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錯 - 第十章：婚姻的假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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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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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師的指令讓我回神，我微微抬起下巴，任由她在我眼尾畫上精緻的線條。飯店套房裡，六個伴娘圍繞著我，笑聲不斷。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在我身上的白紗禮服上，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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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今天是我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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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嗎？」大學時期的室友小芳輕聲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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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我擠出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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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緊張得快要窒息。不是因為即將成為人妻的那種甜蜜緊張，而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就在三天前，我還在健身教練建的公寓裡，赤裸著身體躺在他懷裡。而現在，我即將穿著潔白的婚紗，向景許下一生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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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雙重生活已經持續了快一年。從在健身房認識建開始，我的人生就像分裂成了兩半——一半是乖巧的未婚妻，一半是背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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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來了！」小芳突然驚呼，「不好，新娘子不能被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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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手忙腳亂中，伴娘們擋在門口，不讓景進來。我聽見他在門外笑著說：「別緊張，我只是送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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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娘打開一條門縫，接過花束。那是一大束白色滿天星和粉色玫瑰，我最喜歡的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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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最美的新娘。」景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我在大廳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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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束上附著一張小卡片：「從今以後的每一天，我都會努力成為值得你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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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捧著花束，突然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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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娘們以為我是感動，紛紛安慰我不要哭花妝。但只有我知道，我哭是因為愧疚和迷惘。景如此真誠地愛我，而我卻辜負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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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當我站在教堂的紅毯起點，看著遠處那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溫柔地望著我，我的心又被喚醒了那份最初的悸動。那一刻，我幾乎要相信，我們的愛情能夠重新開始，所有的背叛都可以被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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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嗎？」爸爸挽著我的手臂，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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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踏上紅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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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進行得很順利。我們交換戒指，許下誓言，在眾人的祝福聲中擁吻。景的吻很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易碎品。那一刻，我幾乎要相信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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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上，景的朋友們輪流上台祝福，講述著我們的愛情故事——大學通識課的初遇，校園裡的甜蜜約會，他當兵時我們的分離與重聚。每一個故事都美好得像童話，卻沒有人提起我們各自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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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我敬你一杯。」景的大學同學阿德舉起酒杯，「你不知道大學時有多少人羨慕景能追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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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著舉杯，心裡卻想著：如果他們知道我曾經背叛過景，還會這樣羨慕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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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們入住五星級飯店的蜜月套房。景體貼地幫我卸妝，解開繁複的白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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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吧？」他輕聲問，「先休息吧，明天還要趕早班機去峇里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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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任由他為我蓋上被子。景在我額頭上輕輕一吻，然後走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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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浴室裡的水聲，我拿出手機，發現建傳來一條訊息：「新婚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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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三個字，沒有多餘的感情，沒有不捨，沒有挽留。我們之間本就不該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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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刪除了訊息，然後關掉手機。我告訴自己，從今以後，我要做一個好妻子，不再有任何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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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命運似乎總是喜歡和我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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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的生活比想像中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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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景搬進了台北市區的新婚公寓，開始了兩人世界。每天早上，景會比我早起半小時，為我準備簡單的早餐。然後我們一起出門上班，偶爾會約在市區某家餐廳共進晚餐，更多時候是各自加班，誰先回家誰就負責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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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生活，意外地像極了大學時期我們同在學生會的日子——忙碌但有序，親密又保持著各自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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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第三個月，我們都忙於工作，交流逐漸減少。景每天準時上班下班，偶爾加班，生活軌跡單純得讓我懷疑自己對他的猜疑是否多餘。或許，他真的已經放下了過去的那些情人，專心經營我們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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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也刪除了與建有關的一切聯繫方式，專注於工作和婚姻。我們最後一次通話是在我婚後第一個月，他說他將離開這家健身房，到外縣市發展。我沒有挽留，只是祝他一切順利。自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與他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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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這週末有空嗎？我媽想約我們去吃飯。」某天晚上，景一邊看著電視，一邊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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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啊，正好我做的草莓塔可以帶給阿姨。」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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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的母親很喜歡我，婚前就經常誇我賢慧。婆媳關係的和諧是我婚姻生活中少有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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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好像挺喜歡做甜點的？」景放下遙控器，轉頭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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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公司有個同事教我的，說是減壓的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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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女同事還是男同事？」景語氣輕鬆，但我知道他在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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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人資部的小貞。」我撒了謊。其實教我做甜點的是建，在我們偷情的那段日子裡，他總是在做完愛後，拉我到廚房教我做各種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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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景笑了笑，沒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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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是真的相信了，還是選擇相信。這就是我們婚後的相處模式——表面平靜，內心各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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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第四個月，公司進行了部門重組，我被調到了產品開發部。新上司姓楊，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西裝筆挺，談吐得體。第一次部門會議上，他的目光在掃過每個人時，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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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專案由我和陳雅負責提案，其他人配合執行。」楊總監在會議結束時這樣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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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們紛紛向我投來羨慕的眼光。和總監一起負責提案，意味著更多的曝光機會和可能的升職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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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雅，會後請你留一下。」楊總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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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只剩我們兩人時，他遞給我一份文件。「這是上次專案的資料，你先熟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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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文件，突然發現他的名牌上寫著「楊志豪」。這個名字莫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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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監，請問您以前是不是在建國中學讀書？」我鼓起勇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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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沒想到被你認出來了，雅學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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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楊志豪，建中籃球隊的王牌，高三時曾經追求過我，但因為我當時已經和另一個男生曖昧，所以拒絕了他。畢業後我們就失去了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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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好久不見。」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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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十幾年了，叫我志豪吧，私下場合不用那麼拘束。」他溫和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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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和高中學長重逢了。起初，我們的交流僅限於工作。他是個嚴格但公平的上司，對專業要求極高，但也會適時給予肯定和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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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第五個月，因為一個重要專案，我們開始頻繁地一起加班。有一次工作到深夜，辦公室只剩我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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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了吧？要不要去吃個宵夜？」志豪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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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拒絕，但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於是我們去了辦公大樓附近的一家日式居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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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高中時我追你嗎？」幾杯清酒下肚後，志豪突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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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我低頭攪拌著面前的烏龍麵，「那時候你是學校裡最受歡迎的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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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拒絕了我。」他笑著說，語氣中沒有怨恨，只有一絲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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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當時喜歡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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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就是你現在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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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不是，那人後來去了美國，沒什麼聯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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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志豪若有所思，「人生真奇妙，當時的選擇導向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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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們聊了很多高中的事情，班上同學的近況，老師們的八卦。志豪結婚五年了，有個三歲的兒子。他的妻子是他大學同學，現在是全職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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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生活怎麼樣？」我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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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豪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表面上看起來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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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句話，打開了我們之間的潘朵拉魔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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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讓話變多，也讓壓抑的情緒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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