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白澤》（現代玄幻精怪小說，日常向，無CP） - 第二章，影

我很納悶。

說真的，我真的很納悶。

是我的幻覺嗎？

為什麼我總覺得講台前正抄著習題的老師，那映在黑板的影子有點異樣？

我瞇眼，仔細看了看。

但是還是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平日都不曾仔細研究老師的影子是怎樣子的，此刻就更加不曉得。不過，又有誰會特地去研究別人的影子呢？畢竟每個人的影子都一樣，只是影子罷了。

算了，還是乖乖抄習題的好，否則老師的粉筆又要朝我頭上飛來。

*****

「焱，你打算吃什麼？」

下課時，跟同學一同到食堂的途中，劉以魯問我。

「就熏鴨肉湯麵吧。」我隨口應道。

「班長，你呢？」

「咖哩麵包吧。」班長李寧頭也不抬，繼續埋頭在參考書地回答。

「喂！」一下課就跑得不見踪影的余隆追上來，「去食堂也不等我一下！你們很不夠朋友喔！」

「誰理你啊！」劉以魯懶得理他。

「你這傢伙！小心我到手的小貼示不給你！」余隆掐住劉以魯的脖子道。

「什麼？原來你是去討考試的貼示？」劉以魯驚呼，「這一次考什麼？」

「誰理你啊！」輪到余隆不理他。

「哎喲，余大人，你就大人有大量，饒恕小人吧！」劉以魯厚臉皮地雙手合十地裝可憐。

「哼！」余隆得勢不饒人地昂首。

我在一旁笑。他們這一對活寶，一天不鬧上幾回，日子就過不下去。

無意中低頭一看，我發現兩人的影子雖然交疊在一起，但余隆的影子竟比劉以魯的影子較為深厚了一些。

什麼？這是怎一回事？

我驚訝地扯下眼鏡，盯著那異樣的影子。就在這麼一瞬間，余隆的影子淺了，反而是劉以魯的影子深邃下來。影子轉移了地方？我驚訝地發現這一點。

「嘿！你們快點好不好。」劉以魯往食堂方向衝去。

這麼一來，兩人之間拉開距離，影子也隨之分開。

「這傢伙沒有一刻靜得下來。」跟我們同行的李寧搖頭。

「余隆……」我呆呆地望著劉以魯遠去，「你剛才去哪裡來？」

「就去見老師啊！」余隆不在意地道，「不然哪來的貼示呢？」

難道……那東西是從老師身上過來的？但，剛才我也沒注意到老師的影子是否較為深色?我沉吟著。

「怎麼了？」余隆見我沉思，好奇地問道。隨即又恍然大悟，拍著我肩膀笑道，「你不用擔心，我會給你貼示的！我只是想吊一吊阿魯的胃口罷了。」

「謝了。」我微笑。余隆看起來沒有什麼問題的樣子，那東西妖氣不是很烈，應該不會造成什麼大問題。

「走吧，再不快點到食堂去，食物就要被搶光了。」李寧開口提醒。

「放心好了，你的咖哩麵包也沒多少人要搶。」余隆笑道。

雖然嘴上這般說，他還是加快了腳步。

*****

回課室上課途中，我故意落在後頭，靜靜地觀察劉以魯的影子。

除了稍微沉色了一點，我並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不過，為什麼它還留在劉以魯的影子中呢？如果說它真的是從老師身上移過來，那意思是說，它可以在影子間任意移動。方才在食堂中，劉以魯的影子少不了跟別人影子交錯的機會，為什麼它不再轉移呢？

