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能看到別人對我的好感度 - 歸零

程默第一次看見那些數字是在醫院醒來的時候。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氣味，還有頭頂心電監護儀發出的規律"滴滴"聲。他眨了眨眼，視線聚焦在站在床邊的護士臉上——然後他看到了，一個發著微光的數字懸浮在她頭頂：63。

"你感覺怎麼樣？"護士微笑著問，數字跳到了65。

程默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護士立刻會意，倒了杯水遞給他。數字上升到67。

"謝謝。"他嘶啞地說，眼睛卻無法從那些數字上移開。隨著他的道謝，數字又跳到了69。

這不是幻覺。程默很快發現，每個走進病房的人頭頂都有這樣一個數字。醫生的是58，母親的是89，父親的是76。當他的好友李明衝進病房時，數字顯示82，而當他抱怨程默太不小心時，數字降到了79。

一周後出院時，程默已經基本摸清了規律——這些數字代表人們對他真實的好感度。100是最高，0是最低。最奇妙的是，這些數字完全不受表面言語行為的影響，展示的是最赤裸裸的情感真相。

"所以這就是死裡逃生的獎勵？"程默站在醫院門口自言自語，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有了這個能力，他再也不會被虛偽的社交面具欺騙了。

回到公司的第一天，程默就利用這個能力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優勢。

市場部總監周志強正在會議室里訓話，頭頂的數字顯示他對程默的好感度只有45。但當程默"偶然"提到周總最喜歡的棒球隊昨晚獲勝時，那個數字立刻跳到了53。

"你也看棒球？"周總眼睛一亮。

"當然，尤其是周總您支持的紅雀隊。"程默微笑著說，實際上他昨晚才匆忙惡補的棒球知識。數字跳到了58。

三個月後，程默已經成了周總的得力助手。他能精准地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什麼時候該贊同，什麼時候該提出"建設性意見"。他的升職速度讓同事們瞠目結舌。

但真正讓程默震驚的是人們對他的真實感受。

他的女友林雨晴，每次見面都熱情地擁抱他，甜言蜜語不斷，但她頭頂的數字從未超過55。而他的"好友"李明，表面上一口一個"兄弟"，數字卻時常在70左右徘徊，有時甚至降到60以下。

"為什麼？"程默在和林雨晴約會時忍不住問，"你其實沒那麼喜歡我，對不對？"

林雨晴的笑容僵住了，"你怎麼會這麼想？我愛你啊。"

她頭頂的數字從52降到了48。

"說謊。"程默冷笑，"你的好感度只有48。"

"什麼好感度？程默，你最近怪怪的。"林雨晴皺起眉頭，數字降到了45。

那次爭吵以林雨晴摔門而去告終。程默開始跟蹤她，發現她和公司技術部的張磊頻繁見面。最諷刺的是，張磊頭頂對程默的數字只有30，但對林雨晴卻有75。

當程默在停車場堵住他們時，林雨晴頭頂的數字降到了歷史最低點——25。

"我們分手吧。"她說，數字跳到了20，"你變得好可怕。"

程默感到一陣眩暈。他原以為自己擁有了看透人心的能力就能掌控一切，但現實是，知道得越多越痛苦。

第二天上班，程默發現周總對他的數字從昨天的65暴跌到了40。他還沒來得及思考原因，就被叫進了辦公室。

"程默，公司決定進行一些調整。"周總面無表情地說，數字降到35，"你的職位將由張磊接手。"

張磊？那個和林雨晴在一起的技術員？

"為什麼？"程默聲音顫抖，"我做了什麼？"

周總嘆了口氣，數字短暫回升到42又迅速回落，"有人舉報你利用公司資源做私活。董事會決定..."

程默沒聽清後面的話。他的視線鎖定在周總頭頂那不斷下降的數字上——38...35...32...最終停在30。這個曾經對他有好感度超過60的人，現在看他就像看一堆垃圾。

"是誰舉報的？"程默聽見自己問，聲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這不重要。公司已經決定了。"周總推過來一個信封，"這是你的離職補償。"

數字降到25。

程默突然笑了。他伸手去拿信封，同時注意到周總辦公桌上那個沈重的銅質獎杯——去年公司頒發給最佳員工的紀念品。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很快。程默抓起獎杯砸向周總的太陽穴時，對方頭頂的數字從25驟降到10，然後是5，最後變成了0。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周總的臉變成一團模糊的血肉，程默才停下來。他喘著粗氣，看著周總頭頂的數字徹底消失，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席捲全身。

"現在，"程默對著不再有生命的軀體輕聲說，"你對我的好感度再也不會變了。"

清理現場花了程默兩個小時。他戴上手套，用辦公室的濕巾擦去所有指紋，把沾血的獎杯裝進公文包。幸運的是，周總今天清退了所有助理，說要單獨處理一些事情，所以沒人知道他來過。

走出公司大樓時，程默感到一種奇怪的平靜。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害怕、會後悔，但相反，他感到一種解脫。周總對他的好感度永遠不會再傷害他了。

