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naheim：第七監察部 - 《　Case.２：『…這裡是智慧宮，請保持安靜』（上）　》　（約17000個字）

正中央，黑色的雙頭鷹雕像頂著盾徽，它俯瞰著整座廣場。從配色到雕塑的神韻，一種不言而雄的威嚴明顯地渲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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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逮到機會。

他順勢從地上抓起一本精裝書，配合著身體的迴旋就朝詠唱著的敵人甩去——

「碰！」

…譁————

但書籍卻被綠衣男子迴身後再一道斬劈——自上而下的斬擊立刻就將書本一分為二，書頁霎時如漫天的雪片般飛舞，為地面撲上了一層白。白紙搖曳著不合時宜的悠然從四人的身旁灑下。

里希特震驚地看著對方的動作：

（……！）

…有那麼幾秒。

時間甚至無需定格，只需暫緩片刻。這畫面便彷彿是那俠客文學裡的場景——在一片狼藉的雪景中，豪傑們揣著堅毅、切磋武藝：

「…iicuminatum iicuminas。」

「！」

…但這終究是賭上性命的搏殺——而非點到為止的“切磋”：

（該死！…）

特別在聽到對方詠唱中的重音位置後。里希特知道，術式馬上就要被施放了——3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SLKEhoo4

《Case﹒２：『…這裡是智慧宮，請保持安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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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保存著全帝國近八成的知識。

不論科學或魔術。哲學，亦或史料、地理、生物等學術書籍，從通俗易懂到晦澀深奧，智慧宮所蘊藏的書籍不能說是應有盡有，至少也是包羅萬象。…甚至，就連某些機關的文件也被規定要併入智慧宮的檔案室裡統一管理。

所以那裡自然就成為了里希特的下一站——

走過街邊華麗的燈柱，里希特駐足於廣場前的街道旁。

雖然只要再過一條街就到了，但從這個角度，他就已經可以看到廣場對面的『智慧宮』——並它那座標誌性的穹頂了。午後的陽光微斜地照在銅褐色的圓頂上，看起來有些刺眼。

里希特抬頭望向遠方，他看起來若有所思。

穹頂上，金色的十字架在陽光的照耀下映射出金燦奪目的光芒。里希特也數著自案件被立案，到今天被派到他手上所經過的日子：

「……」

而他剛一數完就覺察到了一種…自己也說不上來哪邊奇怪的“異樣感”。…就只是心底隱約地有這種感覺。

…好像有哪邊不太對——

「公民們！！！——快來買最新的午間報唷，我們有來自諾爾斯特與南方戰線的最新消息！！！！！——」

然後，他的思緒很快就被報販的叫喊聲給攪亂了：

「……」

男子因此就沒再細想。

穿過馬路，砂岩色的偌大建築在視野裡看得更加清楚了，而它面前的『三賢廣場』也是一如既往的熱鬧——中間的區域擠滿了人群，吵雜的聲音隔著好遠都能聽到：

「…號外號外！來自南方戰線的最新情報，諾爾斯特的大軍團（La Grande Armée）再次在南方取得大捷！——」

「…你這個老古董！我們的盟國派謬拉特將軍（General Murat）來帝國就是為了——」

「…我呸！那個謬拉特“少將”也想指揮帝國軍？——我們帝國才沒少將這種軍銜！我不討厭諾爾斯特人，但我討厭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

「…其實我覺得諾爾斯特的軍事制度也不是就一定代表了“先．進”——真不知道『三級議會』到底為什麼要就這樣放棄傳統，把好不容易才死裡逃生的『第九軍團』給——」

（……）

「去死啦你們這些菜鳥！老子在阿爾及烏斯當兵時你都還在吸奶，你有什麼資格在這邊大放厥詞——」

「你說什麼！臭老頭你這是不是欠打！！！！」

「來啊！老子當年可——」

——碰！

（…………）

看著遠處的騷動，人群就這樣又打了起來。

里希特突然就為這些人的“活力”，不禁感到一陣佩服……

這些人，他們有的是為音樂或知識，有的是為魔術、軍事或是政治而聚集。但每個團體彼此間的唯一共同點，就是他們好像都有用不完的精力，每天總是差不多就這一時間點就會聚集在三賢廣場上集會——孜孜不倦地就著不同的話題而激烈“討．論”。

（…雖然最近都只聽到是在為軍隊的事情吵架就是了……）

——誰叫帝國去年才吞下一次慘敗。

更別提三級議會順應輿論所推行的軍事改革…其結果反而會是“那樣”：

（就連我這個已經不碰軍隊的，聽到後都不知道高層到底是在想什麼了……）

所以像今天這樣。

為了『軍改』的事，不同立場之間的人們既是突然也是自然而然地就吵起來——一方因此而“求拳得拳”；兩方人馬立刻就打起群架的戲碼，可以說是天天都有：

「喂！」

「——你們幾個還不快住手！！！」

然後，

「……是近衛驃騎兵——」

「…近衛驃騎兵來了……」

一旦人群開始“物理交流”——那些在廣場周圍待命的士兵們就會立刻湧上前去制止，把雙方拉開。

「…把傷者先抬到這邊來讓我看看——」

（——？）

而也正是在這時。

只把自己當成背景的一部分，想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里希特，就這麼瞥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瑪娜？）

——若望尼斯？？？

一開始。

聽到人群高喊了聲“近衛驃騎兵”，里希特還沒有多想。

但是當他聽到一道熟悉的女聲在吆喝著要檢查傷勢時，他那靈敏的耳朵這才把注意力都拉到了人群中央——而現實也就這樣戲劇性地，人群突然就在兩者之間開了條“路”。

讓視線可以暢行無阻——

「……」

里希特看到到了人群中，那頭飄逸的棕色長髮。

他也這才知道。

原來，這次被派來廣場上站崗的部隊竟真是他到去年為止都還待著的母團——『近衛第二驃騎兵團（2﹒Leib–Husaren–Regiment “Viktoria Louise” Nr﹒2）』。

「…………」

里希特因此而佇足。

…看著昔日戰友的背影，那頭飄逸的長髮因著主人的動作而在陽光閃耀。

瀏海遮住了他的眼睛。里希特忽然就想起了那段一點也不適合在這裡想起回憶——

…南方…前線——他之所以離開軍隊，並選擇司法宮的原因……那段只要想起，心頭就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揪住的回憶……

然後，

「？」

轉瞬之間——

趁對方注意到以前，他隨即就把自己的身影又沒入了人群的洋流當中：

「…里希…？……」

——只留下讓瑪娜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的錯覺。

他則繼續就往自己的目的地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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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一致的窗緊挨著方正雄偉的正門，從兩側整齊排開。

每一扇，它們的窗眉上還飾著形式各異的山形牆——第一、三排的窗上是三角形的，第二排的則是弧形的設計。

但就這僅僅一點的變化，卻就這麼在死板與劃一上做出了一點恰到好處的變化。為建築整體就注入了一點鮮活。

「……」

而每向前一步，智慧宮的門面在里希特的視野裡就顯得更加雄偉。

它像一座巨大的凱旋門，主結構與造型由三道柱式拱門組合而成，柱頭雕著精巧的葉形裝飾。

據說…向上拉長的幾何造型天然地就能使人的目光跟著向上看去——所以，里希特的雙眼自然也被線條不自覺地牽引著。

視線直抵，並最終停留在拱門上方的浮雕與銘文身上。特別是在最大的主拱上方，那是座巨大的鑲金浮雕。正中央，黑色的雙頭鷹雕像頂著盾徽，它俯瞰著整座廣場。從配色到雕塑的神韻，一種不言而雄的威嚴明顯地渲染著。

最後，

「辛苦了。」

「……」

視野才又隨著腳步的前進拉回腳下。

走上階梯後，里希特簡短地向守在柱旁的警衛打了聲招呼後便從副門進入。後者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

