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盤旋,松樹葉微微晃動,冷冽的空氣將藍色的夜染得徹底。雲霧繚繞,粉飾了頭頂這輪月的純淨,遮掩所有的不真實,企圖迴避那超現實的美。
影不甘寂寞,急促的腳步聲與踩斷的樹枝,黑色長袍飛舞,試圖躲避月的明亮,以滿月為界就這麼投靠黑暗。
「還追,魔法會的臭蟲,該死的東西。」黑袍使者低聲咒罵,不斷回頭張望那圓月的白。
樹林裡枯樹錯落,瀰漫著生物的屍臭與濃濃沼氣,讓人只想盡速逃離,即使多留一刻也不願意。此地徹底失去生機,無論四季,說來也是他們的手筆,某種程度上算自作自受吧。
一道黃光閃過,射向斜前方的草皮,火光激起四濺,黑袍使者踏上前方的石頭借力,越過水坑成功躲避後方光束的襲擊。
「月!」身後的男子穿著灰色西裝套裝,有些年紀但身手仍舊矯健,銀毛椴魔杖指向前方,惡意的眼神嘗試瞄準竄逃的黑色影子,又補上一擊。
黑袍使者壓低身體成功閃過,逐漸掌握攻擊節奏準備反擊。左拐右彎四處張望想尋找障礙物掩護,但還是來不及。
周圍落葉堆飛起呈螺旋狀,一股暴風重重打向胸口,肩甲粉碎飛散,嘴角也多了數條血痕。
使者慌亂地揮舞雙臂,嘗試掙脫樹葉群的牽制但仍被包圍。數條黃光再度閃現,這次成功打中撕裂袍子與襯衣。
「退散!退散!」袖口魔杖飛了出來,因為沒對準施咒目標而進行無差別攻擊,體內氣息的釋放量害自己也往天上滾了好幾圈,不能控制。
追擊的樹葉由下往上再度聚攏對準面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抓住魔杖雙手緊握直直墜地。「退散!」
樹葉群先是吞噬了黑色身影,紅色激光環繞砰的一聲發出爆炸聲響,氣息釋放量沒有掌握好才會有這麼劇烈的反應。
樹葉堆向外飛散,黑煙掠過柯蒂斯的面頰。拍了拍西裝上的污漬又整了整鏡框,不見了。胸前口袋抽出魔杖環顧四周,「不可能,人一定還在附近」,柯蒂斯體醒自己。
一條黑影在腳底下竄動潛伏,紅色光線流向身後的大樹,就這麼倒塌重重壓向自己。右手下意識一個格檔,魔杖尖端燃起光芒隨手臂揮動砍向大樹,切成兩段成功躲過。眨眼間天空的烏鴉群突然俯衝直擊面部,追緝的黑影此刻又從地底浮現。
連續的紅光射向柯蒂斯想置他於死地,身旁的烏鴉仍不斷衝撞自己干擾動作難以迴避,紅線劃過左肩在墊肩的位置燒出一條線,然後是右腿膝蓋、左腿膝蓋。
柯蒂斯癱倒在地,跌倒跪下的他忍著外傷舉起魔杖回應,紅與黃兩道光先是對撞,然後相抵扭曲成一條線,僵持不下。
腳尖前積水倒映黑袍男人扭曲猙獰的面容,慢慢步向柯蒂斯,明顯佔了上風。柯蒂斯咬著牙苦撐,冷汗流過耳畔,他知道自己麻煩大了。
「早知道就把鬍子留長一點了。」柯蒂斯自言自語,「我認輸,打賭是我輸了。」
一股疾風瞬間吹過兩人,吹散對峙的閃光連線,黑袍男子一陣慌亂,還沒搞清楚狀況鞋底下濕黏的草皮就突然炸開,水滴飛濺,空中翻滾數圈向後躲避,腳跟著陸點卻燃起火線劃過泥地,彷彿示威般阻擋去路,閃爍著恐懼。來不及回頭查探,右斜前方又射出火苗同時點燃大地,還差點把男子手上的魔杖燒掉半截。
「嘖,不會吧,不可能吧。」感受到不斷進逼的氣息量,十點鐘方向,驅散陰影緩緩走近的人影,不疾不徐,如此強大的存在感只有可能是那一個人。
「想我嗎?」火光映照在俊俏男子的白牙上,目測有個三十來歲,青壯年體型。視覺年齡比柯蒂斯小,但走路神態舉手投足間卻流露一絲的老練與成熟。
「早跟你說了,正面氣息對他們沒用,硬碰硬是贏不了的。」
上半身著紫色調西裝鑲金色菱格,披了件烏木黑肩甲,手臂交疊靠在胸前,「我認輸打賭是我輸了,剛才的話我都聽到囉,聽得非常清楚。」賽維爾似笑非笑地看著柯蒂斯,「新衣服不錯吧,紫色系果然很適合我」,賽維爾原地轉一圈展示自己訂製的戰袍,瞄了黑袍男子一眼樣子不是很在意。
「夜!」黑袍男子扎穩馬步手敲大腿強壓緊張,回神積蓄足夠能量打算試探眼前新的敵人。怎料勁風環繞賽維爾近身,紅光還未能碰觸即散去。「怎麼可能,不,沒時間猶豫了。」
索性轉換攻擊策略,手腕催動負面氣息體溫急速升高,兩臂舞動身前錯落畫了個大圓,周圍烈焰盡數吸收為己所用。瞇眼鎖定目標,成團火焰噴發襲向賽維爾面門。
「硬碰硬是贏不了的,這句話也是說給你聽的」舉起右臂一個策動,手掌向前推出,湧起的掌風將火焰徹底散去。
「腳站穩,不要跌倒了。」賽維爾露齒一笑,手一翻,地底搖晃震動裂出條縫,藤蔓如蛇般竄出並快速爬上黑袍男子的雙腿,緊緊纏繞,失去重心隨即跪地,無法掙脫。
「沒事吧,站得起來嗎?」賽維爾走回柯蒂斯身側,伸手將其扶起。「嗯還行,一點皮肉傷不算什麼。」
