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naheim：第七監察部 - 《　Case.２：『…這裡是智慧宮，請保持安靜』　》2-2：陸軍部史料室　（約3900個字）

「嘭——」

推開木門。

里希特就近找了張空曠的桌面，就把手上的那疊書塔放下：

「呼…」

他淡淡地鬆了口氣。

微小的聲音在靜謐的房間裡聽得一清二楚。…畢竟，這裡是一個除了他以外幾乎不會有人光顧的冷門地方——

【陸軍部史料室】

一個除了少數軍校生會為了寫畢業論文，又或是上級突然要調出幾百年前的資料時，才會有訪客的房間。所以每當里希特要辦正事的時候，他總會抱著網羅而來的資料躲就在這裡。

——因為這裡就彷彿一間隔音室。

在本就安靜的智慧宮裡，這個房間連一點最後的窸窣也不會流入。

整個空間也統一地沿用了樓中樓的設計。兩側書牆；中間長桌，看起來就像是中央大廳的縮小版。

「…那麼——」

里希特喃喃自語。

顧不上坐，他順手就抓起最上面的書本開始閱讀：

「……」

「………………」

但只翻了幾頁，男子卻又把那本酒紅色皮的書給放下了。

…甚至接下來的每一本——

里希特也都百無聊賴而心不在焉地就只是看了眼目錄，又或是從中間隨便翻了幾頁讀讀。…然後他就把書又給放到了一旁。

（…………）

右手邊的書塔立刻就在左手邊又壘了起來。

（該死…）

里希特拄著雙手嘆道。

他用大拇指按揉著自己鼻樑頂的兩處眼窩，試圖讓自己的心情放鬆。

…本來，他確實是想就這麼專心閱讀的——

可當他一沉下心來——那些簡報上描述的內容就又會駭人聽聞地在他的腦中上演。想像力豐富的他只是透過簡單的文字描述，大腦就自動把畫面…聲音……死屍的味道與面容，就都給描繪了出來。並好像深怕他忘記似的不斷重複。

這讓他好不容易才靜下的心又泛起漣漪、“匉訇”…

——更別提那種因此而應運而生的諸多情緒。

…這讓他一點都無法專心：

「嚓…」

想到這，里希特就把將口袋裡的“檸檬糖”給捏了出來——

「……」

看著那顆淺黃色的糖。他的思緒也就這麼回到了幾個小時以前……

「…你臉色看起來好一點了。監察官里希特——」

「……」

那是他在把簡報投進壁爐以後的事情了——記憶中的他沒有回應。里希特只是默默地就這麼將雙手定在腰後，眼神若有所思地盯著行政官：

「…有一件事——」

「……」

「…下官想徵得長官您的許可，但不知道……」

然而不等里希特說完：

「…是，謝謝長官——」

行政官就伸出手掌，用肢體語言表示出“沒事，你說吧”的意思。於是，里希特便放心向行政官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按照慣例，下官本來是想從案發現場開始調查的……但如您所知——報告書上本應標誌著下水道入口編號的那些行列，卻沒有一處是不被劃掉的。」

「……」

「…下官知道，下官自然是沒有資格過問其原因。」

——但下官想向您請求：

「關於案發現場——其他監察官們具體是從哪一個下水道入口進入，並發現屍體的？——下官希望長官您可以向下官透漏該入口的編號。」

「……」

「這樣，下官在偵辦上也比較好有一個方向。」

「……」

面對里希特的要求，芙蘿莎始終保持著那份“冷”的面容。就這麼平靜而沉默地看著：

「……」

「…………」

「…下水道入口的完整編號是——“UP－D／32．6”。」

「！」

但就在里希特以為自己的要求打了水漂。轉而從對方看不出一點情緒變化的臉上，試圖揣摩行政官情緒的這個時候——芙蘿莎卻就這麼開口了。

「謝謝長官！」

這讓里希特很是驚喜。

可接下來——

「？」

行政官卻突然就這麼收起翹著的腳，婀娜的身姿推開了那把木質椅子。並且在起身的瞬間，芙蘿莎還旖旎地拉開抽屜，順手抓了“一把”。

但因為兩人之間隔著桌面，所以里希特並沒有看清楚她的動作。

「…………」

…只不過。

那其實也是因為男子正努力克制著自己的眼睛，儘量不去注意行政官的身體曲線。所以里希特才漏接了行政官的動作。

「…但下水道，我勸你就別去了——」

「……」

然後，行政官就這麼走到了里希特的身旁。男子這才敢微微轉頭。

那雙湛藍的眼與黃瞳相視——如此近距離地與行政官面對面，里希特的心跳正無法控制地不斷加速：

「——因為你在那裡找不到什麼的。」

「……是，我明白了。」

他只能故作鎮定答覆道。

「？…」

並就這麼默默從行政官伸出來的手上，接過了那“兩枚”晶瑩剔透——被透明紙包裹著的『檸檬糖』就這麼從白皙的指尖滑落。

「……」

里希特低頭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糖果與包裝紙：

「…………」

隨後，時空就被拉回到了智慧宮內的陸軍部資料室。

——而兩枚糖果中的一顆，他在從行政官的辦公室下來後就吃掉了。

（…畢竟，誰會知道摸住門把的瞬間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走下樓梯，里希特當時還想著那幅“玻璃拼圖”會不會就這麼一直敞開？