而當里希特一腳踏進智慧宮內——

一股清涼的氣息立刻就挟著書香迎面而來。周遭的氣氛瞬間轉換——相較於室外的吵鬧，智慧宮的內部是相當的安靜。

從穿過拱的剎那就能明確地感受到。

廣場的吵雜被名為材質的結界拒絕在外，那種被大略稱為氛圍的感受，瞬間就不一樣了。

「…………」

在這裡，人們連談話都是輕的。

聲量完全不比內向羞澀的人還要大上多少，每個人都像是害怕把孩子吵醒了那樣在壓低聲量。

此時，如果把人聲的大小看作色彩橫條；把音量的大小變化給儀表化，這切換的速度就快得好像從色光譜的一端快速滑動到另一極端——不會讓人感到意外，但它的變化卻快得讓人感到有些唐突。

…所以，里希特每次來總喜歡穿過正門拱的那一剎那，品逸著聲音從嘈雜到滅音的瞬間。這對耳朵靈敏的他來說，完全是一種旁人難以意會的“輕鬆”。

並且也一如所有遊記的描繪順序，一樣感受總會環環相扣地帶出另一項體驗——

偌大的正廳窗明几淨，陽光從西側的那一排天窗灑下一道道唯美的光束。

不論是看向一樓左邊或右側的廳廊，還是二、三樓那被設計成樓中樓的兩側——盡收眼底的都是一排排隨著空間與牆面不斷延伸的書架，它們多到令人會產生一種深不見底的錯覺。

大廳一樓的正中央是一道由許多張木桌排出的連綿狹長——正對著天頂上的直排天窗。桌緣兩側坐著的人們，正專注於手上書本的內容。

而里希特的視線也因此就這麼盯向了天花板的採光窗。

——因為它們其實也都是經過精巧設計的“藝術”。

只見那一排排的窗雖然造型單調，但智慧宮的採光窗卻能在陽光自上而下通過時變出“科學的魔術”——光線會在透過玻璃後被調整成一種適宜且舒適的亮度。並在桌面或地面上，繪出那種彷彿穿過樹梢灑下的自然感…致使坐在那窗下閱讀的人們真的會產生一種，自己真的是坐在被和煦陽光輕撫的樹下閱讀的錯覺。

只見過一次，里希特就被設計師的巧思深深折服：

（…只可惜今天就不能坐在那下面享受了——）

畢竟，雖然他這樣一路走來都在透過欣賞讓自己“散心”……但里希特還是十分清楚，自己今天之所以會造訪智慧宮的“主旨”——

（…那麼，）

——該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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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推開木門。

里希特就近找了張空曠的桌面，就把手上的那疊書塔放下：

「呼…」

他淡淡地鬆了口氣。

微小的聲音在靜謐的房間裡聽得一清二楚。…畢竟，這裡是一個除了他以外幾乎不會有人光顧的冷門地方——

【陸軍部史料室】

一個除了少數軍校生會為了寫畢業論文，又或是上級突然要調出幾百年前的資料時，才會有訪客的房間。所以每當里希特要辦正事的時候，他總會抱著網羅而來的資料躲就在這裡。

——因為這裡就彷彿一間隔音室。

在本就安靜的智慧宮裡，這個房間連一點最後的窸窣也不會流入。

整個空間也統一地沿用了樓中樓的設計。兩側書牆；中間長桌，看起來就像是中央大廳的縮小版。

「…那麼——」

里希特喃喃自語。

顧不上坐，他順手就抓起最上面的書本開始閱讀：

「……」

「………………」

但只翻了幾頁，男子卻又把那本酒紅色皮的書給放下了。

…甚至接下來的每一本——

里希特也都百無聊賴而心不在焉地就只是看了眼目錄，又或是從中間隨便翻了幾頁讀讀。…然後他就把書又給放到了一旁。

（…………）

右手邊的書塔立刻就在左手邊又壘了起來。

（該死…）

里希特拄著雙手嘆道。

他用大拇指按揉著自己鼻樑頂的兩處眼窩，試圖讓自己的心情放鬆。

…本來，他確實是想就這麼專心閱讀的——

可當他一沉下心來——那些簡報上描述的內容就又會駭人聽聞地在他的腦中上演。想像力豐富的他只是透過簡單的文字描述，大腦就自動把畫面…聲音……死屍的味道與面容，就都給描繪了出來。並好像深怕他忘記似的不斷重複。

這讓他好不容易才靜下的心又泛起漣漪、“匉訇”…

——更別提那種因此而應運而生的諸多情緒。

…這讓他一點都無法專心：

「嚓…」

想到這，里希特就把將口袋裡的“檸檬糖”給捏了出來——

「……」

看著那顆淺黃色的糖。他的思緒也就這麼回到了幾個小時以前……

「…你臉色看起來好一點了。監察官里希特——」

「……」

那是他在把簡報投進壁爐以後的事情了——記憶中的他沒有回應。里希特只是默默地就這麼將雙手定在腰後，眼神若有所思地盯著行政官：

「…有一件事——」

「……」

「…下官想徵得長官您的許可，但不知道……」

然而不等里希特說完：

「…是，謝謝長官——」

行政官就伸出手掌，用肢體語言表示出“沒事，你說吧”的意思。於是，里希特便放心向行政官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按照慣例，下官本來是想從案發現場開始調查的……但如您所知——報告書上本應標誌著下水道入口編號的那些行列，卻沒有一處是不被劃掉的。」

「……」

「…下官知道，下官自然是沒有資格過問其原因。」

——但下官想向您請求：

「關於案發現場——其他監察官們具體是從哪一個下水道入口進入，並發現屍體的？——下官希望長官您可以向下官透漏該入口的編號。」

「……」

「這樣，下官在偵辦上也比較好有一個方向。」

「……」

面對里希特的要求，芙蘿莎始終保持著那份“冷”的面容。就這麼平靜而沉默地看著：

「……」

「…………」

「…下水道入口的完整編號是——“UP－D／32．6”。」

「！」

但就在里希特以為自己的要求打了水漂。轉而從對方看不出一點情緒變化的臉上，試圖揣摩行政官情緒的這個時候——芙蘿莎卻就這麼開口了。

「謝謝長官！」

這讓里希特很是驚喜。

可接下來——

「？」

行政官卻突然就這麼收起翹著的腳，婀娜的身姿推開了那把木質椅子。並且在起身的瞬間，芙蘿莎還旖旎地拉開抽屜，順手抓了“一把”。

但因為兩人之間隔著桌面，所以里希特並沒有看清楚她的動作。

「…………」

…只不過。

那其實也是因為男子正努力克制著自己的眼睛，儘量不去注意行政官的身體曲線。所以里希特才漏接了行政官的動作。

「…但下水道，我勸你就別去了——」

「……」

然後，行政官就這麼走到了里希特的身旁。男子這才敢微微轉頭。

那雙湛藍的眼與黃瞳相視——如此近距離地與行政官面對面，里希特的心跳正無法控制地不斷加速：

「——因為你在那裡找不到什麼的。」

「……是，我明白了。」

他只能故作鎮定答覆道。

「？…」

並就這麼默默從行政官伸出來的手上，接過了那“兩枚”晶瑩剔透——被透明紙包裹著的『檸檬糖』就這麼從白皙的指尖滑落。

「……」

里希特低頭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糖果與包裝紙：

「…………」

隨後，時空就被拉回到了智慧宮內的陸軍部資料室。

——而兩枚糖果中的一顆，他在從行政官的辦公室下來後就吃掉了。

（…畢竟，誰會知道摸住門把的瞬間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走下樓梯，里希特當時還想著那幅“玻璃拼圖”會不會就這麼一直敞開？

但隨即，他就看到一張樸素的木門映入眼簾——

想都沒想，他就把手搭了上去——頃刻間，全身忽然就像被吸進漩渦一樣扭曲。大腦立刻被強烈的眩暈感衝擊。

整個人就像被拋在空中高速旋轉。

…等回過神來。自己就已經站在空蕩蕩的廊道上了…里希特也旋即就扶著雕像的臺座開始乾嘔……

於是為了止住眩暈，他這才趕忙拆開了一顆的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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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滴、答———」

