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naheim：第七監察部 - 《　Case.２：『…這裡是智慧宮，請保持安靜』（下）　》　（約11000個字）

魯特美爾驚訝道，里希特的表情卻若有所思。
因為當兩人走近一看。里希特果然驚訝發現，自己家旁邊的咖啡廳居然沒有把庭院的掛燈都給熄滅。…這僅只一隅的璀璨和周遭的黑，形成了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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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你、……」

可他才剛開口——

「「——Flamma！！！！！！！」」

！！！！！！……

一道鮮豔如日的火光就朝著他的視網膜撲面而來——

在那顆室內太陽的中心，一個身影正用短劍艱難抵擋。…他一手按住劍面，綠衣男子將那把沙質的短劍抵在包裹著烈火的拳上，避免其“直擊肉身”：

「——！？」

但下一個半秒——

魯特美爾大聲詠唱，火焰的溫度驟然飆升——沙刃瞬間就被高溫煉成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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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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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勢貫穿防線，琉璃的碎片從打直的手臂旁噴飛。

順著那出拳動作，魯特美爾的身後甚至還出現了像日冕那樣的軌跡。綠衣男子立刻就和同伴剛才的結局一樣——他就這麼從剛抬起頭的藍衣男子身旁筆直飛過。直到一連貫穿了幾面書櫃後…那個方向才不再有半點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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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e﹒２：『…這裡是智慧宮，請保持安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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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一片狼藉。

那三個身影，彼此都不懷好意地對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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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與碎木塊，各種曾經是物品的殘片散落得到處都是。…憨厚的精裝書殘破不堪，如果不是房間兩側的一部分書牆依然屹立不倒，整個空間恐怕早已沒有了書香氣息曾經存在過的蹤跡。

「…安。」

綠衣男子的眼神充滿了警戒：

「……」

「………………」

而作為那聲呼喚的受格，藍衣男子沒有回話——他沉默地架起刃形劍…兩人與兵器一同看向那名奪門而入的“不速之客”。

「…勳、」

只有里希特：

「…勳下！？——魯特美爾勳下！！！！…」

「……」

同時坐落在三人面前的他，大聲喊出了那個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男人聞聲便朝昔日的下屬眨了下左眼。但站在里希特左右兩側的襲擊者…他們在確定來人的真實身分後也表現得更加戒備了。

因為來人正是去年才因戰功被破格提拔為『二級准將』的帝國軍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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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溫．魯特美爾（Erwin Rüttmm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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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只剩一塊歪斜木板的大門旁，他穿著一件仿軍裝設計的卡其色連帽風衣。白襯衫、深色長褲與黑色軍靴。

經常遊走於前線的他還是那身從沒褪色過的麥色肌膚，那是南方給予的“餽贈”。

一頭銀金色的豪放短髮，下顎與顴頰的線條勾勒著充滿男性魅力的剛毅。右臉還有道筆直的明顯傷痕。

那具高而魁武的身形早已架起拳勢——兩道鮮明的火焰瞬間燃起。它們就像纏繞在其臂膀上的大蛇那樣…魯特美爾的面容寫滿了“自信與危險”。

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外套的下擺隨著他的動作而飄盪，看起來就彷彿是披風那樣。

（……）

這樣的架勢與氣魄讓曾為其下屬的里希特看著，都不禁緊張地嚥了一口…更別提那兩位站在他身旁的襲擊者了。

「…該死。」

冷汗的粼粼在鬢角冒出：

「…尼……」

藍衣男子小聲呢喃著同伴的名諱…目光卻瞥向了因被書牆遮擋而看不見的斜對角。

…因為剛才，魯特美爾只用一拳就把門邊的黑衣男子給轟飛了——所以整個空間現在才會“只剩他們三個依然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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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為止了！」

時間倒回到一分鐘前——

沒有人注意到男人是何時進來的…直至一道在半空中勾勒出火紅月牙的鉤拳，朝架起砂弩瞄準的那個身影襲去之前——

（——！？…）

黑衣男子顯然是對此毫無準備。

…畢竟他的目光一直是緊盯著里希特的方向——但火光灼眼的瞬間他就意識到不對：

（——你、！！！）

情急之下，他條件反射地就向後躲閃…但那下意識的動作卻也意外帶動了手指扣下版機——箭矢這才不偏不倚地射在了里希特的身上：

（…！！）

該——

黑衣男子在目視了自己的“射偏”後正要暗聲罵道。

「「——碰！」」

…！！！！！

但下一秒。

魯特美爾立刻就抓緊了他轉頭看向里希特的這個瞬間，黑衣男子一下就被一記帶著烈火的刺拳“轟飛”。整個人就像玩具士兵那樣翻滾、拋飛——他這麼硬生生地在倒地的書櫃中砸出了自己的“痕跡”：

「！…」「！？——」

魯特美爾此舉立刻就震攝住了正準備砍下里希特首級的另外兩人：

（該死、）

——尼！…

兩名襲擊者趕忙收手並跳開——里希特這才在撿回一條命後緩緩地抬起頭來…

「……」

…然後，

煙硝逐漸消散——房間內的時空也回到對峙中的現在：

「………………」

魯特美爾先是用眼角的餘光瞥向自己的右手邊。…在書櫃的隔板中，黑衣男子垂頭而坐——他看起來已經失去意識：

「……」

隨即，魯特美爾的視線就對焦在了里希特的身上：

（…雖然對方暫時是不敢動手了。……但這邊的狀況也還是刻不容緩——）

那雙灰藍色的瞳順勢掃過分別站在里希特左右的綠衣與藍衣男子……雖然他們現在都還因自己初登場時的餘波而不敢輕易動手。但左胸中箭；右腰明顯持續出血的里希特——情況也不容魯特美爾將對峙繼續延遲。

