等於真的犯案；第三人說被告有說，也不等於被告真的有說過；更重要的是：這些話背後，有沒有證據撐得住？

在證據法則裡，不是誰話多誰就贏，而是誰「說得有根據」才站得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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