（真靜啊…）

…本來，那是平常在閱讀時，聽著會讓他感覺到愜意的配樂……但現在聽來，秒針的腳步卻和寧靜的氛圍一起，壓抑地令他感到很不自在。

「……」

然後，又看著糖果發呆了幾秒鐘後：

（…算了，不能閱讀——但我至少可以先把“線索”寫下來吧？）

里希特隨即便掏出自己收在內襯口袋裡的筆記本：

《——案發現場，榆樹區的…地下水道。》

抽起桌上的鋼筆，他開始寫下：

《…發現經過：Nr﹒6的監察官在巡邏中…發現入室搶劫的慣犯，並於追捕時…意外發現棄屍現場……時間，元月二十九日——》

——對，就是這裡！

但只寫完第二句話，靈感立刻就帶著鋼筆在紙上反覆繞圈：

（…就是這個時間點讓我覺得很奇怪。）

…因為一般來說——第六監察部的監察官是不用去處理像竊盜或闖空門…這類的“一般事件”的，那在職責歸屬上屬於是帝都警政司負責的。

——像伯爵與多納爾這種類型的才會需要出動到我們。

（…但偏偏，元月（Ein）就是個比較特殊的“時節”。）

「……」

——因為那是個“警隊人力會被拉伸到極限的月份”。

為了慶祝新年，許多大型活動都會頻繁舉行。

因此這便導致包含第『六監察部』、『近衛團』和『駐防軍司令部』和在內——舉凡職責與首都安全相關的部門都必須遵從《克努特詔令》，抽調出一部分人手前去協助帝都警政司。

…通常他們會把這視作為期一個月的臨時調遣：

（但因為我自己是去年年初才下部隊…年底的獵月退伍……所以我是今年才以監察官的身分去經歷到那個時期。）

寫到這，里希特停下了疾馳的筆觸並插著雙手思考：

（…而且那時候，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他用鋼筆的末端點住了下巴：

（…我記得，我們一樣是按照平時的小隊編制去支援的——包含隊長在內，每三至四人為一小隊。）

…所以，

也就是說？

（…我只要找到元月時，負責支援榆樹區的是哪幾組——那我就可以找到是誰發現屍體的了！）而我也就可以從他們那邊問到更多關於犯人和案發現場的線索！！！

想到這，他趕忙在紙上記下：

「啊、…」

可突然，里希特就像想到了什麼又頓了一下。

（…但考慮到行政官給我的資料都還要用黑筆劃線……）

男子沉思了一下。

…不然，

（——用共感？）

「……」

「…………」

…唉等一下？

然後這麼一頓，他也突然就從“時間點”這一關鍵字，思緒跳躍地想起了自己一路從司法宮走來時在計算的那個“疑點”：

（…元、梅（Flaumenbru）、櫻（Soma）……）

…一個月有３０天。

（——那元月２９發現的案子，怎麼會拖了“一個月”的時間？？？——到櫻月３號，也就是今天才讓我接手？）

…記得，行政官說是因為一直找不到適合的人來著？？

但…適合的人？——

（……）

（…………）

想到這，里希特反覆咀嚼著行政官的話語：

（…沒有道理。）

思來想去，他對為什麼是自己適合一事還是沒有一點頭緒——況且，他也不想把辦這種案子與什麼“天選之人”的情節掛勾。

里希特對自己沒有這種幻想：

「……」

於是他嘆了一口鼻息，決定就先把這件事情暫時放在腦後。

《…現場情況：》

舞動鋼筆，里希特在筆記本上繼續書寫。而他的思緒也立刻就又“沉”了下來：

《…經勘驗，現場有數十具尚未完全腐壞的精靈大體交互堆疊……且下方還有更多“已經化為白骨的死者”……》

他努力回想著報告上對現場的描述，並開始思考：

（…白骨…下水道……可為何偏偏是下水道？）

…而且，兇手既然都有能力把被害者的屍體帶到下水道遺棄了——那他為何會連最基本的掩蓋工作都沒有？

有那個毅力…

他哪怕是把屍體拋進海裡餵魚，也都比放在下水道裡腐爛還要來得“穩妥”不是嗎？

（——這種足以令兇手大意的安全感是怎麼來的？…不，或者我該說是自信…嗎？）

…還是說他是在累積自己的收藏？

「……」

…不，感覺又不太對：

（因為看描述，棄屍地點並沒有那種…呃、儀式感？——感覺純粹就是個亂葬崗罷了……）

想到這，里希特又抱臂胸前。

他直起腰桿用一種像審視一樣的眼神，沉思著筆記本上的內容：

（…浮力？）

…所以他才會選擇下水道嗎：

（畢竟…拋進海裡，屍體被沖上岸來的可能性並不低……而且，仔細一想，下水道那種地方可能連工部都幾十年才造訪一次——根本就是“藏汙納垢”的最佳地點。）

所以兇手對棄屍現場之所以毫無遮掩…想必是對方也沒料到竟然真會有人進去那種地方吧？

…如果不是那個犯人慌不擇路的逃到地下水道：

（——那天去支援的監察官也根本就不會發現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情…）

筆頭輕點著下顎：

（…而兇手既然選擇都在同一地點……）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因為他在那附近有“工坊”存在？…所以他才會固定在那個地方棄屍？

畢竟驗屍報告上還有法醫的特別備註：

《…每一具屍體都是被放乾血液而死的。》

所以…如果以兇手具有虐殺嗜好的角度下去思考，那他會有座秘密基地的可能性絕對不等於零——並且作坊的位置可能離棄屍地點也不會太遠，這樣才能方便他“來回”。

因為從現場的骸骨與屍體數量來看，兇手至少也……

「……」

「………………」

…至少？

「——！？」

然後里希特突然就想起剛剛一瞥而過的某一頁…他頓時就感到背脊發涼。並立刻就把那本《基礎精靈生物學．小學校通用版》從書塔的底下翻了出來——

（找到了！）

指頭迅速找到印象中的那個段落：

《…精靈因為『古聖（Adonis）』的祝福而長生——》

《而這份祝福也反應在了他們肉體的腐化速度上。……所以一個精靈死後至少要百年以上——肉體才會像其他生物一樣，被腐化到只剩骨架。》

「……」

…所以……

然後，那股毛骨悚然登峰造極——一個更可怕的推論就隨著那道簡單的“數學公式”出現了。

（因為如果根據現場已經發現的骨架與屍體數量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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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謀殺精靈的兇手至少已經連續行兇了“千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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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不對勁。

非常的不對勁。…因為如果把剛才的推斷結合證據所表明的持續時間：

（——這個兇手竟然能“不斷虐殺精靈裔士兵長達千年之久，都沒被發現”？）

而且我突然想起來…記得資料上好像有提到，這些精靈還都是在前線被……登記失蹤…的——對啊！我怎麼就忘了呢！？

（——這些被害人可都是“精靈裔士兵”啊！）…但這樣、……問題來了，那兇手是怎麼把他們就這樣“從南方運回帝都”的？？？

這中間可是隔了一座米特海耶？？？

…是怎麼樣的“恨意”讓他可以這樣堅持？

「……」

——是因為忌妒精靈的壽命？

還是那種早就在帝國沒有受眾的種族主義？

……但能持續活動這麼久，

（——兇手想必也是一名精靈吧？）

畢竟矮人最多也才三百年的壽命…人類和半身人就更不用說。

（…同族？……相殘？——）不對…要相殘……不，甚至從根本來說，他怎麼不直接在南方殺了就好？這樣他也不用再運回帝都了不是嗎？

「……」

「…………」

…所以，

一個疑似精靈的兇手出於某種不知名的動機……他竟持續謀殺同為精靈裔的士兵長達千年以上？……並且那些被害者還被他大費周章地從前線運回帝都，然後再以放血的方式虐殺？…最後被棄屍在下水道的汙水井內？

「……」

想到這，里希特不禁皺起了眉。他感覺自己突然好像……

——但是他說不上來。

那種“好像感覺到什麼卻說不出個所以然”的迷惘，此刻又縈繞在他的心上。…就像站在智慧宮前的時候一樣……這讓他沉默得只能一直盯著敞開的筆記本——筆尖在直橫紋上停了許久，直至淌出一滴黝黑的麥粒。

…一種強烈的“弔詭”在思緒中暈開——

「喀吱——」

然而就在時，

「？」

深色的木門卻突然被從外部拉開內。里希特循聲望去，三名衣著各異的男子就這麼走了進來——他們與趴在桌上的里希特…雙方就這麼“八目”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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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里希特尷尬地看著幾個新來的成員，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忽然就打斷了他的思考。

