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遺忘全身痠痛的來由，以為只是歲月摧殘，但看到傷疤與彈痕便頃刻清醒，這是索姆河的胎記，那個使我蛻變為男人的野地子宮，使下半餘生得因一陣涼風，產生刺入骨髓的陰冷與抽痛。

　　三十餘年前我很幸運，活著用手榴彈炸毀不列顛的坦克，能抬頭挺胸配戴一級鐵十字勳章，榮耀我的家族，即便他們都在烈士園中，我仍得感到驕傲，否則就是一無所有。

　　世事難料，六十歲的我被徵召入學，而帝國已經疲憊不堪，發不起一套像樣的制服，我只得重披當年的戰袍，儘管充滿污漬，唯一光亮的只有勳章，但那是我低頭面對少年教官們最後的矜持。

　　入學時，少年教官慷慨激昂，站在破爛的木箱上，辱罵斯拉夫人的血統野蠻，以及共產制度的邪惡，或許對同樣少年的同學有用，但對少數和我一樣的老英雄，只能裝作認同，因為我們清楚，帝國再次走上了末路。

　　課堂上只教一樣：如何操作鐵拳，我看著簡陋的發射管，沒想到不是正規軍的火箭筒，而是比手榴彈體面的劣質品，我仍在自殺的邊緣徘徊。

　　然而，少年們異常興奮，以為手中的是雅利安人的工業驕傲，面對紅色浪潮的粗製坦克將戰無不勝，而少年們瞥見我的勳章後，紛紛露出崇拜的眼神，以為這是老驥伏櫪，我只得尷尬地笑了幾聲。

　　一天後就是畢業考，少年教官把站立用的木箱打碎，以刺刀將木片削成簡陋勳章，象徵精良的訓練結果，然後發放給每人真正的鐵拳，接著所有人蜷縮到破敗的柏林樓宇中，忍受寒冷與潮濕，等待考試對象出現。

　　出現了，一群龐然大物壓垮路障，紅色蟑螂們撲面而來，班級所有人立即瞄準發射，轟擊邪惡的坦克，但全都打偏了，傷不及絲毫。

　　我也發射了鐵拳，代表終於畢業了，看著逐漸轉向我的坦克砲管，我閉起眼睛，祈禱這一次，元首能頒發給我騎士鐵十字勳章，帝國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