我神色凝重起來。除非它有其他目標！莫非……它想移到我身上來？

這不是沒有可能的。只是因為我先一步發現了它的存在，所以沒給它這般機會。

但為什麼它想要到我這來呢？我想不透答案。

不如試一試，不就知道是不是。

我試探的，踏前一步，讓影子跟劉以魯的交疊在一起。

劉以魯的深色影子馬上朝我影子游移過來。

目標果真是我！

我微微一凜，後退一步。

影子大約是沒料到我會倏地抽腳，慢了一步退回，在劉以魯影子外稍微顯現幾分身影。

不是我錯覺！影子中果然有些什麼！

失去我的影子，那不知名的事物又退回了劉以魯的影子中。

雖然說沒有感覺到很強烈的妖氣，但……

「阿魯，你有感覺什麼的嗎？」我忍不住開口問劉以魯。

「感覺什麼？」劉以魯莫明其妙。

「不舒服或者怪怪之類的。」我小心地措辭。

「你才怪！」劉以魯白我一眼。

難道說它對人無害？

不論如何，還是別讓它待在劉以魯身上的好。

畢竟他沒有處理這種靈異事件的能力。

*****

乘著回課室途中，我躲到廁所打了通電話給樂盡，跟他說明事情經過。

「我也覺得讓它過去你那裡比較好。」樂盡平靜地道，「你就先收留它，今晚我再聯絡你。」

「不會有危險吧？」我有點擔心。

「最多你被噬食掉，不會有更大的危險了。」樂盡笑道。

「你這壞心腸的傢伙！」我嘀咕著收線。怎我的親人盡是一些不正常的傢伙？

跟樂盡報備情況後，我才開始行動。

回到課室時，老師還未到，我乘著劉以魯坐在桌邊跟余隆說話時，不動聲色地坐在他身邊，靠近他影子。

「你要過來我這裡嗎？」我悄聲問道。

劉以魯的影子扭動了一下。

不能發聲嗎？我自顧自地，「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我稍微靠過去，讓自己的影子與劉以魯的影子重疊。影子一重疊，劉以魯的影子馬上轉移過來。頓時他的影子淺薄，而我的深色了些。

「咦？」劉以魯這才發現我的存在，「焱，你幾時躲到我身後來的？」

「剛剛才到。」

「見鬼！我怎麼沒察覺到？」劉以魯還來不及多說什麼，老師就到了。

大家一哄而散，乖乖回座位上課。

*****

接下來的課堂，表面上我是乖巧在上課，其實早已全神貫注在腳邊的影子上。

說實在的，自讓它過續到我身上後，它就乖乖待在影子中，沒有任何異動，若不是我曾見它的游動，影子會轉移這樣的事倒像幻覺一場。

我本身也沒有什麼奇異的感受，更別說會被噬食操控之類的。

到下課回家時，我還差點忘了它的存在。

*****

晚上，吃過晚飯後，樂盡果然打電話過來。

「還好嗎？」樂盡的聲音傳來，「被噬食侵占了沒？」

「這不好笑。」我沒好氣地道。

「感覺如何？」樂盡問。

說實在的，除了無法溝通之外，它乖巧得無話可說。

「它不屬於強悍類的妖怪，為了保命，通常不會亂來的。」樂盡解釋。

「所以說，我不會有危險？」有樂盡這句話，我較為安心些。

「理論上是，但我比較在意它為什麼會特別選定你。」

「這很奇怪嗎？」

「基本上，弱勢的妖怪害怕人類多過人類害怕它們，所以是不會冒著被人類發現自己存在的危險下，依附在人類身上。會這樣做，應該是有什麼重大的原因。」

這下子，我又開始擔心起來，「我不會有事吧？」

「聽你的描述，這影子相當的鬆懈，以至被你發現行踪。應該是野生未經馴養的。」樂盡似乎相當了解它的存在，「既然不是有人祠養的，就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那我要怎做？養牠嗎？」

「不錯的想法，你可以試試看。」樂盡竟還有心情開我玩笑。

「什麼啊？別開我玩笑了，快告訴我要拿它怎辦吧？」

「那我可不清楚了。」

「你不是很了解它嗎？」

「不會比這些更多了。」樂盡淡然地道，「樂家書籍中並沒有很多關於影子的記錄。」

「什麼？」我頭痛，「那我該拿它怎辦？」

「想辦法多了解一些情況吧。」樂盡交待，「不至於記錄在白澤圖時，是一片空白。」

說得容易，它又不能發聲，我要怎跟它溝通？

*****

左思右想，我決定直接問它。

打開桌面上的桌燈，我讓影子投影在牆壁上。影子好奇地在牆上游移，像是在打量我的房間。

「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我在桌前坐下，問它。

影子在我稍為淺薄的影子中做個點頭的動作。

「沒辦法說話嗎？」我問。

它點點頭。

「還有其他的同伴嗎？」

它搖頭。

「沒有？」

還是搖頭。

「不知道？」

點頭。

「只有你一個嗎？」

點頭。

「你是吃什麼成長的？」話一問出口，才想起它沒辦法作答。

但它卻指著身邊牆壁。

「牆壁？」

搖頭。

難道是?