…不然，救人變收屍：

（——這可不是我趕來智慧宮的目的！…）

「……」

於是，魯特美爾瞪著房間尾端的兩人開口了：

「…幾位敢對監察官出手，想必是已經做好相當的覺悟了吧？哪怕你各位是軍人——但對司法宮的監察官動手究竟意味著什麼…想必，這點不用我再廢話、提醒吧？」

但他嘴上雖是這樣說的。魯特美爾卻也在開口的同時就將拳頭收緊——呼吸旋即變深，馬步的重心也明顯比剛才還要更沉：

「……」

「…………」

而這樣的細節究竟意味著什麼——藍衣男子自是已經明白：

「…！」

隨即，

「——為了帝國！！！！」

藍衣男子朝同伴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同時動作——他們一個向前、一個向左。綠衣男子下一秒便在吶喊聲中對魯特美爾發起衝鋒；藍衣男子自己則一個蹬腳就將刃形劍朝里希特的後頸砍去：

（去、…死吧！——）

但剎那間：

「——碰、！」

…！？——

（好快…不，他是什麼時候？！……）

一道銀光閃過。兩把兵器瞬間在半空中碰撞——那雙持劍的手立刻就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給“打開”：

「！…」

身姿凌空，藍衣男子定睛一看——那把同時也因反作用力而拋飛的銀光，竟是一把“將官的制式配劍”。

落地的瞬間，他馬上就摸住地面防止自己繼續失控、打滑——藍衣男子也在穩住身形的第一時間就朝魯特美爾的方向大喊：

「…安！你、……」

可他才剛開口——

「「——Flamma！！！！！！！」」

！！！！！！……

一道鮮豔如日的火光就朝著他的視網膜撲面而來——

在那顆室內太陽的中心，一個身影正用短劍艱難抵擋。…他一手按住劍面，綠衣男子將那把沙質的短劍抵在包裹著烈火的拳上，避免其“直擊肉身”：

「——！？」

但下一個半秒——

魯特美爾大聲詠唱，火焰的溫度驟然飆升——沙刃瞬間就被高溫煉成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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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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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勢貫穿防線，琉璃的碎片從打直的手臂旁噴飛。

「……」

「………………」

搖曳著餘焰的月牙灣橫切在半空，火焰以肉眼不可盡嘗的速度消散。…那雙瞪大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盯向了面前。

旋即，

「——Bereit？」

收起下巴，魯特美爾架起拳勢——他眼神直鉤鉤地盯著藍衣男子。

——準備好了？

兩把豔紅立刻從拳眼竄起。火舌看起來就好似被他握在手中那樣，燒著的烈焰迅速漫上手臂。上騰的熱氣讓魯特美爾背後的景色都變得有些模糊：

（…該死、）

藍衣男子小聲罵道。

事情的發展已經從當初的單純，複雜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不論是里希特的身手還是魯特美爾的出現…任何一項都是它們始料未及的：

（…但事已至此。）

——不論是半途而廢還是束手就擒。

哪一項都不是我的偏好！！！

（既然身為帝國軍——那我手上的任務自然是只有身死才算失敗！！！！）

「！」

緊接著，藍衣男子就像做好某項心理準備那樣——魯特美爾從他眼中看到了那份決絕：

（…來吧！）

——正有此意！！！！

攥緊的拳與高舉的刃形劍，兩人的面容就像在如此對話。

「——啪！」

可下一秒。

！？…

三人的目光瞬間愣住——

因為就在藍衣男子要朝魯特美爾發起衝鋒的那一秒，一把“砂質的弩箭”卻精準地就射在了他的胸上：

「！」「！？…」

眾人一臉的難以置信。魯特美爾與里希特，甚至是中箭的藍衣男子——三人立刻就循聲望向箭矢被發射的那個角落：

「！！！！…」

你！？…

下一秒，

「「——尼！！！！！！！…」」

…隨著那個身影在各人的瞳孔中揭曉，藍衣男子立刻便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怒吼。因為那個舉弩射傷自己的人居然就是他的“同伴”——那個本應被魯特美爾打飛到角落的黑衣男子。

只見那人正扶著書櫃。低著頭…他衣服的胸口焦黑，嘴角還留有血跡——

緊接著，

「——————」

「！」

那個身影立刻就將沙弩往腳邊一甩，黑衣男子瞬間就以極快的速度猛衝上前——弩身落地的瞬間他同時拔刀：

「「——鏗！！！！」」

！！！！…

他用一把長度與匕首相當的短劍攻向了剛才的同伴，後者見狀趕忙拉起刃形劍抵擋。

…一橫一豎，兩把兵器瞬間就構成一道“十字”——熱鐵與黃沙，劍身嵌在刃鋒上動彈不得：

「你！！！！……」

藍衣男子憤怒地就要朝那人破口大罵：

（！？…）

不對——這個是！？？？…

但就在這時，那張上一秒還被怒意充滿的臉龐卻猛然地就注意到——那把橫在自己面前的短劍他竟“似曾相識”。

「…焚燒吧！」

可還來不及多想：

「！」

「——讓我的熱忱成為柴薪！！！！」

短劍附近的影像驟然模糊——“灼熱的氣流”迎面而來：

「！！！！！！…」

霎時間，

「「哐啷————」」

又一把砂刃因為高溫的緣故而琉璃化——豔紅的刀光如流星劃過，短劍在斑斕的碎片中繪出一道亮路：

「…喀、」

下一秒…火焰立刻就從被割開的頸旁竄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一陣滲人到用膽寒來形容…都只能算是含蓄的高分貝慘叫中——烈火一下就把那個人影給“包裹”。浴火的男子尖叫著不斷掙扎……直至其倒在地上，徹底變成了一塊啪吱悶響的“炭塊”為止：

