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naheim：第七監察部 - 試閱篇：農場裡的她——（節錄自第五章）

《農場裡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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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達．阿菲莉娜．索米諾斯。」

「……」

「死人嗎？不會回話嗎？」

面對從籠中彼端傳來的沉默，披著墨綠色斗篷的男子罕見動了怒氣。

不論是英麥曼那次，還是以往偶爾的到來，道格的語氣聽來也沒今天這樣情緒糟糕過：

「…不是已經是了嗎。」

牢籠中。背靠著牆，琳達把頭埋進環起的手臂裡面。

頭也沒抬。她就這樣回嗆男子道：

「你們不就是把我們精靈當作牲畜或家禽在飼養，再為滿足齷齪的變態慾望殺掉嗎。」

「你這個病態、敗類，你怎麼不去找個糞坑去死。」

你是有什麼資格來這裡對我發脾氣！——

「……」

她語氣，再無像在南方那樣的陽光、元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長期累積，並且還在與日俱增的憎惡情緒。

怨恨。那是長期遭受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

並對自己無端受辱而產生的灼人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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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米加爾半島，進入帝都以後。船隻停靠在奧圖港內。

哈德良衛隊並沒有立刻就將他們押解上岸，反倒是等在船上。等待夜深人靜，夜晚的帝都整個沉默下來以後。

他們才將琳達捆住手腳。蒙眼、堵嘴，扔進密閉的馬車車廂。女子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到哪裡。只知道，馬車最後停下來的地方非常臭。

隨著車廂的木門被打開。那種令人難以忍受的腥臭氣味又更濃烈了。

她就這樣，又被放在木推車裡推著。

那種濕黏，包裹、溫熱著身體的腥熱惡臭，隨著腳步的前進更加強烈。雖然看不見，但琳達能聞的到，並隱約感受的到。他們似乎是在某種隧道裡前進？

然後，不知道被推著前進了多久：

（冷——！？）冷符石？……不對，是氣屬性的結界型符石嗎。

就像穿過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她忽然感覺，那種腥黏、惡臭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周圍的空氣忽然就變得相對清新，濕度也不再那樣惱人。

…反倒還涼爽的有些適宜？

等到押解她的人幫女子把蒙眼、塞嘴的布條取下，琳達這才看清了自己身處的所在：

「…這裡是……監獄？」

——那是一間巨大、寬敞的石砌空間。

無數廊柱，它們造型簡約並刻滿水蝕痕跡。交叉綿延的石拱架一眼望不到頭，給人一種無限延伸的錯覺。不知道是因空間真的太過龐大，還是因這裡暗無天日的關係。除了黃碧璽並掛燈的橙黃色光芒之外，密閉的空間裡一點都沒有自然光線的跡象。

