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naheim：第七監察部 - 《　Case.２：『…這裡是智慧宮，請保持安靜』　》2-3：沙漠玫瑰　（約3900個字）

「呃、……」

里希特尷尬地看著幾個新來的成員，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忽然就打斷了他的思考。

幾人都穿著一件寬鬆的外套，看起來就和廣場上隨處可見的路人一樣——但他們的站姿與普通人相比卻透著一股里希特十分熟悉的不同。

（…這麼挺。）

——那是“現役軍人”因習慣而被鍛鍊到成為肌肉記憶的自然動作：

（而且看顏色…）

他們的膚色很明顯是由白曬成黑麥色的。但以這個季節來說，他們三個卻又黑得實在是不像初春的太陽能曬出來的顏色。

（…除非是剛從南方回來——因為阿爾及烏斯（Région d’ Algeus）的太陽哪怕冬天也一樣毒辣。）

所以，

「辛苦了——你們也是來幫長官調資料的嗎？」

里希特因此得出結論。他拉開身旁的椅子，並隨口就自來熟地向幾人招呼道：

「……」

「………………」

然後，

「叩、喀——」

在一陣詭異的沉默中，一道清脆的金屬聲卻突兀地就從三人的背後響起——

（！？…）

這個聲音，里希特不可能認錯。

他猛然抬頭——

「鉲——」

「！？……」

果然就看見三人中間的那一個，正用鞋跟將底下的門閂也踩進凹槽裡面——其餘的兩人也在他低頭的剎那就已經站定位置。

他們一左一右，兩前一後地站出了一個逆楔形的戰術走位——三人就這麼朝里希特圍了上來。從他們眼中，里希特毫無懸念地就看到了清楚的“惡意”。

他果斷就把筆記本收回胸中，並推開椅子：

「……」

「…………」

里希特警戒地盯向面前。

他右手迅速摸住了椅背的橫木，並用身勢稍微隱藏自己的動作。對方見狀也立刻擺開就手臂，他們看起來就像隨時都準備能動手了那樣：

「…動手前還懂得鎖門？——」

「……」

「…………」

…三人沒有應聲——他們只是徐進地“逼”了上來。但里希特也不用他們應聲：

「你們想的可真……」

「！」

——周到！

「碰！碰、——」

里希特猛然抓起一旁的木椅就朝對方甩去——可椅子卻被對方一腳踹開，並慣性地砸倒了另一張家具。

（…但為這樣就夠了！——）

抓緊椅子替他爭取的剎那，里希特瞬間就架好了戰鬥姿態。

他伸出左臂、大張手掌——一豎金粉般的光芒隨即就要在他手中成形……

「！？」

但突然，對方卻好像知道他要做什麼一樣——

只見抬頭的瞬間，一道模糊的“沙黃色影”就這麼筆直地朝著自己襲來——里希特立刻“揮拳”，用手腕將其從側面擊落：

「鏗、……」

黃沙構成的匕首墜落地面，發出了金屬才有的清脆響聲。

幸虧他反應迅速、

——同時因為監察官制服的“材質”也不太一樣，所以里希特才有辦法做出這樣的動作。

…但他召喚晨星之光的動作卻也因此被打斷了——

「！」

緊接著，

眼角的餘光好像瞄到了什麼——里希特立刻條件反射地蹬腳，向著左後方一跳：

「——————」

側著身子，一道沙黃的殘影瞬間從他的身前劃過。

（…該死——是地之權能！）

緊縮的瞳仁隨著刀尖的動作滑動——里希特在閃避的同時厲聲喊道：

「——你們果然是『馭者（Dýnamilius）』嗎！！！！」

「……」

可面前之人回應他的，依然只有靜默…

「Harenae Gladio——」

同時，另一聲詠唱在里希特動作的同時發動：

「！」

在那個時間彷彿都變慢了的剎那——里希特清楚看到一條如煙雲般的砂蛇就這樣絲滑地，從對方腰間的囊袋中蜿蜒到那人掌中。

「…鏘、」

瞬間，隨著這聲凝結的微小聲音——一把和手臂差不多長的修長短劍便憑空造成。

接二連三的證據讓里希特確定了自己對三人“身分”的肯定：

「咋…！」

——他並因此而感到棘手。

因為此時，這三個不由分說就襲擊自己的——他們正是被帝國軍視為珍貴戰略資源的『馭者』。

（——而且還是『強襲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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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爾納海姆——

每一種魔術都是由單一或複數的『權能』作為根基，施術者會以自身魔力來引導權能。並以『詠唱』來想像與建構術式——最後才會呼喊『結語』作命令施放。

…所以，這些人數稀少的“有魔力者”因而被世人稱作『馭者（Dýnamilius）』——相對的，『魔導士』則是職業稱謂。

而每一位馭者，他們的魔力還天生就會與特定權能共鳴。具有適應性。

最常見的比如“水、火、大地、生命、空氣…或日與月”——這被稱為『魔力適性』。

當馭者在施放與自己魔力適性相同權能的術式時，便會自然而然地獲得比其他屬系馭者在施放相同術式時，還要顯著的威力與效果。…反之亦然。

所以，帝國會根據馭者的權能適性將其訓練為三種不同的魔導。

因為就好像『燃燒術式』與『洪水術式』，兩者對於火屬系馭者的關係一樣——適性一樣則效果翻倍；適性相剋則效果大打折扣。但若其魔力適性在概念上與術式之權能無相剋關係，那施術效果就會是普通成效。

