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印記 - 第十三章密會

夜色深沉，四下無聲，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腳下的路宛若被夜吞沒，只能憑著遠方忽隱忽現的藍火指引。

夏帆不得不加快腳步，深怕自己跟丟那微弱到快消失的藍火。

在最後一個轉角，藍火漂浮著鑽進了吊掛在牆上的燈籠裡，繪製在燈籠上的大國主神社的刻印透著藍光一個個的亮起來，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夏帆愣神，舉足不前，意識到接下來的路她必須要自己前行。

此刻她才有些慶幸火焰不是紅色的，不然那個場面會更滲人。

每一步都像踏進無底的夢境，空氣沉重，彷彿連呼吸也被束縛。

下一瞬，彷彿踏入了一道結界，整個氣氛、溫度、濕度，都改變，夏帆甚至懷疑自己的靈魂是否還在。

眼前的場景驟變，幽暗的空間中，懸掛著數盞古老的紙燈籠，仔細看的話其實還會發現紙燈籠上的大國主神社標誌是上下顛倒的。

燈火搖曳，昏暗到微弱光芒映照出的一張張面具彷彿漂浮在半空。

般若、小面、翁面、火男、阿龜...面具在黑暗裡浮動，遮蔽了每一張真實的面孔。

這裡的氣息大到夏帆不容忽視。這也許就是千尋口中的靈力。

這些本應護佑世人的神明，此刻卻隱匿身份，在朦朧的燈火下歡聲交談。笑聲、低語、戲謔混雜在一起，卻沒有一絲真誠，只是仿佛在演繹一場荒誕的假面劇。

有人舉杯暢飲，眼神卻冷漠地注視著流轉在聚會中央的幻影，那幻影浮現在一顆水晶球上，透出人形。

人類的模樣——或哭、或笑、或跪地哀求——他們像玩弄玩偶般隨意撕裂、重組。辛苦建立起的家園被肆意破壞、死亡彷彿入不了神明的眼，只是在他們的一顰一笑中的抉擇。一側放肆大笑，談論著如何將「命運」當作骰子丟擲，以此取樂。另一側則提出更好的點子，把自己的式神推出去下賭。

昏暗的空間裡，燈籠搖曳不定，光影交錯之間，夏帆感覺自己彷彿被置身於一場無盡的黑色戲劇。面具下的人皆看不清臉孔，卻能從笑聲與眼神的寒意中窺見——這裡的遊戲，與人類的幸福無關，只有神明的欲望與隨心所欲的支配。

夏帆胸口發緊，手心沁出細汗，面具下的表情已經崩解。

她才發現前來赴約完全是錯的。這不是她一介代理可以負荷的。

必須離開。但深陷其中，又有誰能真的逃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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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呃...！！！」男人被甩在地。

一把長劍筆直朝他逼近，在鼻尖堪堪停下。

「封印該解開了。」舉著劍的男人說道。

「這麼快？！」摔倒在地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平時高高在上的大國主。

此刻的他狼狽趴倒在另個男人的腳邊，以近乎祈求的姿態，「安穩的日子才沒過多久...不能再晚一點嗎？而且在神議惹事的話...天照會發火的...」

長劍直接抵上了大國主的脖頸，再往前一寸隱隱跳動的大動脈便會噴發血液。

大國主的神情扭曲了一瞬，懼怕的撲倒下去，「別別別！！！」

「你父親傳達指令了。她媽媽訂下的是血契，必須由她自己解開。」

「！！」大國主發愣，彷彿聽到了不可能的事，「父親？！他...他出來了？」

「事情都經過這麼多年，天照的靈力也沒辦法維持那麼久。他已經有辦法跟外界聯繫了，離出來不遠了吧。」

大國主的表情完全僵掉，手指無法控制的顫抖，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

男人見狀也不打算繼續刺激，收回了劍，但開口還是警告，「盡快解開封印。不想我出手就自己行動。」

留下大國主獨自一人還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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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夏帆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之時，一道低沉的笑聲忽然在她耳畔響起。燈籠的光搖曳，一名高大的人影緩步走近。

是一張沒有明顯雙眼的面具。整張臉拉得格外長，紅黑交錯的紋路在昏暗的光中顯得詭異，面具下的身份幽深難測。

「沒見過的。新來的？」語氣其實稀鬆平常，但陰沉的聲音搗鼓在夏帆的耳膜上讓她渾身緊繃。

對方見她不答，繼續搭話，「幹嘛不說話？」說著就要拉起她的衣袖。

夏帆呼吸急促，汗水從額際滑落到脖頸。她退無可退，雙手不自覺地攥緊衣袖，指尖幾乎刺入掌心。她知道自己必須躲開，但她做不到。只能感覺到壓迫感如潮水般將她完全淹沒。

「第一次來，我帶妳參觀參觀...」

就在她快要窒息之際，一隻手忽然伸出，穩穩握住了她的手腕。

熟悉的味道先聲音進入夏帆的意識。

「找到妳了。」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PsG0gt2A
聲音自後傳來，低沉卻帶著堅定。