幾人都穿著一件寬鬆的外套，看起來就和廣場上隨處可見的路人一樣——但他們的站姿與普通人相比卻透著一股里希特十分熟悉的不同。

（…這麼挺。）

——那是“現役軍人”因習慣而被鍛鍊到成為肌肉記憶的自然動作：

（而且看顏色…）

他們的膚色很明顯是由白曬成黑麥色的。但以這個季節來說，他們三個卻又黑得實在是不像初春的太陽能曬出來的顏色。

（…除非是剛從南方回來——因為阿爾及烏斯（Région d’ Algeus）的太陽哪怕冬天也一樣毒辣。）

所以，

「辛苦了——你們也是來幫長官調資料的嗎？」

里希特因此得出結論。他拉開身旁的椅子，並隨口就自來熟地向幾人招呼道：

「……」

「………………」

然後，

「叩、喀——」

在一陣詭異的沉默中，一道清脆的金屬聲卻突兀地就從三人的背後響起——

（！？…）

這個聲音，里希特不可能認錯。

他猛然抬頭——

「鉲——」

「！？……」

果然就看見三人中間的那一個，正用鞋跟將底下的門閂也踩進凹槽裡面——其餘的兩人也在他低頭的剎那就已經站定位置。

他們一左一右，兩前一後地站出了一個逆楔形的戰術走位——三人就這麼朝里希特圍了上來。從他們眼中，里希特毫無懸念地就看到了清楚的“惡意”。

他果斷就把筆記本收回胸中，並推開椅子：

「……」

「…………」

里希特警戒地盯向面前。

他右手迅速摸住了椅背的橫木，並用身勢稍微隱藏自己的動作。對方見狀也立刻擺開就手臂，他們看起來就像隨時都準備能動手了那樣：

「…動手前還懂得鎖門？——」

「……」

「…………」

…三人沒有應聲——他們只是徐進地“逼”了上來。但里希特也不用他們應聲：

「你們想的可真……」

「！」

——周到！

「碰！碰、——」

里希特猛然抓起一旁的木椅就朝對方甩去——可椅子卻被對方一腳踹開，並慣性地砸倒了另一張家具。

（…但為這樣就夠了！——）

抓緊椅子替他爭取的剎那，里希特瞬間就架好了戰鬥姿態。

他伸出左臂、大張手掌——一豎金粉般的光芒隨即就要在他手中成形……

「！？」

但突然，對方卻好像知道他要做什麼一樣——

只見抬頭的瞬間，一道模糊的“沙黃色影”就這麼筆直地朝著自己襲來——里希特立刻“揮拳”，用手腕將其從側面擊落：

「鏗、……」

黃沙構成的匕首墜落地面，發出了金屬才有的清脆響聲。

幸虧他反應迅速、

——同時因為監察官制服的“材質”也不太一樣，所以里希特才有辦法做出這樣的動作。

…但他召喚晨星之光的動作卻也因此被打斷了——

「！」

緊接著，

眼角的餘光好像瞄到了什麼——里希特立刻條件反射地蹬腳，向著左後方一跳：

「——————」

側著身子，一道沙黃的殘影瞬間從他的身前劃過。

（…該死——是地之權能！）

緊縮的瞳仁隨著刀尖的動作滑動——里希特在閃避的同時厲聲喊道：

「——你們果然是『馭者（Dýnamilius）』嗎！！！！」

「……」

可面前之人回應他的，依然只有靜默…

「Harenae Gladio——」

同時，另一聲詠唱在里希特動作的同時發動：

「！」

在那個時間彷彿都變慢了的剎那——里希特清楚看到一條如煙雲般的砂蛇就這樣絲滑地，從對方腰間的囊袋中蜿蜒到那人掌中。

「…鏘、」

瞬間，隨著這聲凝結的微小聲音——一把和手臂差不多長的修長短劍便憑空造成。

接二連三的證據讓里希特確定了自己對三人“身分”的肯定：

「咋…！」

——他並因此而感到棘手。

因為此時，這三個不由分說就襲擊自己的——他們正是被帝國軍視為珍貴戰略資源的『馭者』。

（——而且還是『強襲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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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爾納海姆——

每一種魔術都是由單一或複數的『權能』作為根基，施術者會以自身魔力來引導權能。並以『詠唱』來想像與建構術式——最後才會呼喊『結語』作命令施放。

…所以，這些人數稀少的“有魔力者”因而被世人稱作『馭者（Dýnamilius）』——相對的，『魔導士』則是職業稱謂。

而每一位馭者，他們的魔力還天生就會與特定權能共鳴。具有適應性。

最常見的比如“水、火、大地、生命、空氣…或日與月”——這被稱為『魔力適性』。

當馭者在施放與自己魔力適性相同權能的術式時，便會自然而然地獲得比其他屬系馭者在施放相同術式時，還要顯著的威力與效果。…反之亦然。

所以，帝國會根據馭者的權能適性將其訓練為三種不同的魔導。

因為就好像『燃燒術式』與『洪水術式』，兩者對於火屬系馭者的關係一樣——適性一樣則效果翻倍；適性相剋則效果大打折扣。但若其魔力適性在概念上與術式之權能無相剋關係，那施術效果就會是普通成效。

——而這也是為何里希特會一眼就認定對方是“地屬系馭者”的關係。

至於他為何會知道對方是強襲魔導？

…因為通常。

除了適性是『生命之權能』外，絕大多數馭者都會被訓練為強襲魔導——而他們的工作也正是馭者之所以會被視為珍貴戰略資源的“雄辯”…完美地彰顯了魔術在戰爭中的重要性。

“陷陣”——強襲魔導的訓練目的就是為了用魔術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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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他們還會互相配合。

因為越是“盛大”的魔術，其所需要的專注與詠唱也是呈正比例地增加。

「！…」

於是，當里希特才剛站穩腳步：

「…Deseyas Deliyaromu——」

（該死！）

他果真就看到那個離他最遠的，穿著黑色上衣的魔導已經開始低頭詠唱——一道沙土色的魔術圓立刻就隨著詠唱的開始在那人腳下成形，散發著微微光暈。

里希特見狀立刻伸手詠唱：

「Schwer……」

！？——

但他的口齒與動作卻又立刻就因為另外兩人的攻擊而戛然而止。

因為墨綠色上衣的那人卻在這個時機點，“嚴絲合縫”地揮舞著短劍朝他砍來——情急之下，里希特側身短閃：

「咚咚、…鏘——」

並在閃躲的同時扯過來一張椅子。

椅背的木板隨即被對方的另一名穿藍色上衣的同伴，用兩枚沙質的匕首先後釘穿。第三把則是在地磚上劃出一道筆直的線條與閃光。

抓住機會，里希特趕緊召喚晨星之光——

（…該死！）

——你們有玩沒完！！！

可同樣的結果卻再次上演、

里希特甚至都在百忙中抽出了一毫秒的思緒，來佩服對方的“配合度”——因那兩個在掩護同伴詠唱的魔導總是能精準地抓住時機，打斷他的詠唱與召喚。

（…一走二上、一來二去！）——他們字面意義地將這兩個詞彙化為戰術。

只見金光正要成形。

當里希特在一連串的動作後終於把目光再次對焦回正面——他就看到墨綠色上衣的男子已經又揮舞著短劍砍到自己面前。

視線立刻定睛在刀鋒身上：

「你！……」

（…來啊！——）這一次，里希特沒有選擇躲避——

收手的瞬間，他反倒是在看準男子的攻擊的方向以後一個箭步主動上前——“投懷送抱”在這裡竟唐突地適合形容他的動作。

里希特一個閃身鑽進男子的胸懷：

「——！？」

在那詫異的目光中，只一個短促又迅捷的躬身——他瞬間就切入對方袒露的空檔。右手猛的朝對方持刀的右手手腕一抓。

身體隨著出手的動作同步旋轉，上半身猛一張開——

里希特瞬間就把綠衣男子的右手朝著違反人體工學的方向拉直：

「碰！」

下一個半秒，

「呃啊——」

在這套連續動作的收尾。他左手朝對方的胸襟反手就是一記肘擊；右手再趁機抓緊一扭——

「啪、」

綠衣男子立刻就因為手腕被反向扭曲的劇痛而不受控制地鬆開了手——里希特則迅速接過掉落的兵器並順勢一揮。

綠衣男子卻在躲開了攻擊後踉蹌後退：

（那一擊竟然只能讓你暈一下嗎！？…）

看到對方竟然還能精準地躲過自己的斬擊，里希特不由得在心中驚訝道。…因為那一記肘擊若是衝撞在一般民眾的心口上，那人說不定就已經在呼吸困難中被自己一刀削掉半邊腦袋。

——可這人竟然能在身姿前傾的失控中，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側頭閃躲。

「……」

這可真是……

「！」

但他現在可沒有當“賽評”的寬裕。

下一秒：

「噹、嚓——鏘」

——不等里希特反應。

那名本來都是以投擲匕首為主要攻擊手段的藍衣男子，對方立刻就接替被打退的同伴攻了上來——砂質的匕首與短劍輪番砍在里希特剛剛才繳械而得的兵器上，發出了金屬才有的銳音：