——而這也是為何里希特會一眼就認定對方是“地屬系馭者”的關係。

至於他為何會知道對方是強襲魔導？

…因為通常。

除了適性是『生命之權能』外，絕大多數馭者都會被訓練為強襲魔導——而他們的工作也正是馭者之所以會被視為珍貴戰略資源的“雄辯”…完美地彰顯了魔術在戰爭中的重要性。

“陷陣”——強襲魔導的訓練目的就是為了用魔術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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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他們還會互相配合。

因為越是“盛大”的魔術，其所需要的專注與詠唱也是呈正比例地增加。

「！…」

於是，當里希特才剛站穩腳步：

「…Deseyas Deliyaromu——」

（該死！）

他果真就看到那個離他最遠的，穿著黑色上衣的魔導已經開始低頭詠唱——一道沙土色的魔術圓立刻就隨著詠唱的開始在那人腳下成形，散發著微微光暈。

里希特見狀立刻伸手詠唱：

「Schwer……」

！？——

但他的口齒與動作卻又立刻就因為另外兩人的攻擊而戛然而止。

因為墨綠色上衣的那人卻在這個時機點，“嚴絲合縫”地揮舞著短劍朝他砍來——情急之下，里希特側身短閃：

「咚咚、…鏘——」

並在閃躲的同時扯過來一張椅子。

椅背的木板隨即被對方的另一名穿藍色上衣的同伴，用兩枚沙質的匕首先後釘穿。第三把則是在地磚上劃出一道筆直的線條與閃光。

抓住機會，里希特趕緊召喚晨星之光——

（…該死！）

——你們有玩沒完！！！

可同樣的結果卻再次上演、

里希特甚至都在百忙中抽出了一毫秒的思緒，來佩服對方的“配合度”——因那兩個在掩護同伴詠唱的魔導總是能精準地抓住時機，打斷他的詠唱與召喚。

（…一走二上、一來二去！）——他們字面意義地將這兩個詞彙化為戰術。

只見金光正要成形。

當里希特在一連串的動作後終於把目光再次對焦回正面——他就看到墨綠色上衣的男子已經又揮舞著短劍砍到自己面前。

視線立刻定睛在刀鋒身上：

「你！……」

（…來啊！——）這一次，里希特沒有選擇躲避——

收手的瞬間，他反倒是在看準男子的攻擊的方向以後一個箭步主動上前——“投懷送抱”在這裡竟唐突地適合形容他的動作。

里希特一個閃身鑽進男子的胸懷：

「——！？」

在那詫異的目光中，只一個短促又迅捷的躬身——他瞬間就切入對方袒露的空檔。右手猛的朝對方持刀的右手手腕一抓。

身體隨著出手的動作同步旋轉，上半身猛一張開——

里希特瞬間就把綠衣男子的右手朝著違反人體工學的方向拉直：

「碰！」

下一個半秒，

「呃啊——」

在這套連續動作的收尾。他左手朝對方的胸襟反手就是一記肘擊；右手再趁機抓緊一扭——

「啪、」

綠衣男子立刻就因為手腕被反向扭曲的劇痛而不受控制地鬆開了手——里希特則迅速接過掉落的兵器並順勢一揮。

綠衣男子卻在躲開了攻擊後踉蹌後退：

（那一擊竟然只能讓你暈一下嗎！？…）

看到對方竟然還能精準地躲過自己的斬擊，里希特不由得在心中驚訝道。…因為那一記肘擊若是衝撞在一般民眾的心口上，那人說不定就已經在呼吸困難中被自己一刀削掉半邊腦袋。

——可這人竟然能在身姿前傾的失控中，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側頭閃躲。

「……」

這可真是……

「！」

但他現在可沒有當“賽評”的寬裕。

下一秒：

「噹、嚓——鏘」

——不等里希特反應。

那名本來都是以投擲匕首為主要攻擊手段的藍衣男子，對方立刻就接替被打退的同伴攻了上來——砂質的匕首與短劍輪番砍在里希特剛剛才繳械而得的兵器上，發出了金屬才有的銳音：