「……」

而那名終結同伴性命的黑衣男子：

「叛徒…你這個叛徒！！！！！」

對方卻像是要甩掉根本就沒沾上的血液那樣，甩了下手中的兵器。緊接著，那個身影立刻就朝另一名才剛從書堆中爬起的同伴衝去——

「——嚓！」

！！！！！…

他猛的一個突刺便將短劍乘著衝擊，深深刺入綠衣男子的胸口。

「…叛……徒！！！……」

鮮紅從嘴角留下，那雙瞪大的目光佈滿了血絲與憤怒——綠衣男子死死抓住對方的雙手，他咬牙切齒地就要將那下刺擊給逆推回去：

「…尼！！！…“大人”是不會放過……」

可突然，

「——？！…」

綠衣男子的動作頓了一下——堅毅的眼神忽然就像被提醒了什麼一樣鬆動。

…果然：

「「「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胸中傳來的熾熱一下就變成了“大火”。

黑衣男子趁機踹開了那具渾身著火的胴體——那個“人影”倒在地上還在不停掙扎…他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要扒開自己的胸膛那樣。

「……」

「……………………」

…最終，在又一陣光用聽都能煎灼身心的慘叫過後…智慧宮內終於回歸安靜。

火星揮飛，飄落的餘火染黑了地面的幾張書頁——

（…啪、……啪啪……吱………）

…看著那兩具依然黑中帶紅的炭塊，里希特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他動作緩而艱難地挪動到離自己最近的書架旁邊：

「噁嘔…」

早已空無一物的胃袋此時又翻江倒海……里希特側身將受傷的肩膀靠在書櫃上，他左手按住右腰；右手則以晨星之光指向那個才剛讓自己試聽“地獄之聲”的黑衣男子…

硬是擠出最後的力氣與精神來警戒著：

「……」

…別怕——我在。

隨即，魯特美爾見狀也迅速來到他的身旁擺開架式。並且魯特美爾看向里希特時的眼神彷彿正如此說道：

（勳下…）

一種安全感立刻就在里希特的心中暈開，…而他的視線也接著就看回了那名黑衣男子：

「？…」

可奇怪的是——

當他將視線拉回對方身上時…里希特卻看到，那個黑衣男子竟然正用一種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的微笑“盯著自己”——橫起晨星之光的右手霎時就顫了一下。

…只見那人依然站在原地，從劍身冒出的縷縷青煙還在沿著他低垂的手臂上騰。

「…………」

那副姿態配上那抹微笑…這種弔詭到極致的搭配瞬間就讓里希特感到毛骨悚然……一種不知道是因失血過多，還是因心理作用而產生的“寒”正從他的腹間渲染。

面前發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實…就好像眼前的這人，其實是“與三分鐘前的那人擁有同音同貌的另一人物”那樣。

