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印記 - 第十九章這糟透了的世界

冬麻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在她睜開的第一眼看到了讓她很不滿的覺。

「醒了？」

她張了張嘴但發不出聲，眼神依舊迷離。

覺把她扶坐起來，這才看清神社內一片的狼籍，雖然場景有些割裂。

千尋還在獨自奮戰，另一邊是兩大妖怪肆意的破壞發洩。

「這⋯⋯」

覺的語速很快，「沒有時間慢慢解釋了，妳必須調伏那兩隻妖怪。」

她頓時清醒，「我？！我該怎麼做⋯⋯」

「想想自己血脈中的靈術吧。這件事只有妳能做到。」

看著覺一改平常的嘻皮笑臉，他是認真這麼想。

冬麻不由得拿手貼上自己的腹部，停頓幾秒後，在覺的攙扶下直起身。

接著她立馬下指令，並且繫緊緋袴，「幫我找神樂鈴和御幣，越快越好。」

覺看著女生恢復以往的冷靜，這才露出笑容，「謹遵指令，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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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沉重如鐵，血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大國主半跪在地，呼吸粗重，左肩被劍氣貫穿，血順著衣袖流成細流。他的手仍緊握著劍，刀刃染滿沙塵與血。

月讀微微傾身，劍鋒一轉，銀光疾閃而下，化作斜斬。

大國主一個反射才勉強閃過，但慣性將他摔得老遠，背影在月光下顫抖。

兩個人的差距還是太大。

「⋯⋯你為什麼要背叛天照？內戰時你不是支持她嗎？」

月讀的劍停在他喉間，沒有立刻出手，只靜靜凝視著對方。

「情況不一樣了。現在我對她只有恨意。」

大國主試圖拖延時間，「好好談一談不好嗎？」

「⋯⋯你又懂什麼了？」眼神沒有任何波瀾，「一個魁儡不需要有個人意志，你這麼做不會改變什麼的。」

「我會讓你走得痛快。」

劍身猛然插入大國主的身體，大國主喉間滾動出血腥味，血從體內滴落到地面，滲入大地。真的快不行了。

大國主仍半跪在地，身體搖晃。

月讀想抽回劍，大國卻死死的握著血跡斑斑的劍。

「這樣只會延遲你死亡的時間。」

大國主卻低笑出聲，「我不是魁儡⋯⋯那孩子也不可能是。」

突然一聲巨響，月讀的表情微微一變，夜風掠過荒野，帶著遠處戰火的殘音。

大國主扯出一個笑容，「你們終究會被擊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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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麻用粉筆在地上畫出了靈陣，赤腳踩在上面，一手拿著神樂鈴，一手拿著御幣，衣角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舉起雙手，閉上眼。

