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印記 - 第十七章解開封印

夜裡的出雲大社靜得異常。

冬麻沿著長長的走廊前行，穿過石板道，腳步聲被夜風與浪聲吞沒。

沒有注意到此時已過了子時。也沒注意到自己穿越了結界。

遠處的松影重重，燈火從殿前的紙燈籠中透出微光，淡金色的光暈在地面搖曳。

她停在正殿前，雙手合於胸前，指尖卻在顫抖。

真的要去？不會後悔？

冬麻最後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殿內靜謐如深海。

一縷香煙自供桌升起，繚繞在朱紅的柱間。

大國主神背對著她而立，白衣如雪，長髮散落在肩上。

「⋯大國主先生。」

大國主轉身，「冬麻？怎麼了？」

冬麻雙腿屈起跪著坐下，「⋯⋯我有事要跟你說。」

大國主見狀也跟著坐下，「妳幹嘛啊？這麼正經。」

冬麻指尖緊扣在衣袖上，「我想離開這裡。」

大國主挑了眉，卻好像料到她會這麼說。

「我不是覺得待在你身邊不好，只是⋯⋯」冬麻吞了口水，「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因為代理神明？」

「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她掀起上衣，腹部上的印記赤裸的展現在大國主眼前，後者瞳孔劇烈收縮，身體不自覺往前俯在桌上。

「妳這是...花之印記？！」大國主神的睫毛輕顫，伸手扶額，腦子亂成一團。

繼承者？冬麻是繼承者？怎麼可能？

「夏帆跟我說了花之印記的事情。她跟我一樣，我第一次找到了跟別人的共同點。」她的聲音微顫，語氣很輕，「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再待在大國主先生的庇護下。」

殿中一陣沉默。

火光在供桌前微微閃動，映出大國主神的神情——那是一種複雜的焦躁與深思。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不知不覺長這麼大，已經到了想追求自己目標的年紀。