夏帆猛然抬頭，看到一張白狐面具，無需多言，已將她拉離人群，穿過一層層暗影，直到遠離那壓迫的結界。

她的心臟仍在狂跳，重重地喘息，胸口像被重石壓著。

千尋停下腳步，俯身在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傳來，低聲道，「放輕鬆。」

他的指尖輕輕摀住她的耳朵，隔絕掉遠處宴會的笑聲與喧鬧，只留下兩人之間的靜謐。燈籠的光在千尋的白狐面具上閃爍，似真似幻。

「跟著我深呼吸。」

夏帆感受到千尋的氣息、脈搏，心跳漸漸與他的聲音同步，緊繃的神經一點點的被撫平。

「沒事了。」

千尋的聲音很輕，將她從黑暗的囚籠中解救出來。

「哈...哈...」夏帆喘息著，接著猛然抬手摘掉千尋的面具，還胡亂地又捏又柔的確認後面是她熟悉的臉，並且真正存在她才真正地鬆了口氣。

千尋也就任由她這麼做。

「妳也有收到邀請函？」千尋伸手摘掉夏帆的面具，幫她漲紅的臉龐搧風。

「對。」夏帆點點頭，「我不知道你也有來。那裡面...」她緊閉雙眼不願再回想。

看她這副模樣，千尋罕見的沉下臉，「總之能確定大國主同時也在做這樣的事。看來神議就是如此才深得神明的心。」

「...這麼做是正確的嗎？人民所祈求的如果是這樣的...那神的存在究竟是什麼？」

千尋似乎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不要隨意把希望加諸在他人身上。」

啪擦！

一個彈指聲傳出，千尋瞬間翻身擋在夏帆身前，抬頭望向來著。

「啊！」夏帆率先認出那個標誌性的頭髮。

昨晚在走廊遇到的半黑半白的男子邊彈指邊從暗處走出，只見他也摘下臉上的面具，「你們說得沒錯。」

「別偷聽我們說話啊...」

「要不要聯手？」他自顧自的揉了揉被壓垮的頭髮，「我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什麼？」

「花之印記。不是你們追求的嗎？」

剎那間，千尋的利劍已經指著男人的喉嚨，犀利的已不見剛才的溫柔神情，「你是誰？」

男子被迫退後幾步，舉起雙手想表現自己無害，「別著急。我們的目標一樣。」

「你也想找繼承者？」千尋的劍更近了。

「我要找繼承者沒錯，但我要的不是他的花。我要封印在他體內的東西。」

「什麼？」夏帆湊過來顛起腳尖，從千尋的肩膀看過去。

「聽過源賴光斬殺土蜘蛛這個故事嗎？」

夏帆表示問號。

「土蜘蛛被譽為百鬼夜行中數一數二強大的妖怪，在內戰前卻被源賴光打敗，從此消失在神界。」男子繼續說，「但它其實沒有消失，而是被一個女人封印在她小孩體內。我要遺留在土蜘蛛體內的源賴光佩刀。」

「你的意思是那個小孩同時是繼承者？怎麼可能，我沒有聽說過神界有繼承者。」

男子笑了起來，「當然是所有者立場不同啊。不過非要說這個情報我也不是十分保證是真的...但你們不想賭這1％的機會嗎？」

千尋和夏帆對視了一眼，還在思考這句話的信用程度。

「話我就說到這了，信不信隨你們。不過那個小孩人在神議中，這是確鑿的。如果想聯手，明天繼續參加這個派對吧。多個機會可以探聽事情。」語畢男子揮揮手，轉眼間消失在兩人面前。

「你要試試嗎？」夏帆發問。

千尋撇頭看她，沒有回答，眼神詢問她的想法。

夏帆有點想抹除剛剛被這個人救的記憶一拳揮過去。

她耐著性子建議道，「如果是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你的目標是找到繼承者吧？契約內容我要幫助你，所以這也增加成功的機率。」

千尋聽聞後點點頭，收起刀直起身。

「明天進去後不要隨便亂走，我會來找妳。」

他把面具交還給夏帆，後者也還回去，「我們就來看看是不是真的存在繼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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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睡？」

冬麻回頭，大國主斜靠在她的寢室門前。

「嗯。」冬麻不動聲色的將書本壓在手肘下，「大國主先生有什麼吩咐？」

「還什麼吩咐，就來看看妳...」說著就要往房內走。

「哇！停！」女生的驚呼聲讓大國主的動作瞬間頓住。

「你沒穿襪子不要走進我房間，我有潔癖。」冬麻一改白天對任何人都是一板一眼的態度，對大國主可以稱得上是熟稔帶有撒嬌意味。

大國主這才把腳收回去，頗為無奈的淺笑，「妳這傢伙...」

「你襪子又亂丟？我說過多少次不要這麼做？」冬麻皺眉碎念道。

「襪子可好好的放在櫃子上呢，妳罵人不要那麼大聲，萬一被人聽到我堂堂大國主神被小女生訓話...」

「還不是你記錄太多了。」冬麻一個眼神射過來，大國主連忙舉起手投降。

「時間也不早了...」

「那晚安。」冬麻說著就要把大國主推出去。

門合上前，大國主一個轉頭，「我要說的是...」

對上冬麻的紫色瞳孔，吐出來的話瞬間改變，「不要讀書讀到那麼晚，傷眼睛！」

「好啦好啦！」

房間又恢復寂靜。

冬麻轉身看向桌上的書，昏暗的看不清上面寫的字。

她闔上本子，鑽進被窩，滿腦子想著接下來的神議。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JEImkz3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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