「調伏開始。」聲音低而輕，卻穿透了怒吼與風。

少女的聲音響起——細小、清脆，如星辰墜入水面。

冬麻手中的神樂鈴輕輕一晃，隨即她開始舞動。

每一個步伐都像在踏著天地的脈動，每一次回旋，都牽引著靈力的流動。

白色御幣在夜色中劃出弧光，像是流雲與月影的交織。隨著舞步漸快，空氣中的靈力開始顫動。

遠處的八岐大蛇與土蜘蛛仍在掙扎，他們的軀體被憤怒與混沌撕扯，發出低沉的咆哮。

她似乎被牽動到痛處，一個踉蹌，但又馬上恢復狀態——她告訴自己不能停。

雙手再次揚起，神樂鈴的聲音變得急促，如同催醒沉睡的靈魂。

歌聲如風，飄散於夜空。

隨著舞步漸快，空氣中的靈力開始顫動。

腳底的靈陣開始泛起白光，八岐大蛇抬起頭，土蜘蛛的巨體蜷縮，九顆巨首同時張口嘶吼，但聲音中混雜了痛苦。

她的五臟六肺都在叫囂，有什麼正在回歸。額頭沁出汗水，肩膀的劇痛讓她差點握不住，腹部的灼燒感還未退去。

「以葛葉紅的性命為代價⋯⋯」唱到這淚水已經濕了臉，「僅聽我令，為我所用！」

隨著最後一圈舞步，猛然一轉身，白袖揚起，一道白光從她腳下延展開。

光流蔓延繞過八岐大蛇的身軀，延伸至土蜘蛛的腳下。那光不帶殺氣，只有溫柔的壓制——像母親的手覆在狂獸的頭上。

八岐大蛇的九首漸漸垂下，眼中的赤紅一點一點褪去，變回深邃單純的黑。

土蜘蛛的氣息也漸趨平靜，蛛絲回縮入體內，化為靈霧。

風重新吹起。

冬麻的步伐放緩，最後一個旋身，她跪地將神樂鈴緊握在胸前，一口咬破指尖，將鮮血塗抹在靈陣上，喃喃道，「我是葛葉冬麻，保護我直至死亡的一刻。」

白光從她周身緩緩散去，只留下溫柔的靜謐。

大地終於安靜下來，土蜘蛛和八岐大蛇不再肆意破壞。

冬麻微微抬頭，露出疲憊的笑容，「這樣應該可以⋯⋯」

身體一放鬆，眼見她就要倒下去，覺一個箭步把她接住。

「做得好，公主。接下來交給他們吧。」他拍了拍她的頭。

少女在此刻才真正釋放出來，任憑眼淚滴落，沾濕覺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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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讀在意識到冬麻再次調幅伏成功後，終於徹底沉下臉，一腳踢開大國主，劍拔出的瞬間血跡四散。

「呃⋯⋯」

月讀煩躁的奔回戰場，這下真的只剩大國主一人了。

此時他也產生出一絲對天照的恨意。要不是她把髒活都丟給他，事情也不會發展成這樣吧。

「這糟透了世界！這糟透了的人生！拜託⋯⋯一次也好，我想讓那孩子知道⋯⋯這世上也有美麗的事物啊！」大國主神幾乎是用全身的力氣喊出這句話，「一定要趕上啊⋯⋯神島寺夏帆！」

風聲尖銳，夜空被雲層撕開一道縫。

夏帆幾乎是踉蹌著跑上山頂。腳邊滿是碎石與焦土，遠方的天空被戰火映得通紅，雷光與神力交織成一道道閃電般的裂痕。

「呼⋯呼⋯⋯」

她喘得胸口發疼，手裡緊握著煙火及打火機。

「這裡的高度⋯⋯」

風掠過她的臉，帶著血與灰燼的味道。

她回頭望向山下的戰場——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了。

但這盒煙火能成為希望的信號彈。

「點燃這個⋯向外界求救！」

她跪下，雙手顫抖，一次又一次地撥轉打火機，火花濺出，卻在風中瞬間熄滅。

「不行⋯⋯不行！」

她低聲罵自己，眼角的汗與淚混在一起。

風更大了，幾乎要把她吹倒。

夏帆用身體擋住風口護住煙火筒，，再次敲擊——啪！

這一次火星微光閃爍，點燃了引線。

一聲低鳴從煙火筒內傳出，她連忙退到一旁，待線頭燃盡，受點燃的火藥剎那間將一束束煙花推上雲霄。

——轟！轟！轟！

炙熱的光柱貫穿雲層，將整片夜空染成金紅。火藥在空中爆開，炸出強烈、刺眼、五彩繽紛的光。煙火在雲頂炸開，如無數碎星散落。

那瞬間，煙火的光照亮了整個出雲大社。

對戰中的人也顧不得面前的敵人，紛紛抬頭看向光亮的來原。

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了動作。

雷神抬頭，目光一閃、伊豆能賣掩唇驚訝⋯⋯千尋也回望山頂，眼神一震。

——那是夏帆求援的信號。

「⋯⋯幹得好。」

煙火的光映出夏帆堅定的輪廓，風捲起髮絲，「看到的話⋯誰都好⋯⋯救救我們吧！」

煙火還在發射，將希望送上天空。

冬麻拖著疲憊的身子，靈力的餘波讓她渾身發顫，但她依舊撐起頭看著在夜晚綻放的花火。

如書⋯⋯不，比書中描寫的絢爛奪目一千倍。

原來世上也有那麼美麗的東西嗎？

胸口像被什麼擊中似的發疼，才堪堪止住的淚水又流出。

明明幾乎已經放棄了，明明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了，但還是有人願意將她從泥沼中救出。