「鏘、……」

里希特有些匆忙地接下。腳步儘管有些紊亂，但腰身卻依然穩重。

三把砂刃的鋒緣交互磨擦著——砂石的細屑在每一次交鋒中像火花一樣噴濺，兵器割開大氣的呼嘯代替了彼此並未喊出的廝吼。

「…Deseyas Deliyarosa——」

但遠方，

「！」

——黑衣男子的詠唱也在繼續。

里希特本想做點什麼去干擾對方詠唱：

（該死！…）

但綠衣男子卻又已經整理好呼吸，並配合著同伴的節奏攻了上來：

「鏘、鏗——鏗…」

——鏘！

倆人默契極佳，兵器碰撞的聲響不絕於耳。

里希特只得一左一右輪流地應對：

「…Esaliyas Esaliyarosa。」——在一連串攻勢的壓制下，里希特根本就抽不出手來打斷詠唱。

（！……）

眼看詠唱的進行似乎快到盡頭。魔術圓的光暈也越來越“嘹亮”：

（——趁現在！）

終於逮到機會。

他順勢從地上抓起一本精裝書，配合著身體的迴旋就朝詠唱著的敵人甩去——

「碰！」

…譁————

里希特震驚地看著對方的動作：

（……！）

…有那麼幾秒。

時間甚至無需定格，只需暫緩片刻。這畫面便彷彿是那俠客文學裡的場景——在一片狼藉的雪景中，豪傑們揣著堅毅、切磋武藝：

「…iicuminatum iicuminas。」

「！」

…但這終究是賭上性命的搏殺——而非點到為止的“切磋”：

（該死！…）

特別在聽到對方詠唱中的重音位置後。里希特知道，術式馬上就要被施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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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aliyamu！」

沙漠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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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

下一秒，對方便喊出結語。魔術圓的微醺變成了有點刺眼的光芒——那人刻意提高了音量。並像是在宣告那樣對里希特舉起裁決的拳勢。

緊接著，

「！——」

兩者幾乎是在同一個半秒內發生。

隨著那人的話音迴盪在空間內，另一種不同的翻騰也從腳下發出——里希特清楚看到那些由砂土構成的荊棘藤蔓，瞬間就像伸長的觸手朝他襲來。

形式浪濤。靈活卻更像巨蟒——

桌、椅、書櫃…那些渾厚老實的家具，忽然就像辦家家酒的“玩具”一樣。它們被觸手輕而易舉地撞飛並斷裂。

里希特趕忙躲避：

（左邊…不對，是右！——）

——！？

第一時間，他還想靠預判荊條的方向來作迴避——但他才要這麼做就立刻發現：

（——它們根本毫無規律可言！）

而且速度還快得不可思議。每一條觸手不僅都像炮管一樣粗，上面更密密麻麻地長滿了“刺”，它們看起來就像玫瑰花的莖。

（…但玫瑰可沒這麼靈動過！）

里希特趕忙拋掉手上會干擾平衡感的兵器，他連著幾個躍步不斷躲避。砂黃色的荊棘蜿蜒而生猛地不斷朝他的方向襲來。

——並且致命的卻不只一項：

（！…）

剎那間，他只覺得自己好像感覺到了什麼——里希特立刻側身。

「——、————」

一道棘刺瞬間就從胸前擦過。

（！）再抬手——

…腋旁就又與一根鋒芒錯過：

原來…只要感應到里希特一靠近——那些本就已經像匕首一樣的棘刺，瞬間就會條件反射地伸長成一把“長劍”。

見此，

「！……」

里希特立刻就決定放掉所有的預判與思考。

專心地就把身體的主動權，交給名為“直覺”的反應能力。放棄循規蹈矩的猜測，依靠純粹的條件反射來躲避“荊與棘”的重奏。

——整個人彷彿在與死亡共舞。

…因為他知道，自己哪怕反應只是延遲一秒……肉體就會立刻被觸手般的砂質莖給貫穿——

「！？…」

但忽然間，

（…它、…停下了？——）

右手已摸住牆面…里希特的動作霎時就像定格了一樣。

…因為在退無可避的邊緣，觸手們終於在把里希特逼到房間的尾端後停下了腳步——瞪大的雙眼突然就為劫後餘生改寫上慶幸

（…等等、）

可還以為術式是因終於到盡頭而停下的他，…里希特卻突然就注意到了：

（…不對！——那些像花苞一樣被碎石抱著的土包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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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啪崩崩——哐嘩嘩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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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那些密密麻麻地穿插在棘刺間“生長”，原本看起來還含苞待放的石花苞就瞬間炸開。

…那雙橙黃的瞳瞪得極大。

里希特才剛注意到那群石花苞。土莖上，綿延成片的它們正肉眼可見地快速膨脹，萼瓣迅速舒展。

——花，就在他的面前開了。

…玫瑰花開。

隨著一道道無聲的爆炸響起，花朵綻放的瞬間，數以千萬計的細小碎石便被定向地噴射出去。每一簇花苞都是一朵發射著葡萄霰彈的加農炮——散落的紙張與書頁就這樣，又被密集的飽和式彈雨給撕成了花瓣大小的碎紙屑。……被紊亂的氣流揚起、…拋飛。

家具也被波及。椅背或是櫃架上都被打出如蓮蓬般滲人的，怵目驚心到會引起密集恐懼症的彈孔。落地鐘的指針歪斜地永遠停留在了III與IV的中間……

無機物彼此的激烈碰撞，致使室內漫起了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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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片沾染著鮮紅的花瓣緩緩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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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不好…動靜太大了——」瞪著眼，綠衣男子的眼神有些睥睨。

術式一結束，幾人立刻就從安全距離上前檢查——看著面前的一片狼藉與煙幕…綠衣男子把臉埋進手臂的內側說道：

「而且煙幕這麼大…不等它散一點根本不好確認生死。」…萬一，

側著身，他斜視著煙塵的方向若有所思。

「咳咳…你這次是加了什麼？…怎麼會冒這麼大的煙——“尼（Nius）”？……」

而在他身旁的藍衣男子則一邊揮著手，一邊朝身後施放魔術的同伴問道：

「…滑石？——砂岩、閃長岩、還有……花崗岩或…石英？」

他眉頭緊鎖。

並試著推敲出對方到底在詠唱中添入了什麼材質？這才導致他所施放的『沙漠玫瑰』，竟比自己以往所施放過的都還要來得“煙雲繚繞”？

「哈哈…你只說對了三個，“安（Anus）”——」

在他身後，黑衣男子聞言立刻就笑著回答：

「我確實有參入砂岩和花崗岩來增加殺傷力沒錯…但我真沒想到這次的煙幕會大成這樣……」

「咳咳…沒事啦，聽說你也才剛畢業不是嗎？」——以後再慢慢學習就好。

「……」

「…不過你比例下次一定要調整。畢竟就像迪說的，你以後如果還把術式放成“這樣”絕對會被長官念——」

「…好。」

然後，藍衣男子說完就又盯回面前。

可他一轉頭——身後的那人卻瞬間就收起微笑，眼神直勾勾地也盯向了煙幕當中：

（……）

黑衣男子順勢又看向了“同伴”的背影。

其實，對方的猜側與結果已經八九不離十——自己添入的石料幾乎都被他精準說對。…但就算是因為彼此同為地之權能的馭者，但光聽石塊與瓷磚碰撞的殘響與碎石細沙的瀰漫度…眼前的這個臨時同伴就能有如此精準的判斷：