那天晚上，程默坐在公寓里，看著新聞上報導周志強的"意外死亡"。警方初步判斷是劫殺，因為辦公室保險箱被撬開，一些現金和貴重物品丟失。

程默給自己倒了杯酒，開始思考一個有趣的問題：如果他能看到人們對他的真實感受，為什麼不主動...調整一下周圍的人群結構呢？

第二天，程默去了城市最混亂的街區。那裡遊蕩著無數流浪漢和癮君子，他們頭頂的數字大多在10到30之間徘徊——對陌生人的基本戒備。

程默選中了一個對他數字只有15的老流浪漢，主動搭話並給了他20美元。數字跳到了40。

"上帝保佑你，先生。"流浪漢咧開缺牙的嘴笑了。

十分鐘後，在一條無人的小巷里，程默用流浪漢自己的腰帶勒死了他。看著數字從40降到0然後消失，程默再次體驗到那種奇妙的快感。

接下來的一個月，程默完善了他的"清理"計劃。他開始系統性地消除那些對他好感度低的人。首先是前同事王莉，她在離職聚會上對程默的數字只有35；然後是小區便利店老闆，每次程默去買煙，那老頭的數字從未超過40。

每次作案，程默都精心設計成意外或搶劫的樣子。他發現自己在這方面有驚人的天賦——警方從未將這些案件聯繫在一起。

但程默最想除掉的是林雨晴和張磊。每次想到他們，他就感到一陣刺痛。林雨晴的數字現在可能已經降到了個位數，而張磊的恐怕從未超過20。

機會在一個雨夜來臨。程默跟蹤林雨晴到她新搬的公寓，看到她獨自一人回家。數字顯示35——比他想的高一些，但依然低得令人憤怒。

當林雨晴打開門看到渾身濕透的程默時，數字驟降到20。

"你...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她後退一步，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機。

程默微笑著舉起一瓶紅酒，"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談談，最後一次。"

數字降到15。

"我不認為我們還有什麼好談的。"林雨晴聲音顫抖，"請你離開，不然我報警了。"

數字：10。

程默嘆了口氣，"你知道嗎，我一直能看到你對我的真實感受。從一開始就只有50多，從來沒有達到過愛的程度。"

林雨晴愣住了，"你在說什麼？"

"我看到了，現在你的數字只有8。"程默向前一步，"8！我對你來說還不如街邊的流浪狗！"

數字降到5。

林雨晴轉身想跑，但程默的動作更快。他抓住她的頭髮，狠狠將她摔在地上。紅酒瓶砸在茶几上，鋒利的玻璃邊緣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當程默拿著玻璃碎片走向她時，林雨晴頭頂的數字變成了2——這是他見過最低的數字。

"求求你..."她啜泣著，"不要..."

程默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現在，你的數字會永遠停留在0了。"

第二天，程默若無其事地去新公司上班。這是一家規模較小的企業，但待遇不錯。最重要的是，這裡沒人知道他過去的事情。

人力資源部的蘇雯帶他熟悉環境。她是個安靜的女孩，長相普通但眼神銳利。奇怪的是，她頭頂的數字始終顯示為0。

0。不是10，不是5，是絕對的零。

程默從未見過這種情況。即使是最敵對他的人，初始好感度也會有10到20的基礎值。

"你的工位在這裡。"蘇雯指著一個隔間說，聲音平靜得不帶任何情緒。數字依然是0。

"謝謝。"程默試探性地微笑，"希望我們能成為好同事。"

數字沒有變化。

接下來的幾周，程默嘗試了各種方法提升蘇雯的好感度：幫她帶咖啡，主動分擔工作，甚至送了她一張昂貴的禮品卡。但那個數字頑固地保持在0，紋絲不動。

這激起了程默前所未有的興趣和憤怒。為什麼？為什麼這個普通女孩對他毫無感覺？既不討厭也不喜歡，就是純粹的零？

一天加班到深夜，辦公室里只剩下他們兩人。程默走到蘇雯桌前，直接問道："你討厭我嗎？"

蘇雯抬頭，眼神平靜得可怕。"不討厭。"她說。

數字依然是0。

"那你喜歡我嗎？哪怕一點點？"

"不喜歡。"回答乾脆利落。

數字紋絲不動。

程默感到一陣眩暈。這個女孩完全不受他影響，就像他對她而言根本不存在一樣。這種徹底的漠視比仇恨更讓他難以忍受。

"為什麼？"他聲音嘶啞。

蘇雯合上文件夾，直視他的眼睛。"因為我能看到你身上的死亡。"她輕聲說，"那些跟著你的亡魂。"3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OulsHweT

程默倒退一步，心跳如雷。"你...你在說什麼？"

蘇雯站起身，頭頂的數字突然變成了一個鮮紅的問號。"我知道你做了什麼，程默。周志強，林雨晴，張磊，還有那些流浪漢..."

"你瘋了！"程默厲聲說，手卻不由自主地發抖，"那些都是意外！警方已經結案了！"

蘇雯笑了，那個問號開始閃爍。"你以為只有你能看見嗎？"

程默突然明白了——蘇雯和他一樣，也有特殊能力。但她的能力不是看好感度，而是...看穿他的罪行？

不，這不可能。超自然能力已經夠荒謬了，怎麼可能有兩個人...

"你會付出代價的。"蘇雯輕聲說，拿起包向門口走去，"那些亡魂不會永遠沈默。"

程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里。他必須除掉蘇雯，越快越好。但這次，他需要更周密的計劃。

因為蘇雯和之前的獵物不同——她能看到真相。

而真相，是最危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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