兩側的壁面被改造成了一間間單人牢房：

（雖然，我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摸著牆壁透出的陰涼濕度，牢籠柵欄的斑駁鏽跡。

回想來時的種種奇怪現象：

（但我很確定，這座地牢絕對不是司法宮、軍事法庭，甚至是帝都的任何一座監獄！）

從那以後，琳達就開始了她的被囚生活。

每一天，她都得按照非自主意願的行程表進行。身上的衣物也都被迫換下，換成一條像睡衣、浴袍一樣的素白色衫。

連跳馬靴也是，早在船上它就毫不意外的被沒收了。

由於在這裡看不到日光。燈火也永不消熄，廊柱或牆面上更沒有可供辨認出時間的物品。所以，琳達只能依靠自己在軍旅生涯養成的規律作息，勉強判斷白日與黑夜大概是什麼時候：

（有點想睡，但精神被電到一樣能壓過睡意…現在大概是早上了吧。）

而每天大約這個時候，警衛會換一次班。

看臉，來交班的眼有點紅，雖然他們很努力擠出精神，但仍然能看出是一副剛睡醒的樣子。而要交班的則是想當然的一臉疲倦，但那種累是帶著睡意的疲倦。

所以琳達才能猜出：

（換班時間，大約是上午六點左右。）

在牢房外來去、巡邏的看守。他們每個人都穿著一套黑色的皮革或帆布質雨衣，但從姿態、舉止或站步來看，這些人根本不是什麼宵小流氓，更不像黑市出來的地痞、盜賊。

…反倒是，

更像一種，她很熟悉的組織：

（——帝國軍。）

「鏗、鏗——」

然後應該是上午七點至八點左右，看守會在牢房前的鐵平臺上放飯。是普通的濃湯、麵包或是牛奶，若是像她這種有懷孕的，則會再給一瓶營養藥劑：

「碰、鏮——」

「走開！」

…並且：

「我不——呃嗚嗚嗚…」嗚嗚嗚！！！！！

若有人拒絕進食，想絕食自盡。

看守就會進入牢房。將那人壓制，制伏在牢床上，並把長長的軟管塞入對方食道。給對方強迫餵食。

這樣的畫面琳達已經見過無數次，她甚至是每個早中晚都得看那些人經歷一次。

但由於漿狀食物是直接從軟管灌進胃袋裡的，所以任憑那人怎麼反抗、掙扎都是沒用。多數人反倒還在掙扎的過程中被割傷了喉嚨。

以至於，每當看守將軟管抽出。殘留的漿狀食物與鮮血總是會跟著灑出，在牢房的地面揮毫出一幅令人膽寒的景象：

「……」這場面，簡直就像養殖鵝肝的牧場一樣……

而且，如果有人想靠催吐把食物吐出來。那看守就會直接把對方綁到像刑具一樣的木椅上，用皮帶拘束、束縛並強迫開口…

「嘎啊啊啊啊…」

「——不要再亂動了！」

「嘎啊啊啊啊啊——」

…甚至，她還見過一個。女子在反覆不斷的強迫餵食，並催吐再插管的過程後，喉嚨已經被傷的只能喊出滲人的沙啞叫聲。

場面幾度驚悚到不知道該用血腥還是噁心形容。再多的形容詞都無法確切描繪出那種令人髮指的雞皮疙瘩。許多人只憑聲音就被渲染到抱頭痛哭、縮在牆角，害怕得什麼都不敢聽、不敢看。

甚至連看守都有些看不下去地威嚇，勸她服從：

「…嘎啊、呸！——」

「該死的瘋女人！」

但她則是將食漿混著鮮血、唾液，啐在對方臉上。

當她終於因傷口感染、嚴重潰爛而陷入昏迷，高燒不退。眼看女子就要如願以償的得到解脫時——

「嗚——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晚，高分貝的失聲尖叫響徹了整個空間。

看守為她帶來的醫療魔導，將她給醫治的完好如初。那種絕望——活著萬分痛苦、求死又不能得的情緒，真切地透過聲音傳達在了每一個被關押在此的心上。

之後就是下午三點——

每個有懷孕的囚犯都必須要接受健康檢查。看守會帶著醫療人員，挨個進入牢房檢查。

她們的懷孕情形、胎兒的健康狀況與預產期。這一切資訊都會被醫生或護理師，謹慎、仔細地記錄下來。

而幸好…這一過程，琳達就沒有見到過那些，恐怖、駭人的畫面了：

（…就算有，那是發生在她不能看到的其他牢房之中了吧。）

只有一件，那畫面為她帶來的衝擊像被烈火灼燒並在靈裡烙下印記一樣。

她想不到更多的詞彙去描述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只知道，那是一種意會遠大於言傳，親眼見證後只剩下無言以對，這一種複雜情緒的震撼畫面。

