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種 - 第五十五章獸獄

西境氣候溫潤，降水充沛，一日之內下三五場雨也並不為奇。到第二日傍晚時，突然狂風大作，黑壓壓的烏雲越聚越厚，仿佛隨時都會壓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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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和雷聲一唱一和，為即將到來的暴雨傾情伴奏。雨點也如約而至，霎時便傾盆如注，方才還熱鬧非凡的街市立時沒了人影，只剩窸窸窣窣的落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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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墨綠色的長鼻卡車沿中心大道緩緩駛來，停在鼯鼠街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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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肯站在街邊商戶的雨棚下，密切注視著街口的風吹草動。見卡車如約而至，沖樓上眾人招了招手，便動身朝街口走去，塔姆隨後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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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雨幕，隱隱可以看到，一個穿著綠色雨衣的男人坐在駕駛室，臉部被雨衣上的帽子遮住，看不清楚具體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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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雨衣男見塔姆和艾肯冒雨行來，把車窗搖下一道縫，冷冷道：「就你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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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姆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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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衣男自顧自輕笑一聲，大拇指向後面指了指，說道：「你們去後面車廂，裡面有準備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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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肯和塔姆依言而行，躲進防雨布料製成的棚廂內，廂內裝滿了乳酪麵包、肉蛋果蔬，連落腳的地方都難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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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衣男發動卡車，緩緩向獸獄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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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姆在一堆食物中東翻西找，果然尋著數件綠色軍服，便重新拉上車後的布簾，將軍服套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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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平日裡習練拳腳，因此身型俱佳，此刻穿上聖衛軍的軍服，竟顯得像如假包換的真士兵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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駛了一陣，卡車緩緩停下，艾肯透過車廂前的小窗四處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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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面宏偉高牆攔住去路，牆外是十幾米寬的人工河，將這整座監獄圍了起來，只有東側高牆與天因大道間有一座孤橋相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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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嵌著一扇寬大鐵門，鐵門上不見絲毫縫隙，顯是由一整塊精鐵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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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衣男側頭，透過車廂小窗，嚴肅道：「你們就呆在車內，什麼話都不要講，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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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二人點點頭，見他如此神情，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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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衣男打開車門跳下車，將一張紙質函件遞給橋上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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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哨兵身穿黑色警服，拿著證件徑直走到車廂後，一把拉開布簾，銳眼掃視車廂，目光最終落在塔姆和艾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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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道：「今天怎麼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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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衣男跟過來，搪塞道：「那兩個回家探親，今天換人押運。」又指了指哨兵手中的函件，說道：「檔上已經備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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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肯斜眼一瞥，見函件上蓋有漢斯和聖衛軍的印章，心道：「這獸獄的後勤卻交給聖衛軍管理，好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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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見有正式函件，便不再質疑押運人的身份，隨手翻了翻車廂裡的貨物，就放行讓卡車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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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肯向外瞥去，只見數十米高的高牆頂上安裝著一個大型電機，在哨兵的操作下，電機盤絞著拉起吊在鐵門上的鋼索，鐵門隨之緩緩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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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衣男發動卡車駛入獸獄，身後的鐵門又緩緩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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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肯同塔姆瞪大雙眼，掃視沿途的結構和佈置，以備出逃時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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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六面高牆的相接處均設有哨崗，奇怪的是這些哨崗都沒有頂蓬，既不遮風也不避雨。借著探照燈的燈光，隱隱可見上面值守的守衛正擺弄著一挺重型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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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根處有一道十幾米寬，數米深的壕溝，與牆外的人工河不同的是，壕溝底部鋪滿了鐵蒺藜，有四根伸出的鐵刺，長數寸，凡著地均有一刺朝上，在來回掃射的探照燈光下閃著森森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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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肯心想若想攀牆而出，這遍佈壕溝的鐵蒺藜便是個棘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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駛離橋面，進入一段數十米長的平曠地帶，這裡處於環形的壕溝內，也呈環形分佈。地面佈滿了一圈圈螺旋狀的鐵絲網，網上鉤掛著銳利的鐵絲，若不是閃電的光亮，還以為是遍地叢生的野草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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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想要從這裡穿過，耗時漫長不說，身體非得被鉤劃的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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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向裡行，六座雙層房舍呈六邊形分佈，房門皆向內開。房頂上裝有探照燈，不時向內外掃射，獄卒也跟著燈光在房頂上來回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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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舍之間有柵欄連接，形成一道堅固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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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衣男將車停在柵欄外，一群黑衣獄卒從房舍出來，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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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獄卒道：「今天送了什麼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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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衣男搖下車窗，笑道：「跟往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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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獄卒聞言紛紛抱怨道：「沒勁，你們也太摳了！