（…看來，“勳殿（Küntter）”的安排還真的是安排對點了……）

黑衣男子不禁對眼中之人的老練程度頗有敬畏。但一想到這，他也隨即就把目光又看回了煙幕當中……哪怕自己的目的與身前的兩人不同：

（這麼近距離的施放……）

…只怕那個監察官還是沒能撐過了——

（……）

「哈哈…早知道動靜會這麼大，當時候我就應該先跟你在哈德良諾波里討論討論了。」

沉默片刻，黑衣男子隨即又笑著開口。

「…這點應該是沒差啦。」

藍衣男子也不假思索地接話道：

「因為你雖然動靜是大了點，但“大人（Dominus）”那邊還是有辦法擺平…所以我們只要……」

「——安靜。」

但兩人才剛要開始的對話，立刻就被墨綠色上衣的同伴打斷。

喀…砂唦唦………

「…有點奇怪。」

「？」

只見那人的目光始終緊盯向前方——因為那片“狼藉”竟還在空間內瀰漫著：

（…都已經快２０秒過去了。）

——這片煙幕怎麼可能到現在都還沒散？

…這已經不是“一時間看不清楚”的程度了。雖然沙漠玫瑰施放後的副作用確實就應該會讓房間內就彷彿被“雲層籠罩”那樣…但定向的霰彈配上狹長而無處可逃的空間，就是我們會敲定用這個戰術的原因：

（…而且從監察官的最後位置來看。他站得是非常靠近窗戶的…尼的沙漠玫瑰也幾乎是貼著那傢伙的臉在綻放——）

…那照理來說。

窗戶被打破的瞬間——

房間內的煙幕早就要因為空氣的對流而消散了不是嗎？而且就算石牆本身的隔音效果再好…密封性被破壞的房間也不至於一點外頭的聲音也沒有才對？

（可為為什麼空間內還會這麼安……）

等等！

…慢著。

「……」

（…我剛剛有聽到玻璃破碎的…聲音……）

……嗎？

「——！」

下一秒，

「迪（Dius）！！！」

就在綠衣男子正這麼思考的瞬間：

「…喝啊！！！！！——」

從朦朧的煙幕中——金色的光芒忽然一爍。一把金槍緊跟著從煙幕中穿出，雲層被單點突破的氣流衝開。

——邁著開闊的弓箭步，里希特一個向前突刺衝出煙幕。

他單手持槍，槍鋒立刻就跟著左臂的動作朝綠衣男子的面門刺去：

（！…）

綠衣男子立刻就舉劍格擋——一橫一豎：

「鏘、」

別過頭，鋒刃瞬間就從右臉的耳廓旁擦過——右耳差點就與和頭顱分離：

（…我就知道、你沒死！）

（——驚喜嗎！…）

里希特吶喊著的表情就像是在回應對方。

…他的槍鋒與對方的血肉——兩者間最接近時的距離不過才２３毫米。

但緊接著，

「！」

鑲——

綠衣男子果斷就朝里希特的方向蹬去，像是要回敬他剛才的投懷送抱那樣——砂黃的劍刃削在金黃的槍上。刀鋒循著槍身的筆直逆流而上，它朝里希特開闊而“毫無防備”的中門砍去：

（…想得美！）

「！？——」

明白對方意圖的瞬間，里希特猛的就把槍桿“拐開”——綠衣男子瞬間就失去了支點，攻勢也立刻就失衡地向外偏斜。

「——、————」

浮光掠影——

一道白光緊跟著劃過里希特的左鬢，髮絲代替耳廓被削下。

下一秒，

「嘭！——」

噗呃、

那是一記直擊腦門的衝擊——

瞅準時機，里希特在刀身掠過的瞬間一個右鉤拳就打在對方的下顎上——一股先上後下的暈眩感頓時便充斥著綠衣男子的整個頭顱。

這一下立刻就讓那人因腦震盪而徹底失去重心，身姿甚至誇張地就向後倒去。

可下一步，

「！…」

里希特卻沒有繼續專注在那人的身上——

他反而反手就又甩動槍柄朝“緊跟其後”的一個身影打了過去——那人立刻就在慌亂中攻守易形：

（…該死！）

本來，藍衣男子是打算在里希特要出手了結自己同伴的同時“跟著”動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一旦里希特要對倒下的蟬補槍，那他也會在“螳螂”動手的同時就朝對方的脖子砍去。

卻不料，里希特根本不照藍衣男子預測的劇本走。而是就這麼任憑那副身姿從自己的一旁“倒過”——出拳的右手立刻就順勢而絲滑地握住槍身。

沉下重心，他扭動腰部帶動整個背部的肌肉運作：

「碰！——」

——里希特一棒打在安的兵器上。

“槍棍本一家”的俗語頓時被他活靈活現：

「！…」藍衣男子舉“手”維艱地僵持著。

…鏘、…嚓——

槍尾的小刃正對著鼻尖，他用匕首架出一道Ｘ擋架——但手中的砂刃卻也因為這一擊的關係而爆出裂痕：

「你！…是、…怎麼！！！！……」

「……」

對峙中，里希特看到對方難以置信的“口齒”。

他思緒差點就要短暫地就回想到了一分鐘前——

「！」

可突然：

「噗呃、…」

「鏘、——鏘！——」

現實情況根本就不容許這樣不合時宜的須臾出現。

覺察到什麼的他立刻就一腳將面前這人給“踹開”——晨星之光隨著他的動作在半空中舞出了兩道“月牙”，里希特反手就擊落黑衣男子射來的，兩枚沙質的脫手鏢：

（…左旋、——右擊！）

槍頭順著踢擊的動作抬起，並精準地打掉了一枚；槍身的後半再隨著收腳的動作迴掃，打落了第二枚：

「！…」

緊接著，

「碰！——」

！！！！！…

晨星之光這次在半空劃出了一道半圓的殘影。

下一秒，那個才強忍著暈眩站起的綠衣男子。正準備要偷襲的他就又被里希特“一棍甩在胸上”。

瞪大的雙眼，心肺霎時都驟停了一下——

綠衣男子立刻就像是看到走馬燈那樣，那個本應是轉瞬即逝的剎那閃現在意念中。

只見里希特在打掉第二枚脫手標的瞬間就鬆開了左手，只用右手握住槍身的前半——手的位置大概就在槍頭下面一點而已。身體也順著槍勢的揮舞而跟著俯下…他姿體語言看起來就像在蓄力一般。

槍尾重重落地。里希特就以這種奇特的握法與姿勢“倒持槍身”：

（？…）

然而就在綠衣男子將這一套動作都盡收眼底，出手到一半的他只來得及冒出一個問號。

就看到，里希特前躬的身勢瞬間扭轉——整個人由低到高、由右到左地轉了１８０度。

——一道傾斜約２８度的金色線條就這麼深映在了綠衣男子的瞳仁上。

…旋即，走馬燈的一切就與現實的時空接軌。

「碰！…」

綠衣男子就這麼被“重拍落地”——頭身與磁磚碰撞的響聲，代替了他因瞬間壓力而根本就發不出一點聲音的咽喉。

里希特則是在利用了拍打的反作用力後，就這麼將晨星之光流動地收回。

並旋即又架好槍勢，

「……」

面對唯一還沒有和自己近身過的黑衣男子。

「…………」

作為受格的後者立刻就為那眼神冷汗直流：

（…前言撤回——勳殿…這個叫里希特的傢伙真的是……）

「——咚！」

但剎那間，

「？…」

「……」

藍衣男子猛的就把已經斷成半截匕首釘在身旁的書架上——此舉立刻就將另外兩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安。」