「鏘、……」

里希特有些匆忙地接下。腳步儘管有些紊亂，但腰身卻依然穩重。

三把砂刃的鋒緣交互磨擦著——砂石的細屑在每一次交鋒中像火花一樣噴濺，兵器割開大氣的呼嘯代替了彼此並未喊出的廝吼。

「…Deseyas Deliyarosa——」

但遠方，

「！」

——黑衣男子的詠唱也在繼續。

里希特本想做點什麼去干擾對方詠唱：

（該死！…）

但綠衣男子卻又已經整理好呼吸，並配合著同伴的節奏攻了上來：

「鏘、鏗——鏗…」

——鏘！

倆人默契極佳，兵器碰撞的聲響不絕於耳。

里希特只得一左一右輪流地應對：

「…Esaliyas Esaliyarosa。」——在一連串攻勢的壓制下，里希特根本就抽不出手來打斷詠唱。

（！……）

眼看詠唱的進行似乎快到盡頭。魔術圓的光暈也越來越“嘹亮”：

（——趁現在！）

終於逮到機會。

他順勢從地上抓起一本精裝書，配合著身體的迴旋就朝詠唱著的敵人甩去——

「碰！」

…譁————

但書籍卻被綠衣男子迴身後再一道斬劈——自上而下的斬擊立刻就將書本一分為二，書頁霎時如漫天的雪片般飛舞，為地面撲上了一層白。白紙搖曳著不合時宜的悠然從四人的身旁灑下。

里希特震驚地看著對方的動作：

（……！）

…有那麼幾秒。

時間甚至無需定格，只需暫緩片刻。這畫面便彷彿是那俠客文學裡的場景——在一片狼藉的雪景中，豪傑們揣著堅毅、切磋武藝：

「…iicuminatum iicuminas。」

「！」

…但這終究是賭上性命的搏殺——而非點到為止的“切磋”：

（該死！…）

特別在聽到對方詠唱中的重音位置後。里希特知道，術式馬上就要被施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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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aliyamu！」

沙漠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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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

下一秒，對方便喊出結語。魔術圓的微醺變成了有點刺眼的光芒——那人刻意提高了音量。並像是在宣告那樣對里希特舉起裁決的拳勢。

緊接著，

「！——」

兩者幾乎是在同一個半秒內發生。

隨著那人的話音迴盪在空間內，另一種不同的翻騰也從腳下發出——里希特清楚看到那些由砂土構成的荊棘藤蔓，瞬間就像伸長的觸手朝他襲來。

形式浪濤。靈活卻更像巨蟒——

桌、椅、書櫃…那些渾厚老實的家具，忽然就像辦家家酒的“玩具”一樣。它們被觸手輕而易舉地撞飛並斷裂。

里希特趕忙躲避：

（左邊…不對，是右！——）

——！？

第一時間，他還想靠預判荊條的方向來作迴避——但他才要這麼做就立刻發現：

（——它們根本毫無規律可言！）

而且速度還快得不可思議。每一條觸手不僅都像炮管一樣粗，上面更密密麻麻地長滿了“刺”，它們看起來就像玫瑰花的莖。

（…但玫瑰可沒這麼靈動過！）

里希特趕忙拋掉手上會干擾平衡感的兵器，他連著幾個躍步不斷躲避。砂黃色的荊棘蜿蜒而生猛地不斷朝他的方向襲來。

——並且致命的卻不只一項：

（！…）

剎那間，他只覺得自己好像感覺到了什麼——里希特立刻側身。

「——、————」

一道棘刺瞬間就從胸前擦過。

（！）再抬手——

…腋旁就又與一根鋒芒錯過：

原來…只要感應到里希特一靠近——那些本就已經像匕首一樣的棘刺，瞬間就會條件反射地伸長成一把“長劍”。

見此，

「！……」

里希特立刻就決定放掉所有的預判與思考。

專心地就把身體的主動權，交給名為“直覺”的反應能力。放棄循規蹈矩的猜測，依靠純粹的條件反射來躲避“荊與棘”的重奏。

——整個人彷彿在與死亡共舞。

…因為他知道，自己哪怕反應只是延遲一秒……肉體就會立刻被觸手般的砂質莖給貫穿——

「！？…」

但忽然間，

（…它、…停下了？——）

右手已摸住牆面…里希特的動作霎時就像定格了一樣。

…因為在退無可避的邊緣，觸手們終於在把里希特逼到房間的尾端後停下了腳步——瞪大的雙眼突然就為劫後餘生改寫上慶幸

（…等等、）

可還以為術式是因終於到盡頭而停下的他，…里希特卻突然就注意到了：

（…不對！——那些像花苞一樣被碎石抱著的土包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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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啪崩崩——哐嘩嘩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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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那些密密麻麻地穿插在棘刺間“生長”，原本看起來還含苞待放的石花苞就瞬間炸開。

…那雙橙黃的瞳瞪得極大。

里希特才剛注意到那群石花苞。土莖上，綿延成片的它們正肉眼可見地快速膨脹，萼瓣迅速舒展。

——花，就在他的面前開了。

…玫瑰花開。

隨著一道道無聲的爆炸響起，花朵綻放的瞬間，數以千萬計的細小碎石便被定向地噴射出去。每一簇花苞都是一朵發射著葡萄霰彈的加農炮——散落的紙張與書頁就這樣，又被密集的飽和式彈雨給撕成了花瓣大小的碎紙屑。……被紊亂的氣流揚起、…拋飛。

家具也被波及。椅背或是櫃架上都被打出如蓮蓬般滲人的，怵目驚心到會引起密集恐懼症的彈孔。落地鐘的指針歪斜地永遠停留在了III與IV的中間……

無機物彼此的激烈碰撞，致使室內漫起了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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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片沾染著鮮紅的花瓣緩緩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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