…恍惚間，里希特突然就又切身體會了“判若兩人”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

「…………」

雙方就這樣沉默地對視著。一方是充滿警戒；一方則投以微笑。

…隨即，

嘭——

「！？…」「？」

黑衣男子一個動作打破沉默——但里希特和魯特美爾對此卻是眉頭一皺。

…短劍幾乎就貼住臉頰的邊緣。黑衣男子用握著短劍的右手扣在左胸，朝他們致上了一個別樣的“軍禮”。

接著，

「——我代“勳殿”向“閣下”送來橄欖枝。」

「……」

黑衣男子開口了。

「？？？？…」但他所說的話語卻讓里希特更是感到不明所以，因而眉頭深鎖。

可不等他續續思考。

嚓————

「——！？」「！！！…」

下一秒，黑衣男子竟然就這麼在他們的面前自刎——語畢的瞬間，短劍立刻就順著敬禮的動作劃開頸旁。

這突如其來的一抹令兩人都猝不及防：

「你！…」

魯特美爾正欲上前制止。但那人卻已經跪在地上…烈火瞬間就從傷口蔓延到全身，短劍從鬆開的指間掉落地面。

…就這樣，三名襲擊者的身影都被烈火吞噬——

炯然一瞬的大火過後…智慧宮內這下子是徹底安靜了：

「……」

「………………」

…兩人盯著那具曾經是黑衣男子的炭塊。魯特美爾嚴肅的眼神若有所思；里希特也對這發生得太過突然的一切感到相當困惑。

但聽著那一陣令人感到反胃的劈啪聲：

「——里希特！」

里希特也就這麼雙腳一軟地癱了下去。…幸虧魯特美爾反應得及時，里希特這才沒有又一頭撞在地板上。

「…還好嗎？」

「…還好……就是突然有點冷…腳突然有點不爭氣……」

里希特虛弱地回答道。魯特美爾一把將他抱在懷中，那副壯碩的身影立刻單膝著地——

「沒事，你剛經歷完一場惡戰…這樣是正常的——」

接著，魯特美爾直視著里希特的眼睛說道：

「藍格應該就快到了。我剛才有先聯絡她，要她帶醫護兵和支援趕來…所以再撐一下，里希特。」

「…謝謝勳下。」

「小事而已，謝什麼。」

然而，就在魯特美爾以為里希特應該會就此先安靜下來時，

「…勳下。」

「？」

被他摟在懷中的里希特卻又用接近氣音的語氣開口了：

「…對方剛剛拿的那個是『魔劍』對吧？…畢竟對方在勳下您來之前已經放過一個大規模的地屬系魔術了……我認為對方應該不是像您一樣是火屬系的馭者，他使用燃燒術式的威力不應該會像剛才那樣才對…所以只有一種可能。」

「……」

「那就是……」

——啊嗚…

此時的里希特似乎還想多說點什麼：

「噓——」

？？？？？…

但魯特美爾卻先忍不住了：

「噓——里希特，噓————」2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tItMXCQ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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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就用食指點住對方的唇——里希特的臉上突然就被魯特美爾的這一指給嚇得泛起了紅暈。

黃棕色的瞳仁霎時就呆愣地在指尖與對方的面容上不停來回：

「…你聽好了。要推理，之後有的是時間。…但現在——這裡只有我可以聒噪。」

然後…那張俊俏的臉龐湊的越來越近，魯特美爾也把食指給縮回了自己嘴邊。眨著右邊的眼睛，男人對懷中的傷員款款說道：

「而身為傷兵的你該做的就是閉上嘴…給我安靜休息，把傷口顧好——」

「……」

「——明白了嗎？」

「…是。」…那個，手……

「很好——」

…那個，勳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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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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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只剩一半的門板卻在這時突然倒下——兩人立刻循聲望去：

「……」

「…………………」

接著，里希特就看到一張冷著臉的表情盯著自己……

「藍格妳來了！——」

「…是，勳下。」

…而那名正用力扯住門框的女子便是魯特美爾的副官——赫爾穆特．藍格（Helmuth Lang）。她穿著一件藍色的立領單排釦軍服，領口與肩膀上有著代表上尉軍銜的領章、肩章。金色的髮絲盤在腦後，那雙碧藍色的眼眸正冰冷地“看”著魯特美爾懷中的里希特。

「…因為這附近有醫療魔導的診所比較稀少，所以下官多花了一點時間。」

赫爾穆特．藍格語氣平靜地回覆著魯特美爾：

「沒關係，有找到就好。」

「…是，勳下。」

可當她把視線又移回里希特身上。

「…………」

藍格的眼神立刻就又變回了剛才的“冷”：

「上尉勳下！——」

（！？）…等一下，這個聲音是？？？

緊接著，一道吶喊從走廊上傳來——在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那個褐色長髮的身影果然就映入眼簾：

「…瑪娜？」「——里希特！？」

看到彼此的面容的第一時間，兩人同時發出“怎麼會是你”的驚訝語氣——

可下一秒，

「…呃、你這是？？？——」

「……………………」

看著被魯特美爾摟在懷中的里希特。

…瑪娜舉起醫療箱的手就又跟著打結的思緒一起，緩緩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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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晚間，約略20：13分。

帝都・維多利亞露易絲區的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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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女皇櫻，樹梢之間發出了微弱的粉色光暈。

深邃而湛藍的夜空就像一片撒著繁星的湖泊，祝聖的光圈透著與星空輝映的微光。…乍一看，那一環環的光圈就像是倒映在天面的漣漪——

街道上，兩道被路燈拉長的身影斜映在空曠的黃暈街道上。

他們並肩而行，周圍安安靜靜。

與白日的時候相比，深夜的帝都瞬間就冷清得像座空城，除了幾名在政府機關前站哨的衛兵外，就只剩像他們這種遲到晚歸的身影還在街道上逗留了。

「……噗、」

突然，左邊那個高大的身影就笑著開口了：

「——來哦，要幫你治療了唷～」

「……」

而在他身旁的另一位，他則表情略帶尷尬地看向正用手肘開玩笑似地戳著自己的前上司——里希特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該對魯特美爾的“幽默”作何反應？

…畢竟，如果對方和自己是同輩的話，那他剛才可能就一句「閉嘴啦」堵上去了：

（——但誰叫這個會把剛才的事當玩笑話來鬧我的人，是帝國的“二級准將”呢…）

「不過這不是挺好的嗎～」

「…挺好？…勳下是指？」

然後，魯特美爾繼續說道：

「當然是指幫你回味童年的部分啊——」

「……」

「哈哈，你不覺得那個醫療魔導竟然意外地充滿了母性氣息嗎？她當時候看你的表情是真的把你當“孩子”在呵護耶～哈哈，我在旁邊都差點就忍不住了。」

「…呵呵，是啊…但下官覺得母性的部分似乎是有點“太多了”……」

——誰叫這附近就這麼剛好只剩下兒科診所還有醫療魔導呢…

里希特苦笑回應。

說完，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幾個小時前的畫面——

…當時，藍格率先登場、瑪娜緊隨其後。隨即，瑪娜就在醫療魔導趕來之前先幫里希特處理並確認傷勢，以便待會讓醫療魔導可以更直接、快速地對症施術。

這便是他們無魔力醫療人員的工作之一：

「…妳、？？」

「閉嘴，別說話。」

她讓里希特背靠著書櫃坐下——挽起側髮，瑪娜在魯特美爾將里希特放好的第一時間，就把頭貼上里希特的胸膛。此舉立刻就“驚”得里希特的心臟都漏了一拍：

（…果然——）

但瑪娜對此卻毫不自知，她目光專注地辨認著耳膜聽到的微小細節。

…剛才，她從里希特呼喚自己的語氣就聽出了一點異樣。而現在，她幾乎可以確定自己的判斷無誤——於是她一邊檢查，一邊又為里希特的傷勢作應急處理，更是抽空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下里希特的傷勢狀況：