她還可以對未來有期待。

煙火的亮光襯得她背影黑的深邃。

大國主神看到發射成功的煙火，鬆了一口氣，才發覺自己已經撐不住，徹底倒了下去。

他躺在地上，細碎的草搔的他臉很癢。

不知道那孩子有沒有看到呢？

煙火的爆炸聲很大，可此時的他聽不到任何東西，入耳的只有冬麻如鈴噹般清脆的笑聲。

他回想起小時候的冬麻，在那個入秋的普通夜晚，拿著故事書、以稚嫩的聲音發話，『總有一天，我會看到煙火的！』

他笑著敷衍道，『等妳長大後吧！時間還久呢。』

仔細想想，那天的風似乎跟今天一樣涼爽呢。但，今天好像比較冷⋯⋯

全身疼的發酸，他快感受不到知覺了。

「那孩子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啊。」沒能繼續陪在妳身邊真是抱歉。

綻放在天際的煙火還在繼續發放，他的生命快燃燒殆盡了。

這糟透了的世界，這糟透了的人生！

喘著氣，胸口的血跡早已乾涸，卻仍試圖抬頭去看那片閃耀的夜空。

煙火在雲層中綻放，如夢似幻。

「我還不想離開！我還想活下去！」聲音嘶啞，隨風散去。

大國主哭了出來，淚水源源不絕的潰堤，似是想把這一生的份量都哭出來。

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為什麼不給我活下去的幾會？

他的手指顫抖，想伸出去抓住那片煙火的光。可那光太遠了，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我還想看到那孩子盛開成美麗的花啊⋯⋯」

一陣風拂過，帶走他最後一絲力氣。他緩緩閉上眼，氣息幾乎輕得聽不見。

但，只能到這了吧。我只能陪妳到這，剩下的路會有其他夥伴陪著妳。

心臟奏停的前一刻，意識閃過的是冬麻最常說的話，『大國主先生！請不要亂丟襪子！』

他忍不住發笑，眼淚細細閃爍。能遇到她真是太好了！

森林的深處，黑暗的角落。

光從眼中退去，他靜靜躺在地上，悄然無息的，笑著結束了他驚心動魄卻又無人知曉的一生。

冬麻專注於眼前景色，沒有察覺一個生命無聲無息的殞落。

一陣風強襲吹來，十一月的晚風漸冷，但她感覺到的是一股暖流，如一雙手撫摸過她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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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只讓戰場停留了一瞬，千尋的笑容也沒有停留太久。

千尋揮出的光刃在空中崩碎，雷神的電擊再度襲來，轟鳴震地。

他咬牙撐起，額頭滲著血與汗。

夜空的煙火仍在綻放，忽然，天穹震動，如同被某種巨力推開。

狂風呼嘯，光柱自天而降，撕裂戰場的黑影。

神直毘替千尋接下了這擊。

他一抬手，清淨之氣化為萬千符文，衝散影氣，每一個符文落地，便將黑霧蒸為虛無。

「你⋯⋯」

神直毘拍了拍衣袖，「沒看到另一個代理神明，煙火是她放的？」

他眉宇間閃著正氣，「這邊交給我們吧。」

隨著他的步伐進入結界的還有數個神明，千尋不由得放鬆轉動著自己的肩骨，嗤笑一聲跌坐在地，「來得太慢了。」

緊接著，琵琶聲在風中響起——弁才天身姿如水，銀髮隨風飄舞，

琴弦一撥，音波化作金環橫掃，將惠比壽逼退數步。

「你們簡直上不了臺面。」

「呃！」同為福神，惠比壽不得不後退好幾步躲避攻擊。

大黑天與毘沙門天幾乎同時現身。

一黑一金，如雙壁般橫立戰場。大黑天的錘一揮，震碎布袋的攻勢，毘沙門天舉起寶塔，金光降下，鎮壓雷神的電擊。

「在這種時候想反叛？想得美！」

然後是壽老人。

他拄杖而行，步履緩慢，卻每一步都使地面恢復生氣。

受傷的千尋在他身旁，被光氣包裹，疲憊的身軀瞬間恢復力量。

「代理神明啊⋯⋯有得你們難受了。」

遠處的冬麻看著救兵現身，站起身，踉蹌一步，又重新穩住腳。

她舉起神樂鈴，朝著敵方重重甩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鈴聲。

「土蜘蛛，八岐大蛇！向傷害我的人進攻！」

兩隻妖怪在她身後低鳴，順著她的指令朝前行動。

望向遠方那抹光，她彷彿能看見夏帆在山頂，舉著燃盡的火筒，滿身塵土卻仍堅定的身影。

她緩緩抬手，朝那片天空伸去。

指尖劃過空氣，煙火的餘燼仍在閃爍，映出她眼底閃爍的淚光——

這一刻，所有氣運站到了她的身旁。

於是在絕望之夜中，希望的火種重新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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