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印記 - 第三十七章有庭院的家

「喂！你不要光看，想想辦法啊！」

夏帆的尖叫聲劃破天際，雖然驚慌但手上的動作沒停，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躲過攻擊。

「沒辦法。我的靈術不是戰鬥系，何況我也不擅長。」安菲阿拉俄斯躲在一旁，袖手旁觀。

冬麻站在夏帆右側，額頭全是汗。

夏帆四人在還沒抵達伊弉諾神宮前就被須佐的式神宗像三女神阻擋在這裡，四個人當中安菲阿拉俄斯無法戰鬥、道滿手壞掉無法做出像以前那樣高強的動作、夏帆勉強使用鐮刀、冬麻勉強召喚出土蜘蛛應對。

基本上是非常吃力。

道滿靠在樹邊，左手垂著，指節不自然地歪曲。他右手勉強畫出殘缺的符紋，但線條明顯不連貫。

田心姬只是抬手，空氣中的水分立刻凝聚，形成數十條細長水線。水線不是鞭子，而是極細的切割線。

第一波橫掃。

夏帆前衝，用鐮刀橫擋。金屬與水線接觸的瞬間爆出細碎火花。在高壓壓縮過的流體衝擊下鐮刀刃口立刻出現細小缺口。

冬麻咬牙，站在召喚陣上，地面裂開，巨大節肢破土而出。土蜘蛛的前肢抬起，硬生生擋住第二波水線，甲殼被切出數道白痕。

湍津姬同時踏前一步。她的術式不是水，而是流動本身。

地面突然變滑，破碎的石板像被潤滑過，夏帆落地時腳下一滑，重心偏移，膝蓋跪在地上，「啊！」

下一瞬市杵嶋姬揮手，極低頻的共鳴震動從她周身擴散。土蜘蛛的動作明顯遲滯一瞬，甲殼發出不自然的震顫，同時震得道滿手發麻。

宗像三女神的配合毫無空隙，水切割、地形流動、頻率干擾。

對比下來夏帆三人完全稱不上是配合，只是各做各的。

夏帆強行穩住身體，反手一鐮掃向田心姬。這一擊不求命中，只求逼退。鐮刀刃拖著殘存靈力劃出弧線。

田心姬後退半步，水線改為縱向，三道高壓水刃同時落下。夏帆側翻避開兩道，第三道擦過肩膀，衣料連同皮肉被削掉一層，血立刻流出。

冬麻喊了一聲，命令土蜘蛛前壓。巨大的前肢砸向湍津姬，地面本該被砸碎，但落點突然偏了幾寸。地面在最後一刻向一側滑動，湍津姬只是側身移開。

而道滿左手終於完成一枚符。符紙飛出，落在三女神中央，同時用力甩著手上的錫杖。

叮！

鈴響同時符紙爆裂，煙霧升起，遮蔽視線，夏帆抓緊時機衝進煙霧中。

她知道自己撐不了消耗戰，只能拉近距離。鐮刀反握，貼身斬擊。

煙霧中傳出金屬碰撞聲。

下一秒夏帆被猛得震退，市杵嶋姬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柄短刃。她擋下鐮刀的同時，低頻震動直接貼著夏帆手臂傳導，夏帆手指瞬間發麻，鐮刀幾乎脫手。