「你啊,都一把年紀了可別逞強。」
「不是,你笑什麼都可以我沒意見,但我今年春天才四十,你現在就說我一把年紀,那其他人......」
「雖然追緝的目標不怎麼樣,作戰情報之類的也都蒐集得很完整了。不過既然是要對上黑魔法使用者,就不該像今天這樣掉以輕心。」
「我哪有掉以輕心?是這是他的招式太邪門,你可能沒看到,他整個人突然變成影子消失,又突然從地底冒出來,誰想的到他會......」
「是喔,那有什麼了不起的,我覺得打起來很輕鬆啊。」
「哼就你最輕鬆,你跟誰打都覺得輕鬆」,柯蒂斯甩了甩袖口,不高興的喃喃自語著。
「所以你打算怎麼處理啊?」柯蒂斯把注意力放回被抓住的黑袍男子身上。「我事前調查過了,這次的追捕行動並不符合魔法會的章程,也沒得到護衛隊任何許可,你另有所圖吧?」
「嗯,是另有所圖。」賽維爾蹲下身,兩指托起男子下巴,頭向左傾斜,仔細端詳眼前的獵物。黑袍男子瞪著賽維爾,眼睛布滿血絲,面容相當兇惡。
「蠻有活力的嘛,虧我還擔心剛才是不是綁得太緊了,是不是感覺心臟器官欲裂很想要呼救,但又覺得難以呼吸快要窒息,說不出話來。」賽維爾雙眼冷酷似劍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淺淺一笑有種難以言述的恐怖。
「我呢,並不打算給你機會。」
骨頭斷裂聲代替男子回答,縮緊的藤蔓接續折斷他的小腿,即使咬著牙仍難掩痛苦。枝條繼續向上攀附,纏繞全身又勒緊脖子,繞到了頭部卻放慢速度,只輕輕纏了兩圈像是種挑釁。
感覺到了嗎?我隨時可以殺了你,非常輕鬆一點也不費勁。賽維爾眼珠底下的殺意彷彿在對男子喊話。
黑袍底下的拳頭緊握嘗試運起身上最後的一股氣,眼珠子一下就轉紅身體開始劇烈晃動,背脊冒出陣陣黑煙。柯蒂斯下意識退了一步,右手還緊握魔杖護在賽維爾胸前。
像是聽到呼喚般男子望向遠方,眼睛發出一股紅光,全身止不住瘋狂的顫抖,冷汗直流。
賽維爾移步至男子身前,右手輕輕放上頭頂,就這麼一瞬間,男子的身體完全氣化消散於空氣間,整個人就這麼消失不見,只留下柯賽兩人與瀰漫黑煙。
「小心點這可能是某種毒氣,黑魔法有多歹毒你也是知道的。」
沉默,賽維爾那雙紫色瞳孔閃爍光輝,黑煙從右手不斷竄入體內。柯蒂斯看得有些緊張,不知道該做該說些什麼只好站著靜候。
冷笑,賽維爾結束動作,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原來他們都是靠這種方式逃跑的,難怪護衛隊常常說抓不到人,就算抓到了囚犯也會莫名其妙搞消失。」賽維爾還是沒有回應,柯蒂斯也只好繼續自顧自地說著。「我說認真的,你不覺得這股氣也太臭了?」
霧逐漸散去,月光灑落,天空變得明亮。
賽維爾在小溪前駐步,瞇著眼看著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柯蒂斯快速跟上腳步。
「我的頭髮有亂掉嗎?」
「啊?頭髮?」
「那就是沒問題了。」柯蒂斯先是呆了兩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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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的水同鏡面反射月光,照耀兩人低落的情緒。就這麼靜靜地靠在石頭青苔上,看著水流,看著生命流逝。周圍花草樹木腐敗潰爛,土地由綠轉暗了無生息。
黑魔法與正規魔法有別,使用的是會對世界造成危害的負面氣息。也正因為如此,整個魔法會由上到下,無不傾全力在對付這些使用黑魔法的信徒們。
「有什麼對策嗎?」
「說實話,還真沒有。」賽維爾左手拇指撫了撫戒指上的寶石,若有所思。「可能有,但你不會喜歡的。」
「我想也是。」柯蒂斯整理衣襟,扣上鈕扣。「不管我怎麼勸說,你還是會去做吧。」
「嗯,畢竟有些事,也只有我一個人能做。」賽維爾擠了個相當勉強的笑容回應。「就算反對,你也還是會幫我,對吧。」拍了拍柯蒂斯的肩,離去。
柯蒂斯在胸口劃一道十字,右手握拳拍胸脯兩下,對溪流中死去生物的屍首表示致意。
月的明亮與大地的晦暗對比,是多麼純潔多麼令人嚮往。無奈密布烏雲環繞,清風吹動過又再次壟罩。皎潔的月,潰敗的大地,漂浮的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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