「光？」

它興奮地點點頭。

「能告訴我，為什麼選擇到我影子中嗎？」

影子呆了一下，比劃著，還在影子中游轉幾個圈。

我看不明白。

「寄宿？」我猜。它搖頭。

「避難？」也是搖頭。

我想破腦袋猜了幾個可能性，都被否定了。

「真的是猜不到。」我洩氣地嘆口氣。它也似乎很沮喪。

「反正你沒惡意的，對吧？」

它高興地點點頭。

「你有多少歲數了？」我好奇的再度發問，「有十年了嗎？」

它點頭。

「超過十年？」

又再點頭。

「二十年？」

還是點頭。

「三十年？」

它猶豫一下，還是點頭。

「四十年？」

這下子，它搖一下頭後，又點頭。

「不確定嗎？」

它點點頭。

「是忘了哪一年出世了？」我有點驚訝。

它同意。

「不過，想不到你比我大上好多歲呢！」我咋舌。

它在影子中打幾個圈，像是高興的樣子。

「真可惜你不能說話。」我有點遺憾，「否則還真想跟你聊一聊呢。」

雖然說還是很多疑惑未解，但此刻夜已深，我也困倦。所以就跟它道安後，上床睡覺去。

反正它已來到我影子中，那往後還有很多溝通的機會，也不著緊在一時。

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

隔日起身，刷牙洗臉後，我才發覺影子有些不一樣。

影子色澤淺了許多。

「影子？」我喚它。

沒反應。

「影子？」

還是沒反應。

奇怪，它是離開了嗎？但昨夜沒有人靠近我，它是如何離開的。

就在我困惑時，腳下影子又起了變化。

兩個小塊較深色澤的影子突然自不著眼處游移出來，活潑地在我的影子中打轉，不時好奇地對影子外的光輝探頭探腦。

不是吧？我雖然不想承認，但……

難道說，影子是為了繁衍它的子嗣，才到我的影子中來的。

是因為我較容易接受它們的存在？還是因為我能讓它得到力量？

不管是什麼原因，我都不太想讓樂盡知道這件事……身為擁有靈異能力的我，竟成了下蛋的窩巢。

這樣的事，無論怎說，都會讓樂盡樂不可支吧？

*****

無論如何，影子的突然消失讓我的心情低落。

我完全不明白它到哪裡去了。

我還有很多問題還沒問它，還有很多情況還沒向它了解。最重要的是，它的突然消失讓我很不安。

我在猜它該不會是在留下這兩個小影子後，自己消散了？

它留下來的兩個小影子很可愛。像兩只在水中游水的黑色金魚一樣，總是在我腳下影子中兜圈圈。

我三番兩次地詢問它們大影子的行踪，但卻完全無法與它們溝通。不論我問了什麼，它們都自顧自地在我影子中玩耍游移。

看來要達到能跟人溝通，非要有一定的歲數不可呢。如此一來，我更想念那消失的影子。

不知道它是否也有自己的名字？之前又是過著怎樣的生活？

在對它的想念中，我翻開白澤圖冊，在新的一頁畫上一個影子，然後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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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害。寄宿生物之影，色澤略深。2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7cL4M12qm
浴光而長。不知其歲長。2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qfVrmHrf
夜分兩幼影，不知所踪。

現形於X州X市，同夜消失無踪。

*****

後來，那兩個小影子在我影子中待養至我影子已容納不下它們兩個，乘著我跟別人擦身而過時，它們分別游離了我的影子。

不是不惆悵的。畢竟相處了一段時日。

而且它們乖巧精靈得很，有外人在時，總靜待著不燥動，等私下無人時，才像小貓小狗一樣互耍著玩。

不過，樂盡的話倒讓我幸慶它們早早離去。

「也只有你才捨得讓它們離去。」樂盡輕啜口茶，淡淡地道，「那麼馴服的影子精是不多見了，何況還是從幼期養起的。」

我不解地望著樂盡，「不然留下來幹嘛？它們又不是小狗小貓，能當寵物養。」

樂盡斜瞥我一眼，「你不識寶，也別把它們當垃圾。要知道有多少術師可是對它垂涎三尺啊。」

我真的是不明白了。

「雖然我家秘冊中記載的資料，只有寥寥數句，但依我的推斷，這傢伙可是做暗樁的好素材呢。」樂盡微微一笑，又喝了一口茶。

「暗樁？」我震驚，「你是說使喚它們去做間諜？」

「不是很好嗎？」樂盡笑，「它們妖氣薄弱，不易被察覺。而且千防萬防，誰又會料到間諜就在自己的腳下？」

「可是它們又不會說話！根本沒辦法溝通，怎可能做間諜？」

「路是人走出來的，辦法不是沒有，只是看你會不會用，和……」樂盡舉杯向我一敬，「要不要用罷了。」

我呆怔，搖頭，「不，我才不要這樣做。」

「你也不必這樣做。」樂盡悠然地望著蔚藍的天空道。

我一時間想到很多事，但又似什麼都摸不清似的。

最後，我問了樂盡一句，「那你為什麼不留下它們？」

「那是你的寵物。」樂盡淡然地回答，「君子不奪人所好。」

見我鬆口氣，他戲謔地多加一句道，「反正我也不需要。」

我氣結。

差點忘了這傢伙是自信心爆棚的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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