煙霧被水流沖散。

田心姬的水線改為密集點射。不是橫掃，而是針對關節。冬麻的肩膀被擊中，召喚陣閃爍，土蜘蛛的後肢崩解一截。

她與土蜘蛛是生命共同體，受傷的地方都會影響另一方的行動。

「左側！」道滿在後方死角提醒。

夏帆強迫自己轉向左側，果然有短暫空檔。她硬闖進去，鐮刀勾住田心姬的袖口，往下拉。

這是第一次真正接觸。

湍津姬瞬間改變地形，地面抬起一小段石階，強行分開兩人距離，鐮刀脫鉤。

市杵嶋姬的共鳴頻率開始提高，這一次不是干擾召喚獸，而是直接作用在人身上。

道滿額頭青筋暴起，符紋在半空歪曲，他的左手控制力明顯不足。

「哎喲⋯⋯」安菲阿拉俄斯遠遠看著，默默為他們祈禱保重身體。

「再拖下去會被磨死。」冬麻悶悶的說。

土蜘蛛斷了腳，但還勉強迎上攻勢。

不料田心姬忽然改變節奏，她不再遠程切割，而是快速逼近。水流在她掌中凝成短刃。她與市杵嶋姬一左一右，同時壓向夏帆。

夏帆被迫後退，鐮刀揮動的幅度越來越小，肩膀傷口影響發力，「呃⋯⋯」

道滿咬著牙，強行畫出第二張符。符紋不夠完整，但足夠製造一次錯位。

錫杖再次響起，三女神腳下的石板突然塌陷半寸。

極小的偏差，卻讓田心姬的水刃偏了一寸。

夏帆抓住那一寸，鐮刀橫斬，完美命中。

鮮血飛出，些許沾染到了她的袖口。但下一秒，三女神同時後撤一步，重新站回三角陣型，重新調整距離。

而夏帆這邊每個人都在喘。

冬麻靈力不足，道滿左手已經開始顫抖，安菲阿拉俄斯派不上用場。

完全被壓著打。

她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環顧四周，緊握手中的鐮刀，全力思索接下來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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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千尋與月讀也陷入拉鋸戰。

縱使千尋出口的速度再快，碰上月讀剝離的靈術，依舊無法造成多大的傷害。

伊織一邊忐忑不安千尋要做什麼，一邊只能聽他的話施加倒霉在月讀身上。

內殿的石地已經佈滿劍痕。

千尋再次前踏，劍尖幾乎貼著地面滑行。他的出手沒有預備動作，腳步一變，劍就已經到了月讀胸前，正常情況下這種距離早就見血。

但劍尖在接觸的瞬間，力量像被抽走一層。

月讀的手掌只抬起一點，看不見的力量沿著劍身向前滑過，像一層薄刃，從外層開始剝離。

本應包圍著劍身的靈力及衝擊力被削弱，碰到月讀衣襟時只剩普通刺擊的力量。

月讀瞬間側身半步，避開。

千尋沒有停，他的劍立刻翻腕，橫斬。第二擊比第一擊更快，幾乎沒有間隔。

月讀依舊沒有後退，他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

劍勢剛成形，力量就被削薄。那不是一瞬間消失，而是像層層削皮，外層劍氣先崩散，內層衝力再塌陷。

斬擊落到月讀肩前時，只剩一半。

金屬碰撞聲在殿內回響。

伊織站在側後方，低聲說出術式，倒霉概念被強行附著。

地面某塊碎石突然裂開，月讀落腳的地方微微傾斜，只是很小的偏差，但足夠讓人步伐不穩。

月讀的腳確實偏了一瞬。

千尋立刻壓上，劍從下往上挑，本應落在月讀身上的攻擊卻在瞬間轉變方向，劍尖直直插入千尋腰側，鮮血濺出，滴落在地。

「啊？」伊織沒料到千尋的舉動，瞳孔猛得收縮，「你吃錯藥啊！」

可同一時間月讀似是受到攻擊，在腰側也濺出鮮血，他下意識使用靈術想剝離傷口，卻發現無法作用。

他抬頭看向千尋，摸了摸自己的血，「你⋯⋯」

千尋不答，再次前進。

這一次不是單一攻擊，而是連續壓迫。劍從不同角度落下，幾乎沒有停頓。斜斬、反手刺、橫掃，每一擊都在逼月讀剝離。

月讀的手指在空中不斷移動，削弱每一個攻擊，可受傷處依舊在流血，同時間伊織再次發動靈術，月讀腳邊的一塊斷柱突然鬆動，石塊向一側滑落，偏差再次出現。

千尋抓住那一瞬間，往自己大腿劃了一刀，接著直接縮短與月讀的距離，左手抓住月讀手腕，右手劍從極近距離刺出，這種距離幾乎沒有剝離空間。

月讀的瞳孔收縮了一瞬，想把剝離直接貼在千尋的劍上，但大腿傳來刺痛感讓他動作頓住，血腥味散不掉，連伊織也察覺出不對了。

千尋加重手上的力量，硬生生將劍插入月讀體內。

月讀呼吸急促，看著千尋，同時身上三處失血，剝離帶來的短處是肉體能力上的不足。

可同時流著血的千尋卻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只專注著在月讀身上造成傷害。

終究還是使用了。

使用了就代表與那個家族產生連結，真噁心⋯⋯

狄斯·史考特萊斯特的靈術——共感。能將自身與他人的知覺系統強制連接，視覺、聽覺、觸覺與痛覺都可以在連結中被共享，只要術式成立，同樣在他身上出現的傷害都能同步反映在對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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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留在雪彥山的光抱著雙腿坐在母親的墓前。