但隨即，他就看到一張樸素的木門映入眼簾——

想都沒想，他就把手搭了上去——頃刻間，全身忽然就像被吸進漩渦一樣扭曲。大腦立刻被強烈的眩暈感衝擊。

整個人就像被拋在空中高速旋轉。

…等回過神來。自己就已經站在空蕩蕩的廊道上了…里希特也旋即就扶著雕像的臺座開始乾嘔……

於是為了止住眩暈，他這才趕忙拆開了一顆的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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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滴、答———」

（真靜啊…）

…本來，那是平常在閱讀時，聽著會讓他感覺到愜意的配樂……但現在聽來，秒針的腳步卻和寧靜的氛圍一起，壓抑地令他感到很不自在。

「……」

然後，又看著糖果發呆了幾秒鐘後：

（…算了，不能閱讀——但我至少可以先把“線索”寫下來吧？）

里希特隨即便掏出自己收在內襯口袋裡的筆記本：

《——案發現場，榆樹區的…地下水道。》

抽起桌上的鋼筆，他開始寫下：

《…發現經過：Nr﹒6的監察官在巡邏中…發現入室搶劫的慣犯，並於追捕時…意外發現棄屍現場……時間，元月二十九日——》

——對，就是這裡！

但只寫完第二句話，靈感立刻就帶著鋼筆在紙上反覆繞圈：

（…就是這個時間點讓我覺得很奇怪。）

…因為一般來說——第六監察部的監察官是不用去處理像竊盜或闖空門…這類的“一般事件”的，那在職責歸屬上屬於是帝都警政司負責的。

——像伯爵與多納爾這種類型的才會需要出動到我們。

（…但偏偏，元月（Ein）就是個比較特殊的“時節”。）

「……」

——因為那是個“警隊人力會被拉伸到極限的月份”。

為了慶祝新年，許多大型活動都會頻繁舉行。

因此這便導致包含第『六監察部』、『近衛團』和『駐防軍司令部』和在內——舉凡職責與首都安全相關的部門都必須遵從《克努特詔令》，抽調出一部分人手前去協助帝都警政司。

…通常他們會把這視作為期一個月的臨時調遣：

（但因為我自己是去年年初才下部隊…年底的獵月退伍……所以我是今年才以監察官的身分去經歷到那個時期。）

寫到這，里希特停下了疾馳的筆觸並插著雙手思考：

（…而且那時候，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他用鋼筆的末端點住了下巴：

（…我記得，我們一樣是按照平時的小隊編制去支援的——包含隊長在內，每三至四人為一小隊。）

…所以，

也就是說？

（…我只要找到元月時，負責支援榆樹區的是哪幾組——那我就可以找到是誰發現屍體的了！）而我也就可以從他們那邊問到更多關於犯人和案發現場的線索！！！

想到這，他趕忙在紙上記下：

「啊、…」

可突然，里希特就像想到了什麼又頓了一下。

（…但考慮到行政官給我的資料都還要用黑筆劃線……）

男子沉思了一下。

…不然，

（——用共感？）

「……」

「…………」

…唉等一下？

然後這麼一頓，他也突然就從“時間點”這一關鍵字，思緒跳躍地想起了自己一路從司法宮走來時在計算的那個“疑點”：

（…元、梅（Flaumenbru）、櫻（Soma）……）

…一個月有３０天。

（——那元月２９發現的案子，怎麼會拖了“一個月”的時間？？？——到櫻月３號，也就是今天才讓我接手？）

…記得，行政官說是因為一直找不到適合的人來著？？

但…適合的人？——

（……）

（…………）

想到這，里希特反覆咀嚼著行政官的話語：

（…沒有道理。）

思來想去，他對為什麼是自己適合一事還是沒有一點頭緒——況且，他也不想把辦這種案子與什麼“天選之人”的情節掛勾。

里希特對自己沒有這種幻想：

「……」

於是他嘆了一口鼻息，決定就先把這件事情暫時放在腦後。

《…現場情況：》

舞動鋼筆，里希特在筆記本上繼續書寫。而他的思緒也立刻就又“沉”了下來：

《…經勘驗，現場有數十具尚未完全腐壞的精靈大體交互堆疊……且下方還有更多“已經化為白骨的死者”……》

他努力回想著報告上對現場的描述，並開始思考：

（…白骨…下水道……可為何偏偏是下水道？）

…而且，兇手既然都有能力把被害者的屍體帶到下水道遺棄了——那他為何會連最基本的掩蓋工作都沒有？

有那個毅力…

他哪怕是把屍體拋進海裡餵魚，也都比放在下水道裡腐爛還要來得“穩妥”不是嗎？

（——這種足以令兇手大意的安全感是怎麼來的？…不，或者我該說是自信…嗎？）

…還是說他是在累積自己的收藏？

「……」

…不，感覺又不太對：

（因為看描述，棄屍地點並沒有那種…呃、儀式感？——感覺純粹就是個亂葬崗罷了……）

想到這，里希特又抱臂胸前。