真搞不懂，為何要你們聖衛軍來給我們提供後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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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衣男笑道：「可以讓你們查吉爾典獄長跟傑利大主教反應嘛，也省的我被夾在中間，左右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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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卒們見無好物可圖，紛紛抱怨著散開，各自避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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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衣男見柵欄打開，繼續向內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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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肯心想這裡看守眾多，一會經過此地，難免有一場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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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駛了數十米，又有六座雙層房舍呈六邊形分佈，囚室的鐵柵門同樣向內開，只不過這裡並無探照燈，也無獄卒把守，黑漆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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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衣男回頭透過小窗道：「這裡是普通監舍，關押的獸人都是一些能力稀鬆常見和危害性較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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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舍裡的囚犯見有卡車駛過，紛紛沖到囚門口，搖著鐵柵門，連吼帶罵。加之暴雨滂沱，雷電交加，竟如同走進關著惡鬼的地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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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肯心知接下來就要到所謂的「血獄」了，轉身向前，整張臉都貼在在車廂的小窗上，向前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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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座圓柱形圍樓赫然出現在眼前，整座樓有五層高，通體暗紅色，形制頗似磐岩堡的石圍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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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監舍黯然無光，只有樓內的一座高塔上打出探照燈，射在卡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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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衣男跳下車，向高塔揮了揮手。那高塔知曉了來者，隨即轉開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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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鐵門從樓內打開，兩個獄卒引導雨衣男將卡車開到樓內的圓形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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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塔姆和艾肯下車，兩個獄卒便到車後拉開布簾，要卸下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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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獄卒道：「怎麼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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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肯學著雨衣男的口氣道：「那兩個回家探親，今天換人押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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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獄卒心知進大門時已盤查過一遍，也不再深究，吩咐道：「這麼著吧，你們兩把車上的貨都給我搬到儲藏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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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肯和塔姆順著獄卒所指方向望去，只見院中心位置有一座二層圓樓，方才在外所見的高塔正是坐落在這圓樓之上，比五層高的圍樓還要高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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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獄卒自顧自躲到圓樓中避雨，大聲催促道：「喂！你們快點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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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衣男此時也下車來幫忙，低聲罵道：「這幫狗日的！淨會使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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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扛起一袋袋果蔬運往圓樓中的儲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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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肯並不在乎瓢潑而下的大雨和身上的負累，一邊仔細觀察周遭的環境，一邊盤算著下一步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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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圓樓內，一根粗壯的鐵柱穿透房頂，紮進石質地面，矗在屋子正中央，正是那高塔的基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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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圓形的空間被分割成數個扇形房間，用來存放不同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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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頂靠近高塔基柱的位置有一塊方形缺口，一架焊接在基柱上的鐵制梯子從地面沿此缺口垂直通向圓樓二層，又從二樓同樣位置的缺口通向高塔頂端的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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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肯透過那缺口望向高塔，又回想這獸獄之中的層層防護，頓時恍然大悟，心想原來如此，這裡的防禦是環形部署，處在獸獄中心位置的高塔為圓心，高塔上的哨所居高臨下，可以監視圍樓裡所有監舍的牢門，監舍裡卻看不到高塔上哨所。因此，即便哨所並未監視，監舍裡的人也會認為自己被監視著，從而形成一種心理上的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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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樓內的監舍之間可以相互看見，只需一丁點的優等對待，便可驅使犯人之間互相監視，舉報揭發，無疑是高明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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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樓外的六座普通監舍呈環形分佈，監門朝向圍樓一側。如此一來，那裡的犯人便能看到圍樓的外牆，為了獲得優待，他們絕不會放過圍樓外牆上任何的風吹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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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監舍週邊又有六座獄卒居住的房舍，同樣呈六邊形分佈，用柵欄互相連接，死死合圍起來，形成一道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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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卒房舍週邊又佈置了數十米長的環形地帶，鋪滿了帶刺的鐵絲網，用以減緩犯人逃出的速度，便於獄卒從房舍上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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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形鐵絲網地帶週邊則是沿高牆修葺的壕溝，裡面的鐵蒺藜將是企圖逾越者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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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則是高聳的城牆和上面的六座哨所，可以居高臨下，配合獄卒房舍上的武裝對兩者之間的地帶進行無情的掃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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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姆對形勢作出了同樣的評估，借著去卡車搬貨的時機，低聲道：「這裡的監舍有上千間之多，裡面漆黑一片，若不借助光源，即使什敏在裡面也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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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肯掃視四周，低聲道：「沒錯，高塔上面的哨所盯著下面，任何風吹草動都別想逃過，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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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姆順著艾肯的目光望去，落在高塔之上的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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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姆略作思忖，目光堅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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