山裡的風很冷，從林間穿過來時帶著乾燥的聲音。墓前那塊石碑早已被風雨磨得發白，邊角粗糙，刻字的凹陷處積著細細的灰塵。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山裡沒有什麼聲音，偶爾只有樹枝摩擦的沙沙聲，和遠處不知哪裡落下的小石子聲。

光把下巴埋進膝蓋。

「媽媽⋯⋯」聲音很小，幾乎被風帶走。

他其實不知道為什麼要來，只是一個念頭覺得應該來這裡。

「妳覺得安倍先生會把六壬盤藏在哪呢？」

道滿很少提起過去。

母親在光還很小的時候便離世，從此他被道滿一個人扶養長大。在光的記憶裡，道滿一直都是那樣冷冰冰、不形於色，在得知光沒有繼承家族靈術時，他也沒說什麼，只是將符紙交給他，並且教授祓除的基礎，讓光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光也識相的不過問任何以前的事，每當他懷念母親時便來到墓前，並且很默契的父子兩人都會交錯時間。

在長大之後，光開始接觸到了妖怪。

這些小生物並不害怕他，也不把它當作什麼少爺，就只是一個不會對他們造成威脅的人。

光知道道滿不同意他接近妖怪，但道滿從來沒有當面跟他說，所以光在模糊地帶間跟妖怪們共處，同時間也感受著自己的存在。感覺自己真的活著。

道滿似乎也默許這樣的情況，或是說他也不知如何和兒子共處。明明同住一個屋簷下，兩人之間的交流少之又少，卻又是相依為命的關係。

光一直覺得，道滿的世界也只有他。

所以當光第一次聽見他提起『那個人』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道滿的聲音從門後傳出來，比平常低了一點，但不是冷漠，只是很平靜地說著。

說某個人如何愚蠢，如何固執。

說那個人明明討厭麻煩，卻還是插手了所有事。

他當時貼在門邊，手指緊緊抓著衣角。

胸口莫名其妙地發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慢慢擴散。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哭。

可是那一刻，他忽然覺得——

道滿其實並不是只有他。

在很久以前，在光還沒有出生、甚至還沒有被帶到道滿身邊之前，道滿也有過別人。

有一起行動的人。

有一起戰鬥的人。

也有⋯⋯失去的人。

「如果我能見見那個人就好。」

光抬手想摸摸母親的墓，卻一瞬間沒坐穩，手下意識撐在一旁。

墓前的土壤被他壓鬆，他低頭看過去，感覺自己壓到了什麼，盯了一會，然後慢慢伸手，用手指把那塊鬆土撥開。

土很乾，顆粒一碰就散。

下面露出一點金屬的邊緣。

光愣了一下。

他把土繼續撥開。指尖很快沾滿灰塵，指甲縫裡也塞進泥土。那個東西一點一點被挖出來，圓形的輪廓逐漸完整。

最後整個露了出來。

金屬的表面佈滿細密刻紋，像星圖一樣交錯排列。中心的轉盤還能微微活動，邊緣刻著細小的符號，光看不懂，但那些符號排列得很整齊，混亂中帶著秩序。

它被埋在墓旁，像是刻意藏在這裡。

光愣愣地看著它。

他伸手把盤拿起來。

金屬很冷。

就在手指碰到盤面的瞬間，內部傳來一聲細微的「喀」響。

像是某個很久沒有轉動的機關被重新喚醒。

中心的轉盤慢慢動了一下。

光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把手收回，然而盤面開始緩慢運轉，刻紋之間浮出極淡的光，那光很細，沿著符號的軌跡流動，像一條條極微小的線。

咚咚。咚咚。

光的心跳無緣無故開始加快，胸口一陣發熱，從更深的地方燒起來，慢慢把周圍的血肉烘熱。

灼燒感很快變成疼痛。

胸腔被什麼壓住，呼吸變得不太順，吸氣時空氣卡在喉嚨裡，下不去也吐不出來。

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慢慢裂開，裂縫一點點撐開胸腔。

光下意識按住胸口。

手掌壓上去的瞬間，疼痛沒有減輕，反而更清楚了。心臟跳得又快又重，撞得肋骨微微發顫。

喉嚨發緊。

眼眶開始發熱。

光猛得站起來，握緊手中的東西四處張望，沒有任何人。

伊弉諾神宮⋯⋯必須把這個交給父親。

這個是安倍晴明的六壬盤。他們需要這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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