而且她每次想起，那畫面就讓她怕得不敢繼續回想：

「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來了——

「嗚哇啊——嗚哇啊！——」

伴隨著巨大的尖叫。孩子的哭啼誕生了。

她們這些囚犯連生產的隱私也沒有。一切都是在自己的牢房裡面進行的。

所以，當那件事就發生在她的對面。她就是一點也不想看到，自己卻也避無可避的直面全程：

「醫生，產婦的情況！…」

「魔導士！快給她做醫療術式——」

她記得，那是一個配合度很高的女士。而且對方跟她一樣，也是一位精靈。

這一天早上她的羊水破了，陣痛也規律而頻繁。看守趕忙為她叫來了熟悉的醫療團隊，是三名護理師、一名醫生與一位醫療魔導的組合。

平時也是他們在為產婦檢查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力！——」

終於，在經歷一番豁出性命的拚搏之後。女子成功誕下了自己的骨肉。

但她自己，卻也因為力竭而陷入昏迷：

「壓傷的蘆葦不會彎折，將殘的燈火必不遭滅……」

見此情形，醫療魔導趕緊為女子施行醫治。

她雙手按住女子的腹部詠唱：

「Heilung！——」

螢光綠的光暈就這麼罩在女子的腹部。光點也像螢火蟲一般緩緩上騰，最終像揮發在空氣之中，消失不見。

「…我……」

女子恢復了意識：

「妳的孩——」

「！」

「！？…」碰——

她醒來後的第一件事。是猛的從床上蹬起——

撞開面前的醫療魔導。衝向一旁站著的護理師，趁著對方驚慌失措的一瞬。女子一把奪過被對方抱在手中的孩子，

然後——

「碰——」母親將自己的孩子高舉，

並且重摔在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啊！！！！！！

「……」

這之後的，琳達就不忍再看下去了。

對面牢房內的醫療魔導。乃至在場親眼目睹，或是空間內聽完一切的每一位都沉默了。空曠的石砌空間裡，只有女子悲鳴的哀號…狂笑，並絕望崩潰的尖叫迴盪：

「…醫生，給她“動手術”。」

然後，又是道格——

每一次有產婦生產，他就一定會出現。

這次也不例外。只不過，稍微來晚的他從現場判斷出發生了什麼以後，對著嚎哭不止的崩潰母親。

道格語氣堅定。男子冷漠地命令道：

「是。」

「你們，幫我把他抬到刑椅上——」

「啊哈啊啊啊——啊、…………」

「…………」

琳達沒有看到他們對女子做了什麼。但奇怪的是，當他們圍住女子，醫生從盛放手術器具的金屬盤中拿起了一根長長的銀白色針棒以後。

剛才還狂哭不止的女子。竟然在一瞬間就沉默的連啜泣的聲音也沒有了：

（…他們該不會……）

琳達曾一度懷疑，對方是在道格的命令下殺死了那位母親。

但等到人群散去。她發現，女子依然完好地活……著？

（不對勁，她的樣子…看起來很奇怪。）

她走到監牢的柵欄前。握住欄杆，把頭貼上，琳達仔細地觀察了對方的模樣：

「喂，妳——」妳沒事吧？

…說話啊。喂！

只見對方忽然像個等身比例的人形娃娃。坐在牢床上一動不動，兩眼呆滯無神地直視著前方，正對著琳達。可她卻無法從對方的瞳孔中看到哪怕是一絲絲光線，又或是目光的焦點。

喂——！

「沒用的。」

「！？」

一個看守應聲前來。那是一個留有黑色短髮，並一雙黃色雙眼的男性。

「你剛剛沒聽到道格大人說的嗎？」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約有十個身影。

手上拿著一張淡黃色的紙，男子聽留在琳達的牢門旁。他面無表情的對著女子說道：

「她已經被“動手術”了，不管妳再怎麼叫，她都不會有反應的。」

女子無視對方的話語，她繼續朝著對面牢裡的女性吶喊：

「喂、妳說話啊！喂——」妳到底怎麼了！

眼見對方無視自己。黑髮男子對此也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他就徑直走到那位母親的牢房。

和另一名部下，倆人嫻熟地將女子的雙臂環起、捆好。

然後他讓部下將女子揹起——

「動作要快！這次要送的有點多。」

男子轉頭對著其餘八人命令道：

「等一下兩人一組，各自按名單去牢房裡把養料揹出來！」然後，另外一人就跟在揹著養料的戰友身後，小心、別讓養料掉下來了！

「安東尼烏斯大人有交代，三點前要把十六個養料送到主水宮去。」

明白就開始動作：

「得令——」

「是！」

然後，八人趕忙分開。

各自趕往石砌空間中的各處牢房，打開並進入監牢：

「…養料？」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這樣說我們，但我聽你的語氣。」

還有你們的人數。正好十一人：

「你們也是帝國軍對吧？」而跟在你身邊，唯獨沒有跟著去搬養料的這位。…沒意外，就是通訊魔導了吧。

「……」

面對琳達的質問，黑髮男子選擇了無視。不理會、不答覆：

「碰！——」

而他的無視，自然激起了琳達的怒火。

她氣憤地捶在牢房的柵欄上：

「明明我跟你們同樣都是帝國軍！我也把大半輩子都奉獻給了帝國，為帝國在前線流血賣命。但背負莫須有的罪名，又被你們關在這裡接受非人的虐待——」

難道這就是我應得的獎賞？

還養料？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了！！！安東尼烏斯大人？你們這些噁心的變態，這麼做單純是為了滿足某個貴族的殺戮慾望吧？

「同樣都是帝國軍，你們這些人渣怎麼不去死一死！！！！」

「——妳說夠了沒有！」

「…隊長。」

看到黑髮男人也被激起了怒氣。一旁的通訊魔導有點提醒地呼喚道：

「……」

瞪著血絲。那兩雙眼就這麼隔著鏽紅的欄杆對峙著。

「…為了帝國，」

沉默了許久，黑髮男子的緩緩地吐出這一句：

「牧羊人宰殺羊羔來吃……」

「去死啦——」

話沒說完，琳達就用咒詛的話賭上那張看了就討厭，聽著就虛偽的嘴。

然後她抱著肚子，徑直地走向了牢床。

剛才的怒意。情緒激動道連腹中的胎兒，也被母親嚇到驚慌失措。琳達的肚子也因此痛了起來，倆人的對話豪不意外地不歡而散：

「人都到齊了吧？」

我們走——

清點完人數。一五人各自揹著一個精靈，黑髮男子帶著拉長隊伍，向著空間的另一頭疾馳離去。

牢房一下又恢復了沉悶、令人窒息的死寂。

經歷過這些。在見證了這麼多以後……抱著隆起，接近生產的肚腹，

琳達不免也開始思考。

她和她的孩子，還有那位母親在如此絕望，莫名又毫無盡頭的悲慘環境中。她為孩子所做出的抉擇並下場——

…難道，我也會像她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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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思來想去，所有思路的答覆。卻都指向一個明顯，但她極度想視而不見的盡頭…

「…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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