大國主又想到女孩的日記、夢想，阻止她是對的嗎？

『解開葛葉紅在她身上的封印』。

撇開父親的命令，自己是怎麼想的？

煙火、忍者、復仇⋯⋯

他伸手，輕觸她的頭頂，那動作帶著親人般的溫柔，眼底的光微微變亮。

冬麻怔怔望著他，眼匡有點泛紅，說不出任何話。

大國主只想著，要讓冬麻逃越遠越好。

逃到一個沒有人會傷害她的地方，逃到一個讓她掙脫過去的地方。

「冬麻，去吧。走遠點，去尋找想要的人生。」不要回來了。

殿中的香煙尚未散去，空氣中忽然出現一股冷意。

那不是夜風，而是足以讓靈魂顫抖的氣息。

「離開？她不能走。」

啪唰。

「呃⋯⋯」

一聲喘息，刀面與肉體摩擦的聲音，血腥味瀰漫開來。

大國主已經癱倒在桌上，可他還是硬撐著抬起頭，「快⋯快逃⋯⋯⋯」

滿臉鮮血的冬麻愣愣看著，還未反應，長劍被推得更深，血肉分離，刺穿大國主的腹部。

「讓妳快逃呢。還不行動？」

冬麻顫抖著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奔向門口，開口大喊，「誰來⋯誰！嗚！！」

咚！

被絆倒了，剎時她回過頭，月光透過屋簷的縫隙斜斜灑落，男人已到她眼前。

「來不及了。」

他舉起手，銀白的光芒一閃而過。

冬麻只覺得眼前一晃，一股劇烈的壓力衝擊而來。

她被迫跪倒在地，肩口一陣灼熱——長劍刺入她的肩。

「呃⋯啊⋯⋯」她想叫出來，可疼痛瞬間擴散全身，

那是一種刺入靈魂深處的痛，彷彿有什麼在體內騷動。

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

大國主的身影搖晃，他伸手想阻止，可腹部湧出的鮮血已染紅他的衣襟。

天地的氣息瞬間逆轉，殿內所有的符紋都隨之顫動，明明沒有強風可紙燈籠卻被吹得晃起。

「須佐的劍挺好用的。」

月讀悠悠的一句激起冬麻的求生意志，她用力壓住肩頭想止血，眼神一凜，「須佐？⋯你剛剛說了須佐？」

但月讀沒有理會，反而握著劍微微轉了一下，冬麻慘叫一聲，頭皮發麻，彎身屈起。接著他一腳將冬麻踢出正殿，女孩順著石梯滾了下去，幾乎是癱軟在地。

「差不多了吧？」

隨著他的話語，冬麻的周圍靈光劇烈翻湧。

她身下的地面浮現出黑紫色的紋樣——像蛛絲，又似蛇影。

嘎啦，嘎啦。伴隨著咒陣的裂痕聲。

疼痛不斷刺激神經，額間沁出的汗水滴落在地。封印在深處的妖怪，在流淌的鮮血下逐漸甦醒。

月光灑落下來，冬麻的瞳孔被黑吞噬，靈力如潮水般暴漲。

一道道嘶吼從靈陣傳出，殿內的符紙一張張飛得更雜亂了，掛在高處的鈴鐺也被震的噹噹作響，在夜裡更顯怪異。

月讀感受到從女孩肉身溢出的靈力，臉上不自覺露出笑容。

賭對了。

她的靈力本身薄弱，無法負荷土蜘蛛及八岐大蛇的強大，要不是這是以葛葉紅以性命為代價立下的血契，冬麻應該會直接死亡。

而此時因為靈力的不對等，反噬具現化了。

大國主死撐著身子爬到外面看到的就是這副風景————

雲層在神域之上翻湧，如被無形之力攪動。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H2UN6USi
從破裂的靈陣中，湧出無數蛇影交纏，一顆又一顆蛇首衝破光幕，它們的眼睛如血般紅，吐息間帶著腐蝕靈力的氣浪。

八條蛇首昂起的瞬間，月光被吞噬，在大社上空形成一片無光的巨影

另一邊，蜿蜒的蛛絲從靈陣裂縫中竄出，像有意識般纏繞在她周圍，編織出一張覆滿殿堂的黑色網。每一根絲都閃著幽光，如銀線蘸墨，冷冽而致命。

六隻巨大的眼在黑夜中睜開，氣息如潮水般湧出，厚重、濕潤、帶著古代土壤的氣味，殿內的地面龜裂，無數蛛腿的幻影從裂縫中探出壓垮了大社的屋頂。

冬麻倒在地上，模糊的只能看到兩位遠近馳名的歷史級妖怪再次現身，周身的靈力如狂風颶浪，背後的兩大古靈正以她為媒介重返人世。

眼淚順著眼角滴落，從肩流出的血染紅了腹部的歐石楠，可她沒辦法大喊，只能發出細微的嗚嚶聲。

誰來⋯誰來救救我⋯⋯

「你們⋯究竟想做什麼？」

月讀這才捨得把眼神分給大國主一點，「拉天照下台。」

「⋯你在內戰不是選擇天照這邊嗎？！為什麼⋯在這個時候⋯⋯」

月讀沉下眼色，沒有回答，轉開目光看向身後。

惠比壽、大直毘、伊豆能賣、布袋、雷神⋯⋯等等參加派會的神明，帶著面具站在後頭已蓄勢待發。

「眾神反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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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結界外的『現實』卻是截然不同的樣子，他們無法得知發生在結界內的事。

