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錯 - 第一章：理工男的青春

(一)

我是個理工男，這個標籤從高中就黏在我身上，像塊口香糖，怎麼甩都甩不掉。

「景！操！你他媽又在搞什麼鬼？」室友老王一臉崩潰地看著我在宿舍地板上攤開的零件。

凌晨兩點，我正在拆解剛買的二手機車排氣管，只因為它不夠響。

「小聲點，會吵醒阿德。」我頭也不抬地回應，手裡的螺絲起子還在工作。

「我操！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明天早上八點半是微積分期中考，你是不是瘋了？」

我聳聳肩：「我已經準備好了，反正也睡不著。」

這是我，景，一個典型的理工男，身高177公分，體重60公斤，陽光外表下藏著過度運轉的大腦。

我的朋友說我像顆太陽，總是在人群中發光發熱；

但只有我知道，獨處時的我像個末日論者，腦子裡總是在計算什麼時候會有隕石砸到地球。大學是個分水嶺，有人說這是人生最後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但對我來說，這段時光比高中更讓人焦慮。

十八歲的我站在台北某間大學工程系的報到處，感覺自己像被拋進一個陌生星球的外星人。「學長好！」一個戴著眼鏡的學弟熱情地向我招手。

我楞了一下：「你認錯人了吧？我今天才報到。」

「啊？」

他尷尬地推推眼鏡，「對不起，我以為你是大二的學長。」

這種事情在大一第一週發生了不下五次。我臉上總是掛著輕鬆的笑容，走路帶風，看起來就不像個剛踏進大學的菜鳥。但我的內心卻像個不斷計算風險的精算師，每認識一個人，心裡就在評估這段關係可能帶來的所有問題。

「你好，我是工程系的景。」

我伸出手，露出我最擅長的那種笑容，彷彿世界上沒有什麼能讓我煩惱。

「我是電機系的張恆。」他的手有點抖，「我們下學期有共同的通識課。」

「這麼巧？」我笑著說，「那我們提前認識一下也好。」

實際上，心裡的我正在思考：這傢伙看起來緊張兮兮的，是不是不太好相處？

如果他在課堂上總是靠我，那我到時候該怎麼拒絕？

這就是我的問題所在。陽光開朗的外表下，我的腦子不停運轉，設想各種最壞的情況，然後為每一種情況準備解決方案。

女生們總說我幽默風趣，但她們不知道，我的每一個笑話都是精心計算過的。

「景，你到底要不要去聯誼？」室友老王在門口催促。

「去去去，當然要去。」

我放下手中的課本，套上外套。是的，微積分考試在即，但社交活動同樣重要——至少對表面上的我來說是這樣。大一的聯誼活動是認識女生的絕佳機會。我們工程系的男女比例嚴重失調，十個學生中可能只有一個是女生，而且大多數時候，她們都處於被各系男生包圍的狀態。

「聽說今天會有護理系的女生。」老王一臉猥瑣。

「是嗎？」

我故作漫不經心，但腦子裡已經開始模擬可能的對話場景。

聯誼在一家校外的複合式餐廳舉行。我們系的男生擠在一起，時不時朝門口張望。當護理系的女生們魚貫而入時，我們集體倒吸一口氣——她們全都是校花級別的美女。

「景，你坐這邊！」

活動負責人小張向我招手，指了指他身邊的空位。

我坐下後才發現，我正對面是一個留著長髮、戴著黑框眼鏡的女生。她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然後繼續低頭玩手機。

「嗨，我是景。」我主動打招呼。

「嗯，我叫林悅。」她頭也不抬。

我心裡暗笑：看來這是個不好搞的類型。

正當我準備放棄時，她突然抬頭：「你是不是牡羊座？」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直覺。」

她第一次露出微笑，「牡羊座的男生都像你這樣，看起來很熱情，實際上心裡在想什麼沒人知道。」我感覺自己被當場擊中。

這女生是通靈人士嗎？

「你很準。」

我乾笑著，

「那你呢？」

「天蠍座。」她說，「所以我們八字不合，別浪費時間了。」

我大笑起來：「我還沒說要追你呢。」

「但你在考慮。」她微微一笑，「我能從你的眼神看出來。」

聯誼結束後，我和林悅交換了LINE。我們沒有發展成情侶，但成了朋友。她常常對我說：「景，你這個人最大的問題就是想太多。」是的，我想太多。我總是在最美好的時光裡計算著潛在的風險，就像在宿舍的每個週末夜晚，當室友們都出去玩時，我會獨自一人坐在窗邊，看著校園的燈光，思考著未來的一千種可能性。

“ ” ”

青春就像一場華麗的煙火，綻放得越絢爛，落下得就越快。而我，總是在煙火最燦爛的時刻，開始擔心它消失後的黑暗——這大概就是理工男的詛咒，永遠活在現在和未來的夾縫中，計算著每一個可能的變數。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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