黑衣男子小聲說道。只見遠處的同伴在被里希特踹飛後又站穩腳跟…他就這麼扶著書櫃喘息，嘴角還有一道血漬：

「呸——」

在吐了口包血的唾液後，

「尼…」

「？」

藍衣男子沉著嗓音說道：

「…改採“教典．１２２７”——」

「……」

說完。

「Arbalet——」

黑衣男子立刻就在沉默中“附議”——他伸著右手詠唱，砂蛇循聲流淌。一把單手弩立刻就在黑衣男子的手上出現：

（蛤？…）…１２２７？

下一秒，

「——Uzun kılıç！」

「！」

正當里希特還腦袋飛快地回想著“教典．１２２７”到底是什麼意思時——

「鏗！…鏗——」

「！！！……」

思緒立刻就被一道沙影打斷。

里希特趕緊橫槍抵擋，槍身從右肩橫過首上。側著頭顱…刀身在晨星之光的身上甚至還像打滑那樣，發出了二次怒吼——藍衣男子的手上竟不知何時有了把“刃形劍”。

趁著里希特的注意力被手弩、詠唱與１２２７給吸走的短暫空檔，他舉起兵器就向里希特砍來：

（…是把匕首和短劍給重構了嗎！！！！）

對峙中，里希特看著對方手上的砂質兵器如此斷定。對方肯定是把已經殘破不堪的兵器給“重構”…這才有了現在手上的這一把：

「咻——」

「！」

但他的對手“們”似乎沒有想讓僵持繼續的意思。

隨著一道破空聲想起，兩人立刻就合作無間地將“教典．１２２７”給實踐在了他的身上——里希特頓時便豁然開朗：

（原來嗎！…）

緊接著——

「砰！」

「！？」（！…）

在兩道重疊的震驚中，里希特竟然就這麼放開了右手——失去一邊的支撐，那把砂質的刃形劍立刻就順著槍身的線條砍到了地磚上。

藍衣男子的身姿頓時就失控地向前踉蹌。

里希特握住槍身一端的左手高舉。利用晨星之光當旋轉軸，身姿輕巧地就像因風而翻背的旗面般側身——箭矢就這麼從他與晨星之光的縫隙穿過：

「嘭！——」

迴身的瞬間，里希特再一記右拳打在藍衣男子的面門：

「噗啊…」

後者本來是前傾的動作，立刻就反著又被擊退——里希特迅速收槍：

「啪、」

他用槍尾的小刃打下黑衣男子射出的第二把箭矢。

緊接著：

「——鏗！」

（！……）

里希特反手就將晨星之光向後橫掃又一次向身後鞭去——槍鋒的打在對方兵器的面上就像個爆炸力十足的點，瞬間就將動能轉換成壓力釋放。

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同時震盪著彼此。

同樣的動作、同樣的招式，甚至受格也是還是同一位——

綠衣男子見狀不得不趕緊變換姿勢，兩手分別按在劍柄和劍面上。

用手中的短劍硬接下這一擊，姿態誇張得就像是用渾身的力氣在抵住一面牆。兩條手臂都被那股巨力麻痺——他就這麼維持著格檔的姿勢被里希特的回馬槍又給擊退。

鞋跟在磁磚上磨擦出了兩道滑痕：

（…居然擋下來了嗎？）

收回長槍，里希特不由得為三人的難纏感到有些佩服：

（…看來還是不能對你們太掉以輕心啊。）

…畢竟，自己雖然是為了要審問對方，所以都沒下死手——但他也沒有因此而“手下留情”。

因此他剛剛是真的認為，綠衣男子在被自己接二連三地“打”成那樣後…對方應該是要爬不起來了才對？

（……）

——若不是黑衣男子的那一箭。

否則他也不會在閃避時，就這麼剛好地用眼角的餘光瞥見對方動作。

這才沒有讓偷襲得手：

（…要怨就怨你隊友的“陰錯陽差”吧。）

里希特吐槽道。

而戰鬥也接著繼續——

「Harenae Gladio——」

綠衣男子手中的砂刃在被迫的捨身為主後就像釋然了一般，破碎的砂塊隨著他的滑行飛散。…但很快，它就在遠處同伴的詠唱中又被重新塑造。

「……」

側著身子，里希特架好攻擊態勢。

他審慎地觀察著自己三個方向的一切動靜——一種游刃有餘貫穿在他舉手投足間的每一個眼神與動作。

「呸、」

藍衣男子則一臉不屑地吐掉一口鮮血。斷齒與地面發出了清脆的響聲——他把手中的刃形劍又變回了一長一短的兩把兵器。

並將它們也一正一反地握持著：

「……」

緊接著，

「！——」

（——早就知道會是你了！）

「！？…」

攻擊果然就從被他判斷為最有威脅的藍衣男子發起——只見那人不顧一寸長一寸強的道理，他竟“魯莽”地就揮舞著長短刃朝里希特襲來。

而里希特也早就有所防備：

「鏗！…」

那隻持劍的手隨即被里希特用槍身的優勢“打開”——晨星之光的槍尖隨即又像回彈的彈珠那樣，刺向對方開闊的胸膛：

「！…」

…但這次。

驚愕輪到了他的臉上——里希特的刺擊卻被對方用匕首架住：

（得手了！……）

那人臉上的神情彷彿正這樣吶喊。藍衣男子甚至還因此捨掉短劍，迅速抽回右手抓緊槍身：

（…該死！）

手中的兵器被架住；背後的腳步聲逐漸明朗。

電光火石之間，里希特立刻就像察覺到了什麼而鬆開左手——他只用右手握住晨星之光，身體也猛的跟著動作前壓：

「砰！」

下一秒，

「！、？…」

在對方錯愕的目光中，他一個高踢腿就將從背後襲來的綠衣男子又給踹翻——原來里希特靈機一動：

（既然你想“綁架”我的兵器…）

——那他何不乾脆“成人之美”？

所以里希特先是鬆開左手方便自己橫踢。然後他再用握著槍柄的右手當支撐，把抬腿時的力與重量壓往身前，反向對其進行壓制——對方果然就因自己把槍頭鎖死而“自食惡果”。並且他的這一動作更是把踹人時的反作用力，都讓藍衣男子代為承受：

「！——」

里希特只要水到渠成地在招式最後，趁對方為了調整姿勢而鬆手的瞬間收槍就好。

而看到面前之人身姿不穩。里希特更是順勢就握住槍頭的柄，直接把槍鋒當作短劍一樣砍向對方胸部——並在第一刀被對方躲開的同時，立刻又補一推槍朝胸骨刺去：

「鑲…鑲——」

但摩擦的聲響由近而遠，里希特攻擊還是被藍衣男子用刀鋒糾纏著槍頭給躲開了。

「……」

與里希特拉開距離以後。

藍衣男子看向砸在書櫃中的同伴…那雙瞪著的眼若有所思——地上的短劍隨即就在一道無聲的詠唱中又化為一道蜿蜒的河，流進他的手中：

「……」

里希特緊盯對方。後者在架好刀勢的下一秒果然又揮刀襲來：

「鏗！——」

噹、鏘——鏗！鏗————

兵器間的碰撞聲不絕於耳。一方接連出刀；一方也接連格擋：

（…這傢伙。）

兩人的面容就好似無聲地在用刀光劍影對話著。

藍衣男子的攻擊突然就變得比剛才還更迅猛。且一旦手中的沙刃被里希特挑飛或擊破，他也會立刻在心中詠唱，讓其順著自己揮舞時的動作“重構”在手。

儘管里希特至今為止的表現已經完完全全地展露出了一種“不好惹”，甚至是“你們不是對手”的態勢——但藍衣男子還是一次次地進行著在對方眼中看來是無謀，甚至是有點自暴自棄的攻擊：

「噹！——」

而當短劍又一次被橫槍擊飛——藍衣男子立刻就一個俯身要砍向里希特的左肩。

「！…」

匕首抵著槍身；身姿順勢滑行。沙蛇也在他動作的瞬間就流入手中——里希特趕緊壓槍打斷對方攻勢：

「碰！」

槍尖落地的瞬間又猛的回彈。他的刺擊精準地“點”在對方臨時架起的Ｘ上：

「——鏗！」

藍衣男子一下就又被迫與他拉開距離：

「！？…」

可就在里希特自以為無懈可擊的下一秒——

看到那個因被自己擊退而單手撐地的姿勢，當下他還以為對方是想抓住地面來阻止身體的滑行。可當雙方對到眼的剎那…

里希特才發現自己錯了——因為藍衣男子原來是摸住地面在詠唱：

「——Bataklık Kumu！」

——流沙。

！？————

下一秒，

里希特頓感腳下一空，視線驟然就從牆面看向了“天花板”——藍衣男子瞬間就朝那具後仰的軀體補上一記劈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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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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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塵激動地向著兩側揚起。