他直起腰桿用一種像審視一樣的眼神，沉思著筆記本上的內容：

（…浮力？）

…所以他才會選擇下水道嗎：

（畢竟…拋進海裡，屍體被沖上岸來的可能性並不低……而且，仔細一想，下水道那種地方可能連工部都幾十年才造訪一次——根本就是“藏汙納垢”的最佳地點。）

所以兇手對棄屍現場之所以毫無遮掩…想必是對方也沒料到竟然真會有人進去那種地方吧？

…如果不是那個犯人慌不擇路的逃到地下水道：

（——那天去支援的監察官也根本就不會發現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情…）

筆頭輕點著下顎：

（…而兇手既然選擇都在同一地點……）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因為他在那附近有“工坊”存在？…所以他才會固定在那個地方棄屍？

畢竟驗屍報告上還有法醫的特別備註：

《…每一具屍體都是被放乾血液而死的。》

所以…如果以兇手具有虐殺嗜好的角度下去思考，那他會有座秘密基地的可能性絕對不等於零——並且作坊的位置可能離棄屍地點也不會太遠，這樣才能方便他“來回”。

因為從現場的骸骨與屍體數量來看，兇手至少也……

「……」

「………………」

…至少？

「——！？」

然後里希特突然就想起剛剛一瞥而過的某一頁…他頓時就感到背脊發涼。並立刻就把那本《基礎精靈生物學．小學校通用版》從書塔的底下翻了出來——

（找到了！）

指頭迅速找到印象中的那個段落：

《…精靈因為『古聖（Adonis）』的祝福而長生——》

《而這份祝福也反應在了他們肉體的腐化速度上。……所以一個精靈死後至少要百年以上——肉體才會像其他生物一樣，被腐化到只剩骨架。》

「……」

…所以……

然後，那股毛骨悚然登峰造極——一個更可怕的推論就隨著那道簡單的“數學公式”出現了。

（因為如果根據現場已經發現的骨架與屍體數量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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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謀殺精靈的兇手至少已經連續行兇了“千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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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不對勁。

非常的不對勁。…因為如果把剛才的推斷結合證據所表明的持續時間：

（——這個兇手竟然能“不斷虐殺精靈裔士兵長達千年之久，都沒被發現”？）

而且我突然想起來…記得資料上好像有提到，這些精靈還都是在前線被……登記失蹤…的——對啊！我怎麼就忘了呢！？

（——這些被害人可都是“精靈裔士兵”啊！）…但這樣、……問題來了，那兇手是怎麼把他們就這樣“從南方運回帝都”的？？？

這中間可是隔了一座米特海耶？？？

…是怎麼樣的“恨意”讓他可以這樣堅持？

「……」

——是因為忌妒精靈的壽命？

還是那種早就在帝國沒有受眾的種族主義？

……但能持續活動這麼久，

（——兇手想必也是一名精靈吧？）

畢竟矮人最多也才三百年的壽命…人類和半身人就更不用說。

（…同族？……相殘？——）不對…要相殘……不，甚至從根本來說，他怎麼不直接在南方殺了就好？這樣他也不用再運回帝都了不是嗎？

「……」

「…………」

…所以，

一個疑似精靈的兇手出於某種不知名的動機……他竟持續謀殺同為精靈裔的士兵長達千年以上？……並且那些被害者還被他大費周章地從前線運回帝都，然後再以放血的方式虐殺？…最後被棄屍在下水道的汙水井內？

「……」

想到這，里希特不禁皺起了眉。他感覺自己突然好像……

——但是他說不上來。

那種“好像感覺到什麼卻說不出個所以然”的迷惘，此刻又縈繞在他的心上。…就像站在智慧宮前的時候一樣……這讓他沉默得只能一直盯著敞開的筆記本——筆尖在直橫紋上停了許久，直至淌出一滴黝黑的麥粒。

…一種強烈的“弔詭”在思緒中暈開——

「喀吱——」

然而就在時，

「？」

深色的木門卻突然被從外部拉開內。里希特循聲望去，三名衣著各異的男子就這麼走了進來——他們與趴在桌上的里希特…雙方就這麼“八目”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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