「…全身多處輕、重挫傷——輕微腦震盪…左邊鎖骨與左胸第一肋骨骨折，胸骨中箭……右腰部被銳器撕裂導致大面積出血……」

…你還能說話真的是要感謝古聖——

那句不經意的語氣中寫滿了嚴肅。

「…………」

而當里希特聽到瑪娜對自己的診斷。他才知道，原來自己以為“並不嚴重”、“還能撐啊”的傷勢是這麼嚴重……

而當那名醫療魔導終於趕到以後：

「——哇啊，你怎麼傷得這麼重怎麼還活著！」

「…………」

聽到對方居然用一種像是在跟小孩子說，“你感冒好嚴重哦”的語氣在對自己說話…里希特驟然就尷尬地渾身起雞皮疙瘩。

更別提，

「——來哦，要幫你治療了唷～」

對方接下來竟然還真就繼續用那種小兒科醫生的語氣在幫自己治療：

「咳、嗯……」

哼嗯、……

就在自己面前，瑪娜當時都把頭別了過去，但身體的顫動與氣音還是暴露出了她的情緒。而站在一旁的若望尼斯和魯特美爾，兩人也都不約而同地就摀住了嘴巴，企圖把憋不住的笑聲封在口腔。

甚至連藍格的撲克臉，女子的嘴角也罕見地就勾起了一抹微笑：

「…壓傷的蘆葦不會彎折，將殘的燈火必不遭滅……」

（…………）

只有醫療魔導還在專心詠唱…里希特就在這種，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的面紅耳赤中接受了治療：

「——Heilung！」

隨著詠唱的話音落下。那片如螢火蟲般的光暈瞬間就罩在了傷處——

螢光綠色的點點光點揮飛著。意象真就如群螢飛舞一般，疼痛以主觀感受能感覺到的迅速在消退；傷勢也是肉眼可見地快速癒合。

不一會，剛才還沉重的身軀瞬間就感覺到輕省了不少。

…就是精神上有點疲勞——很累，感覺就像是剛跑完長跑一樣。

「……」

接著，時空就慢慢地回到了深夜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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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倔強地撐著眼皮的里希特，魯特美爾偷偷地笑了。感慨中，他忽然就想起了那個叫瑪娜的棕髮女兵在為里希特處理傷口時的一句嘀咕。

（…里希特——你現在還能走路可真的是要感謝古聖啊。）

「到了，前面左轉就是我家了。」

然後，

「哦？」

魯特美爾順著里希特用下巴指出的方向看去。

而他陪著里希特走的這一小段歸途，也隨著回憶的落筆到了結束的時候。

街角，那棵老樟樹的輪廓在兩人的視野中越來越清晰。而在那片樹影背後的，是那棵大的幾乎可以被當作遠景看待的女皇櫻——它莊嚴地佇立在街道盡頭的廣場中央。

周圍的燈光是“萬籟俱寂”：

「……」

但看到從轉角發出的一抹光亮，里希特卻感覺到了一種異樣。

「這家店還真是特別？——都這麼晚了居然沒有熄燈？」

「……」

魯特美爾驚訝道，里希特的表情卻若有所思。

因為當兩人走近一看。里希特果然驚訝發現，自己家旁邊的咖啡廳居然沒有把庭院的掛燈都給熄滅。…這僅只一隅的璀璨和周遭的黑，形成了鮮明對比。

抵達轉角後，兩人只是又簡短地寒暄幾句就要分別：

「啊，你等一下——」

「？」

但是，魯特美爾此時卻突然又拉住了里希特。他把嘴湊近對方的耳旁，伸出手遮在臉旁小聲說道：

「…這是我今天出差回來時聽到的消息…雖然它聽起來很像是某種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

里希特有些不解。但當他正習慣性要扭頭，

「沒錯，但結合今天在智慧宮發生的事…我覺得還是告訴你比較好。」

他的動作馬上就被魯特美爾給轉了回去：

「…聽說，最近有幾個第六監察部的本部監察官在『米加爾（Midgar Nome）』出事了——」

「……」

「…具體是什麼時候發生的我並沒有打聽到，但聽說倆人不是一起出事的…只是間隔時間短到讓人覺得事有蹊蹺……而且他們都是各自被外派到分部去執行“例行檢查”時失蹤的。」

「………」

聞言，里希特皺起了眉頭：

「…第一個，我只聽說是因為時間到了，對方卻未遲遲都沒有抵達分部，另一個則是在回帝都的路上不見蹤影。…據我打聽，司法宮已經聯合近衛驃騎兵團開啟調查，他們今天派出兩三個營的人手去協助尋找，但截至目前為止卻還找不到人——兩名監察官連同他們騎乘的馬匹一起，都像是被蒸發一樣消失無蹤。只怕……」