夏帆和千尋還在聊著冬麻去找大國主的事。

夏帆坐不住，閒得開始翻看冬麻房內有什麼有趣的玩意兒。當然是有獲得冬麻同意的。

千尋盤腿坐著，手撐頭，看著夏帆東翻西找的。

「嗯？這是什麼？」她從衣櫃拿出一大箱衣物，打開蓋子，裡面裝的卻不是正常的衣服——而是忍者服。

「哇⋯她對忍者是認真的欸。」夏帆從中翻出一件黑色的塞到千尋懷裡，後者露出疑惑的表情，「你穿穿看！一定很適合！」

「我⋯⋯」

正要拒絕，就看夏帆又拿出一件藍色的，「我喜歡這個顏色，你轉過去，我要換衣服。」

幾分鐘後，兩個穿著忍者服的男女相看無語。

夏帆看著千尋穿上明顯不符合身形的衣服忍不住笑出聲，「哈哈哈！你好不適合喔！」

接著她旋轉一圈，「果然還是青春少女適合呢。」

千尋黑著臉拽起衣服，也不顧夏帆站在他前面，就這麼換回本來的和服。

「哎喲！」夏帆連忙遮住眼睛，轉過身，「男女授受不親！」

千尋頗爲無語地想著，是誰剛剛在就在他身後同個屋子裡換衣服？

夏帆轉動著眼珠子，「⋯⋯冬麻好久喔。不知道大國主神的回答會是什麼？」

千尋隨意一答，「不同意也得同意。」

「什麼意思？」

「她必須跟我們走。」

「⋯你這人怎麼那麼霸道，尊重別人意願不好嗎？」

「我們現在要專注在如何解開封印吧？」

「你有想法？」

「有。最好的是說服她主動解開。」

「最壞的呢？」

「讓她瀕臨死亡，血契便會強制履行。」

「這⋯⋯嘶！」話語未落，夏帆猛然緊抓自己的左臂彎下腰，「好痛！」

「呃⋯！」千尋同樣也按住自己的右眼，灼燒感刺激著他的眼球，他緊咬下唇硬是忍著沒叫出來。

夏帆見狀連忙問，「怎麼會這樣？印記處好痛！」就像當初她得知自己是繼承者一樣。

「不會吧⋯」千尋拉開房門，可社域內非常安靜，甚至看不到人影。

「不對勁。」他扶起夏帆，「去找冬麻，她有危險了。」

兩人忍著疼痛在神社內搜索，卻連個人煙都沒找到，氣喘吁吁地停下。

「到底在哪！冬麻！！」夏帆抓著手臂大喊著，回應她的只有小小的回音。

千尋依舊壓著眼睛，「難道不在這裡嗎？」

「你們怎麼像殘了一樣？」

熟悉的聲音，兩人連忙回頭，第一次用看救世主般的眼神看覺。

「覺！你來得正好！」

「到處都找不到她，印記處發出不妙的灼燒感，她應該出事了。」

覺理解現在的情況，但他先對千尋露出笑容，「事情結束你真的要向我道謝。」

不等千尋反應，他轉過身，「跟我來，我知道她在哪裡。」

跟在覺的後頭、穿過一條條走廊及一個個的轉角，千尋才想到這是往密會的路。

「你為什麼會知道路？」

「個人隱私拒絕透露。」

「⋯⋯」

最後一個轉角，三人一轉身夏帆便覺得踏入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雖然場景沒有改變，也沒有之前參加密會的陰暗房間，但這是不一樣的感覺。

「⋯⋯結界嗎！」

「應該是誰的靈術吧？」

碰！碰！

此時兩隻妖怪的動靜終於被發現，他們奔向巨響傳來的方向，正目睹到土蜘蛛在無情的摧殘大社，以及和八岐大蛇對戰中的眾神。

「冬麻！」夏帆注意到倒在地上的女生，正想跑過去卻被千尋阻擋。

覺則是看到土蜘蛛的瞬間眼睛亮起來，露出了不曾看過的笑容。

八岐大蛇的身軀如山脈般展開，每一次吐息都掀起似毒氣的狂風。蛇首們在雲層間昂起，紅光在牠們的喉間閃動，空氣中瀰漫著靈力燃燒的聲音，像無形的雷鳴。

惠比壽的魚叉在手中顫動，一腳躍起，魚叉化為藍色光刃，揮出的一瞬，水浪沖天，化作銀鱗巨鯉撞上八岐大蛇的胸前。

大蛇痛嘶，身軀一震，無數鱗片崩落，海潮與毒氣相撞，蒸出一片翻滾的霧海，但它依舊沒有倒下，反而更激起它的鬥志，向天空長咆。

伊豆能賣舞動長袖，白衣如流雲，她的舞化為與月光交織的漩渦，「息災、清穢──」她低語，無數咒紋貼上八岐的鱗甲，每一道符印都炸開細微的光，嘗試用舞蹈凈化這片被妖氣吞噬的空間。