長短刃跟著他的動作又變成了那把斬首刀般的刃形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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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了嗎？」

兩人的注意力都因此被吸引到了同一個焦點，但距離與沙塵的雙重影響卻讓他們無法看清——黑衣男子沉默不語；綠衣男子則有些虛弱地扶著書架問道。

嘣、…

「…居然嗎。」

但那聲清脆的破裂聲卻已諭示了一切。藍衣男子瞪著倒地的里希特：

「…原來你是這樣才活下來的嗎！」

只見刀身劈在里希特的左肩上——一種半透明的晶體碎片從那件“披掛在左半身上的斗篷夾克”撒出。寶藍色的它們通透，並且還散發著淡淡的微醺光暈。

破碎晶體的縫隙裡挟著飛灰。星粉狀的微星像蒸散一樣冉冉飄散，並迅速透明。

那把刃形劍並未如願以償地將里希特給劈成兩段——它只是“斜亙”在對方從左肩到心上的那片骨肉。刀身反饋給藍衣男子的震動更是像砍在一片鋼板，而不是砍斷了一具胴體。

「嘭！」

下一秒，

「！、…」

回過神來的里希特立刻就一腳放倒跨站在自己身上的藍衣男子——他迅速架起槍勢威嚇。

那片寶藍色的屏障則是在他動作的同時就徹底化作一片星粉，從夾克與身體的縫隙中揮發：

「…………」

與對方拉開一小段距離，里希特依舊是擺出一雙不好對付的眼神對著藍衣男子：

「……」

——但他的動作卻早就暴露出了一切。

（持槍的姿勢變了？……而且左手還很明顯地貼住胴體——）

藍衣男子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畢竟從一開始，里希特就一直是以“左高右低”的臨戰動作在接敵——左手握住槍身的後半當錨點；右手則握住前端控制方向，晨星之光在他的手上就像條從左上斜到右下的立體線條。

…可現在，里希特卻改為將槍“橫”在自己身前的水平握法來接敵：

「……」

（——看來你傷的不輕啊？）

於是，在將里希特的“姿體語言”都盡收眼底。藍衣男子隨即也作出結論：

「…剛才的沙漠玫瑰你也是靠『投影魔術』才毫髮無損的吧？」

他隨著話語將刃形劍高舉過頭，做出隨時都準備出刀的架式——而里希特果然也不像剛才那樣，一看到他們做出攻擊的預備姿勢就會“撲咬”上來制止：

「……」

他現在只是一言不發地盯著…而這樣的態勢就是最好的證明。

藍衣男子因此而更加確定，說話的語氣也就越發地大聲了起來：

「雖然我不是守殿官…不知道你們具體是怎麼操作的。但你們馭使創造權能應該在某種程度上是與我們這些“普通人”一樣的吧？…所以，要把抵擋完霰彈的屏障又縮小成貼身衣物的大小——這對你們守殿官來說應該不難吧？」

「……」

然後，藍衣男子隨著自己的話語，快速地掃了眼房間的尾端——它們在這樣的“環境中”反而乾淨得很是突兀。

「…只可惜，就算你把“聖盾”穿在身上。…這樣也不過是在你們那層材質特殊的制服內又披上一層板甲——防禦再厚，但“直接貼著身體的鈍擊”哪怕不用破甲，也一樣可以對你的骨骼和器官造成傷害。」

「……」

「——就像你現在這副模樣不嗎？」

「…………」

聽著對方的推理。

他努力不讓自己的驚訝表現在眼神與眉宇之間…但隨著藍衣男子的話語越來越“扣他心弦”，里希特的眉頭也是越來越緊。

（…因為真還就都被他給說中了——）

看著那名能精準說出他行為的對手——里希特隨即又盯向已經朝自己架好手弩的黑衣男子…以及那名逐漸挑整好態勢的綠衣男子：

「……」

儘管從對方動作的不穩已經可以判斷他不成威脅…

——但他自己的狀態卻也不能說是好到哪去。

…畢竟雙拳難敵四手——而在他也遭到重創的現在。本來能勉強持平的態勢…現在就因著左半身的傷勢而更勉強了，後腦杓也因為剛才的“仰望星空”……思緒因此而有些難以集中。

哪怕他想定睛，並專注思考對策：

（…該死。）

但那股遲鈍感卻不斷讓視線飄散…甚至從他看不見的視角來看，那雙黃色的瞳仁早已沒了剛才的“清澈”：

「……」

而從他的眼中讀出這一切的藍衣男子，自然是不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

「！…」

趁里希特又一個僅幾毫秒的恍神：

「——鏗！」

藍衣男子立刻就揮刀襲來。

「……！」

鏗、鑲——鑲！————

高握姿下的刃形劍威力十足。

他的每一次斬劈打在晨星之光上都震盪著里希特的雙臂——但每一刀…哪怕因左半身的活動力受限，里希特還是巧妙而勉強地就用技巧將它給偏轉到一旁。

刀身就像滴落荷葉的水珠般滑落——畢竟他現在已經無法正面硬拚：

「乓！——」

而綠衣男子伺機擲來的匕首也里希特迴槍打下：

「嚓——」

——！？…

但下一秒，反應力已經遲鈍的他只感覺一道“輕撫”劃過——一種“灼熱感”隨即從右側的腰間暈開：

（…該死！）

…原來，藍衣男子趁著他打掉匕首的空檔終於“得手”——看著對方才剛斜過自己身側的刀線，里希特立刻就把晨星之光倒插在地上：

「「——鏗！」」

一道斬擊立刻就跟著打在了槍上。

劍刃與槍桿，兩者碰撞時的衝擊彷彿肉眼可見——對方的刀身距離讓他又一次骨肉分離僅只一“線”之隔。

「！！！！…」

維持著格擋的姿勢，這次輪到里希特單方面被推著行進。槍身被迫壓在已經出血的部位上…暗紅雖然在深黑的衣襟上並不明顯，但沾在金黃的槍桿上卻像一種宣判那樣：

（該、…）

「！——」

就在這時。

眼角的餘光忽然就注意到身後的動靜——綠衣男子正橫刀朝自己殺來：

「嘭！…」

里希特趕緊就將抵住自己的藍衣男子一腳踢開。…只是這一腳的距離也遠沒有剛才那樣有威力了：

「！！…」

緊接著。

他一記橫掃就朝自己的左後方打去——右手握持；左手則將槍夾在腋下，讓身體帶動了兵器的甩動。槍身只像根插在旋轉軸上的棍子那樣：

「——到此為止了！」

但就在這時：

「！？…」

——只感覺一道鮮紅閃過眼角餘光的最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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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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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箭矢隨即就插在了他“正巧轉向房間門口的胸上”。

（！？！！……）

…剎那間，箭桿的動作就像被放慢了那樣——

那雙黃色的瞳仁盯著那支精準射在自己左邊鎖骨下方的箭桿。它在彎曲後又晃著身子筆直…累積的動能瞬間釋放——頓了一步，里希特的動作旋即“被停止”：

「咚——」

雙膝跪倒的聲音透過自己的骨頭傳進大腦…那股重疊的重音聽起來無比清晰。左手無力地攤下；右手則下意識地摸向了中箭的地方——

晨星之光也重重落地：

（…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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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然後————

那句無聲的道歉彷彿在遠處掀起了一道春風。

疑似聽到來自遠方的呼喚，一個留著紅紫色長髮的身影忽然抬頭——緋紅的右眼因髮絲的揚起而眨著，她順手按下，並將其從耳後挽到後腦。…隨即，女子嫻熟地綁起了馬尾。

沒時間多想，她的目光一下就被吵雜的客群給拉回她的現實…………

「……」

「………………」

但是在智慧宮內：

「…勳、……下？——」

里希特一臉震驚地看向了房間的正門。那是一幅他完全沒有預料的畫面：

「…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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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怎麼會在這裡。

這一句，他驚訝到沒能說得出口。

…而『勳下』——那是軍人對上級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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