「——只怕他們是兇多吉少。」

最後的結論，里希特直接幫魯特美爾接了出來：

「…對。」

後者對此則感到有點吃驚。

但看著里希特沉思的面龐，魯特美爾也沒有繼續多說什麼。

「…總而言之，你就當作是老長官的嘮叨叮嚀吧。」

他輕輕地拍了拍里希特的肩膀：

「保重——記得別做傻事。」

「…嗯，謝謝勳下。」

隨後，里希特就在魯特美爾的目送下緩緩向前…後者依然留在原地。插著腰，魯特美爾非得親眼看見里希特拐過屋子的轉角他才安心。

等到昔日下屬的背影完全離開自己的視野：

（…那麼——）

魯特美爾這才從里希特家反方向的小徑走去，隱沒在了建築之間的夾縫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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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里希特：

（…難怪今天能看到瑪娜被派來三賢廣場站哨——）

分別後，里希特咀嚼著從魯特美爾口中得知的情報，思緒裡頓時有種海闊天空的豁然：

（當時候我就在想…這種事情通常不會派她們這些醫療營的來才對，原來是因為其他人都被調出帝都去協助搜索了嗎……可是司法宮怎麼會找近衛團，而不是找警政司？）

「喀、嘎——」

但他來不及多想，

「喂——臭南瓜！」

（！？…）

木門就在他把手搭上握把的前一刻被拉開了——

「去哪了！這麼晚，你可總算是知道回來了……幹、幹嘛啦！快昏倒了是不是？」

搭空的瞬間，里希特差點就要撲在對方身上。而眼前的那名女子則很明顯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她條件反射地伸出雙手要接住里希特的身體，但自己卻又在意識到這樣的動作像極了要給對方一個擁抱的瞬間又縮回。

「…索妮婭。」

里希特在站穩腳跟後向著面前的女子開口道：

「抱歉…今天在智慧宮發生了點事情……」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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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著手，那雙緋紅的瞳仁看起來像在生著悶氣，臉龐也泛起紅暈。

她圍著一條有葉紋的紅色圍巾。索妮婭扎著一束颯爽的高馬尾，但紅紫色的髮絲從正面看去卻像長髮般放下。一對小巧的尖耳從側髮的髮束後穿出。

她的身高看起來比里希特只矮了一點。上半身穿著一件深色的棉質外套與白襯衫，下半身則是一條卡其色的百褶裙，與一雙看起來像絲襪的黑色棉襪、兩隻深褐色的短筒靴。

…這副模樣，里希特一看就知道對方這是還未歇下一天忙碌的樣子。

「哼嗯？——智．慧．宮？——臭南瓜！你是能在那種堆滿書本的地方遇到什麼事情？」

而聽了里希特的道歉，索妮婭也生氣地就用手指戳點著對方問道：

「是遇到認識的女生，還是被不認識的人圍毆？——你知道我…總之你今天也太晚下班了吧！」

「啊哈哈……」

對此，里希特表示：

「…都有。」

「……」

「………………」

「——哈啊啊啊！？！！」

「噓——索妮婭——噓！！！————」

然後，索妮婭突然就像聽到關鍵字一樣拉高了音量——夜深人靜的女皇櫻下，她的聲音聽起來無比明顯，嚇得里希特趕緊伸手就要摀住她嘴唇。

深怕那身旁的一盞盞燈火，它們會越亮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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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啊。」

進到室內，兩人分坐在不同的兩隻沙發上。

里希特開始逐一向索妮婭解釋著今天所發生的一切——聽到馭者施放的大型魔術她會沉思，聽到瑪娜為里希特檢查傷口時她又會忽然不悅，索妮婭臉上的表情隨著里希特的話語而不斷變化。

而她的每一個表情，里希特都看在眼裡：

（？…）

然後，有那麼一瞬間——他突然就捕捉到索妮婭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像是懊悔一般的落寞…說話的語氣也忽然就有些低沉：

「算了，你人沒事就好…」

「……」

…那副神情讓里希特看得有些愣神。

但隨即，

「幹嘛？——你為什麼要這樣盯著我？我臉上是有東西是不是？」

「啊不、沒什麼…」

隨著對方的語句又恢復高亢的聲調，里希特馬上就收回了視線：

「…哼。」

緊接著，索妮婭突然就起身走進廚房。看著她剛剛又紅起的臉…里希特霎時間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就這麼呆在原地。