「咦？代理神明混進來了！」大直毘驚呼，手已經開始比著陣法，「果然該把結界關起來，以防閒人等呢。」

「這點工作都做不好？」雷神輕哼，天空傳來一聲震喝。他的鎧甲之上纏繞無數雷環，鼓聲響起——轟！他雙手合擊空氣，數百道雷霆同時墜下，擊中八岐的扭動的身軀。

轟隆！！

周邊的木屋被波及，千尋拉著夏帆退到比較遠一點的石柱後，他會聚靈力拔出劍，「總之先把冬麻救出來。」

「代理神明，也給我一把劍。」覺手心向上對著千尋，「我的靈術不是無法戰鬥。」

千尋無語的沈默數秒，很勉強的凝聚靈力把劍交給他，覺笑得更開了。

夏帆也召喚出鐮刀，一副出生入死的堅決表情看著千尋，「加油！」

三人瞬間散開，千尋舉刀衝向八岐大蛇，逆風而行，劈向八岐的左首。

雷神、惠比壽等人同時回首，看見那道紅光如流星墜入戰場，靈力如海潮般席捲。

大蛇嘶吼，數顆蛇首同時轉向，吐出烈毒。

千尋揮劍旋身，光焰在半空中畫出十數道符環，瞬間爆發。巨大的能量浪將蛇毒反彈回去，天空被灼成血色。

另一邊，覺的身影從塵煙中出現，一步步地逼近土蜘蛛。

土蜘蛛八條手足如山柱般伸展，上面長著倒刺，黑氣凝成鎧，六眼中燃著綠光。

「刀在哪裡呢～？」

覺舉著千尋給的刀巧妙的迴避每一次土蜘蛛的揮擊，看準時機朝一足用力砍了下去。巨蛛的咆哮震盪大地，從體內噴出無數黑絲，與覺在半空中纏鬥。

它的胸口裂開一道深縫，更多的絲線如手臂噴出抓向覺，那場面宛如鬼影爬行。

覺的身影在黑霧中閃動，如影裂光，劍如黑光切開空氣，劍氣無聲卻極銳，八條蜘蛛腳被瞬間劃出深深的裂痕。

可是這樣還不夠，覺閉氣、後躍，擦了擦臉上沾到的灰，第一次如此嫌棄自己的靈術不是戰鬥類型，不然一定可以更快速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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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帆奔向冬麻，想把她拖離遠離戰場。冬麻依舊倒在地上她的呼吸急促，身體裡靈力在瘋狂翻湧。

她先撕開左手的繃帶試著把肩膀包起來止血，並試圖穩定冬麻的氣息，可不但沒有穩定下來反而越來越急躁。手臂的印記處傳來的灼燒感也沒有絲毫減緩。

為什麼？

夏帆先注意到冬麻的脖頸，傷疤的數量很驚人，再來是腳，無數的刀傷顯得怵目驚心。怎麼會這樣？

她轉動頭看著兩邊激烈的戰場，一個想法冒出：對土蜘蛛和八岐大蛇的攻擊⋯⋯不會轉移到冬麻身上了吧？

「代理⋯神明⋯⋯」一道虛弱的聲音從不遠處飄過來，是同樣趴在地上的大國主。

夏帆跑了過去，「大國主神？你還好嗎？咿⋯⋯你的腹部⋯⋯」

正當她用鐮刀切開衣袖時，大國主抓住了她的手，「不要管我，煙火⋯⋯去拿煙火⋯⋯！」

「煙火？」

「東邊的倉庫⋯⋯有煙火。去高處點燃⋯⋯大直毘的靈術⋯外界無法得知⋯但高度有限制⋯⋯向外面求救⋯⋯」

夏帆用力點頭，順道說出自己的發現，「⋯對土蜘蛛及大蛇的傷害會反噬到冬麻身上，應該怎麼做？」

大國主抬起頭，猩紅的雙眼盯著冬麻片刻，「⋯⋯需要她自己調伏。契約⋯⋯無法介入⋯⋯救救她！」

大國主沙啞的嘶吼讓夏帆難得沉下臉，「知道了。」

她起身先朝兩個男生大喊，「千尋！覺！對土蜘蛛及八岐大蛇的傷害會反應到冬麻身上！」

「什麼？」千尋瞬間停下攻擊退到一旁，腦中推算出原因，「因為它們現在附屬在冬麻身上？」

覺則回喊，「不攻擊要怎麼阻止？我會死的！」邊說著還不忘躲開土蜘蛛的攻擊。

「⋯必須由她親自調伏嗎？」千尋說，「冬麻瀕臨死亡觸發了契約內容，它們會為了保護她而戰到最後一刻⋯⋯」

「總之不要繼續傷害了！」夏帆朝倉庫奔跑著，「我去向外面求救！」

千尋深呼一口氣，轉而將刀指向惠比壽等人，「那就必須阻止他們了。」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ciCr2lCz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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