「……」

（…她這是……生氣了嗎？）

就在這時：

「喏——」

「？」

索妮婭卻從廚房裡拿著一籃麵包和飲品就走了回來：

「拿去啦…你應該還沒吃晚餐對吧？」

「謝、…謝謝。」

里希特緩緩接過那份“晚餐”，索妮婭則又坐回了剛才的位置盯著里希特：

（…原來她沒生氣嗎？）

接著，里希特便在那雙緋紅色眼的注視下開始用餐。

但就在他正舉起瓶子暢飲時：

「…喝完你趕快脫一脫——我幫你檢查一下。」

「噗嗚、——？？」

咳咳…

里希特差點就把才剛流入咽喉的飲品給噴了出來：

「蛤？？…咳…妳剛剛說什麼？？？？」

「幹嘛？我叫你把上衣脫掉啊，我等一下幫你再檢查一下傷口的治癒狀況——不然要是那個醫療魔導技術不好，沒把你完全治好怎麼辦？」嘁…你是想到哪裡去了。

「………」…這能怪我嗎？妳怎麼不說是妳自己話不說好…

「晨星之光也要記得，如果有彎掉的話我順便幫你調整調整。」

「…好，那就麻煩妳了。」

說完，里希特解開上衣的鈕扣，並他把受傷的地方逐一展示給索妮婭。後者則伸手摸在他本來是傷處的地方，詠唱著作二次檢查。一股螢光綠的淡淡光暈從她的掌心發出。

晨星之光則被里希特斜靠在椅子旁邊：

「…嘿唉——那個幫你治療的魔導士技術竟然還不錯嘛…肋骨都接回去了……體內也沒有什麼異物殘留。」

「……」

兩人的距離極為靠近，但由於索妮婭此時正專心致志地摸著里希特的胸與腰部檢查，所以她才沒有發現…里希特此時正因為她手指的纖細感而不斷顫抖。

他只能不斷壓抑那種心跳加速的情緒——僵著身子、咬緊嘴唇，硬是將那份害臊隱藏起來：

「好，那麼接下來——」

（…呼，終於結束了。）

然後，一直到她詳細地檢查完肉體的治癒情況，索妮婭這才轉而拿起一旁的晨星之光：

「……」

眨著左眼，她把頭顱貼上槍身，索妮婭仔細地查看著線條的徑直是否產生微妙變化：

「嗯…」

——接著是槍鋒。

索妮婭直接用手捏住槍頭的鋒刃滑動，用指腹感受兵器的銳意與遲鈍。…等到整體狀況都評估的差不多後，她得拿手好戲就開始了：

「Heestania！——」

槍身橫在她的腿上。索妮婭右手捏住槍頭；左手摸住槍身，她用肅毅的口吻輕聲詠唱。

一股金燦的和煦光芒立刻就隨著她的詠唱，籠罩著整把晨星之光——而那些本來應該要靠鍛打或其他物理手段才能修復的損傷，隨即就在那道光暈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鋒刃迅速磨利。

「……」

索妮婭接著又舉起槍來複查：

「…嗯，這樣就可以了——」

然後，她本來是想要就把保養完畢的晨星之光還給里希特的。但看到對方一邊啃著麵包，一邊彆扭地扣著鈕扣的模樣，索妮婭突然就改變了主意——她反而抱著長槍坐在一旁，就這麼靜靜地盯著里希特吃飯的模樣：

「…………」

她這忽然的文靜姿態讓里希特感到頗為意外。霎時，一種近似於大眼瞪小眼的奇妙感就在里希特的主觀意識中萌發——

但看著索妮婭，他的思緒卻也馬上就想起了今天在智慧宮的一些事情：

「索妮婭。」

「怎樣？」

「我記得你們精靈是“永生”的對不對？」

「……」

——不對。

…唉？？？

面對里希特的突然一問，索妮婭先是作出一臉「蛤？你怎麼會問這個」的表情。下一秒，她便斬釘截鐵地就給予了一個“否定”的答覆。

「哼，你啊～我記得這個問題你不是在『米蘭達斯』的時候就問過我了——我記得你不是才二十幾歲來著？…人類不是要六、七十歲才會開始記憶衰退嗎？」

「呃……」

對於她的回答，里希特一時有點接不上話。因為他是真不記得自己曾經問過對方這麼一個問題過…而且被索妮婭這麼一說，他突然就更不敢承認自己是真不記得了：

「…………」

「哀…」

索妮婭看到里希特的表情後淺淺地嘆了一口氣。接著，她便開口向里希特解釋道：

「…我們精靈（Eda）只是不會“老死”而已——」

這一句，索妮婭特別拉長了尾音。

「所以不論你去翻哪本課本，你都會看到精靈是被稱作“長生”而不是“永生……永生這個詞彙放在我們身上還太過沉重。…畢竟在艾爾納海姆，能用這個詞彙來形容的，也就只能是『古聖』和那群『艾爾衲人（Elnas）』了。」

「…艾爾衲人嗎。」

「沒錯，畢竟只有艾爾衲人是死後還可以重生的種族。而這一點，我們精靈可就不行了…不，不如說全大陸就只有他們可以吧？——否則他們怎麼會被稱作“古聖的長子、長女”？」

「…原來，原來是這樣嗎……」

聞言，里希特露出了豁然開朗的表情。

「對了索妮婭。」

「？」

然後，得到答案後的他又話鋒一轉——里希特轉而對索妮婭提起了另一件他更在意的事情：

「——那間咖啡廳的掛燈是妳要他們別關的對吧？」

「…呃、」

隨即，索妮婭一臉的錯愕，臉上的紅暈立刻又泛起。

那雙緋紅的瞳仁不知該說是吃驚還是錯愕地瞪大，嘴巴也微顫地張著，看起來就像忽然不知道要說什麼一樣。

而看到她這樣的反應，答案幾乎不言而喻：

「我……」

「真是的！那種事情誰會知道啊——快吃你的麵包啦！」

里希特正要開口，索妮婭立刻就別過了臉——她把臉埋進自己的手臂裡面，企圖想隱藏自己此時的情緒。

於是，里希特聳了聳肩膀，輕輕地笑了——

「謝謝妳——」

「……………………」

而他一說完，那隻小巧的耳廓立刻就變得像蘋果那樣紅潤：

「——？！」

可隨即，

「拿去啦！」

啪、…

里希特趕忙接住被朝自己臉上甩來的晨星之光：

「哼！槍我已經幫你保養好了，既然你還有心情在這邊胡言亂語，就表示你腦子沒被地板敲壞嘛？——那我就上．樓．了！」

——晚安！

說完，她氣沖沖地就甩著馬尾，頭也不回的走上樓去——徒留里希特一人抱著槍，咬著麵包，坐在那裡盯著對方離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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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後，待里希特終於盥洗完畢，卸下一身戎裝的他這才終於有時間能坐在書桌前…繼續整理下午被中斷的筆記：

《……永生。》

提筆，里希特默默寫下。

這個詞，自從在智慧宮的時候就已經隱約地在他的意念中載浮載沉…那就像一種先知性的預感一樣——只是他說不出自己為什麼會這樣覺得。

更別提，當時候他都還來不及推理出一個所以然來，那三個不速之客就衝進房間裡了……

「喀、嘎……」

而現在——

正當里希特才要開始繼續深挖這個字詞對他的吸引力時，他的房間門就又被一個紫紅色髮的身影給推開了——索妮婭小心地推開房門，她從夾縫中默默地注視著。

執著筆，里希特撫著下巴思考的畫面映照在她的瞳仁上。他已換上輕省的素色便服，簡單的披著一條毛巾他就又坐在書桌前…沒有擦乾淨的水珠撒在濕潤而有些刺蝟頭的短髮上。

「……」

「………………」

結果，推開門的索妮婭反而因為看得有些愣神就忘記出聲：

「…還不睡嗎？」

眼看對方遲遲不開口，早就感受到那股炙熱視線的里希特只好先打破沉默。接著，他放下手中的鋼筆緩緩轉身：

「…哼…你不也一樣……」

抱著手臂，索妮婭倚在門框的邊上嘀咕道。

可當彼此對到眼的瞬間，她的音量立刻就又變回了早前的模樣：

「告訴你啊，你可千萬不要把魔術當成是什麼萬能的萬靈藥啊！——醫療魔術只是讓肉體的恢復加速，讓本來無法再生的部位可以再生！但這些都是生理上的手段而已，你還是得依靠睡眠和休息來補充體力的…別以為這樣你就不用休息啊！」

……小心暴斃！

她語速驚人地勸誡道。

「…待會吧，等我再把今天沒能整理好的部分都整理完。」

但對此，里希特只是露出一個略顯疲態的笑容回覆。

接著，

「……」

「………………」

兩人就在一陣沉默中又對視了幾秒。

「…索妮婭。」

「？…」

然後，里希特突然就又想起了什麼。看著索妮婭，他隨即開口問道：

「…如果，我也有像妳們精靈這樣長生不老的生命的話——那是不是就代表我……」

「——不。」

不？

結果他話都還沒說完，索妮婭這次卻直接就打斷了他——

…那卻是一句不好聽出情緒的短音。

這讓里希特感到非常意外。因為索妮婭的語氣聽起來頓時就充滿了一種…包裹著傷感的嚴肅。那雙眼睛忽然就變得沉著，索妮婭此刻正以一種複雜卻低沉的神情看著自己——那是一張與平常她帶給人的感受大相逕庭的冷色系表情：

「相信我…里希特，你不會想……想…………」

她的話欲言又止。

「……」

接著，索妮婭這才像整理好心緒一樣緩緩開口：

「…里希特，你知道為什麼精靈總是喜歡住在“精靈之都”——哪怕是搬離『米蘭達斯』…他們之後也大多都又會搬回來嗎？」

「……」

「…不為什麼——就是因為外面的世界總是物換星移，物是人非…但只有我們永遠是那個自己——這種“永恆”既是古聖的祝福…這份“孤獨”也是他無意間帶給我們的咒詛…………」

「………………」

默默地聽完這番話，里希特忽然就不知道該作何感想…自己應該要怎麼回覆？

在這之後，索妮婭的聲音聽起來也忽然就沒有那種盛氣凌人的感覺了。她也只是簡短地又叮囑幾句，就把房門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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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然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體力終究是無法配合工作上的需要。里希特就這樣握著鋼筆，趴在筆記本上睡著了——

「喀、嘎……」

笨蛋…

並且由於他睡得很沉，所以當那條毯子被輕柔地披上肩頭…里希特對此也是毫無知覺。

「…突然就跟我說什麼永生和長生的話題……還連續兩次。」

索妮婭悄聲說道。話語間，她的每一處抑揚頓挫都充滿了溫柔的女性氣質，並一抹悵然若失：

「…而且你居然還說要跟我一樣長生什麼的……你可是人類耶…人類怎麼可能跟精……」

（……）

（…………）

——你的壽命怎麼可能跟我一樣呢…

想到這，她下意識地抿緊了唇。

低著頭…臉上透著一抹並非出自於害羞的紅暈，整齊瀏海遮住了她的眼神：

「…你不知道，哪怕是現在…我和那些其他的精靈也沒有不同……只要想到自己珍愛的人事物都一樣一樣的離自己而去……我就覺得，好想要把自己的生命給隨意浪費掉…」

明明是你把我從有一天是一天的玩世不恭中給拉回來的——

…但也是你：

「——害我的恐懼又抓住自己…」

盯著里希特的睡臉，索妮婭自顧自地說著…喉嚨也越發地就哽咽了起來。…然後，她就對著里希特，又把自己剛才告訴對方的那句話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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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里希特。

——那種物換星移…物是人非，但只有自己永遠是那個自己的永恆……你是絕對不會羨慕，也是絕對不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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