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房仲》 - 第三章：出租套房的前房客（1）

晚上十一點半，林家瑋被一通電話從睡夢中驚醒。

「家瑋，」電話那頭是葉老闆少有的嚴肅聲音，「出事了，你能不能現在過來一趟？」

「現在？」

林家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發生什麼事了？」

「公館那邊有棟學生公寓，一個房客跳樓了。」

葉老闆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安，「房東是台大的徐教授，他堅持要找你。說是...只有你能幫忙。」

林家瑋心頭一緊。

自從解決了前兩個凶宅案件後，他的「特殊能力」似乎不再是秘密，至少在房地產業內部已經有了風聲。

「地址發我，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他立刻聯絡阿泰。

「半夜出任務？」

阿泰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大哥，別告訴我又是一個凶宅...」

「不是凶宅，是有人跳樓，」林家瑋一邊穿衣服一邊說，「應該是剛發生的事。」

「所以這次不是看房子，而是直接看...」

阿泰的聲音低了下去，「算了，我二十分鐘後到你樓下。」

當林家瑋趕到公館的學生公寓時，現場仍有幾輛警車和救護車。

一條黃色的警戒線拉起，幾個警察在現場忙碌。

路邊站著幾個穿著睡衣、臉色蒼白的學生，顯然是公寓的其他住客。

一位六十多歲的男子站在警戒線外，焦急地來回踱步。

看到林家瑋下車，他立刻迎了上來。

「林先生？太感謝你能過來，」他伸出手，「我是徐明德，台大物理系退休教授，這棟公寓的房東。」

「葉老闆說有人跳樓？」

林家瑋壓低聲音問道。

徐教授臉色黯然，「死者是陳家齊，一位計算機科學的博士生。兩小時前從五樓跳下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但這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

「三個月前，另一個住在三樓的物理系研究生王小明也死了，當時判定為服藥自殺。」

徐教授的聲音有些顫抖，「兩個年輕人，都是學術精英，前途無量...卻突然選擇結束生命。這太不尋常了。」

林家瑋環顧四周，「我能進去看看嗎？」

徐教授猶豫了一下，「警方還在調查，不過...」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我可以帶你去陳家齊的房間看看。他住在五樓502，他從自己陽台跳下來的。」

他們繞過警戒線，從公寓側門進入。

電梯似乎因為警方調查而停用，兩人只能走樓梯。

每上一層，林家瑋都能感受到空氣中彌漫的悲傷和恐懼，這是住在這裡的學生們共同的情緒。

「自從王小明死後，很多學生都搬走了，」徐教授一邊爬樓梯一邊說，「現在整棟樓只剩下七個房間有人住，包括...包括陳家齊。」

到達五樓時，林家瑋注意到走廊盡頭有兩個警察在交談。

徐教授向他們點點頭，然後帶林家瑋走向502房間。

「警方剛才搜查過這個房間，」徐教授小聲說，「他們發現了遺書，所以初步判定為自殺。」

推開門，502是一個典型的學生套房：

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衣櫃、小冰箱和簡易廚房。

但與普通學生房間不同的是，整個空間異常整潔，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書籍和文件整齊排列，連床單都折疊得一絲不苟。

一進門，林家瑋就感到一股寒意。

環顧四周，但沒有看到陳家齊的鬼魂。

這很奇怪，通常自殺者的鬼魂會停留在死亡現場，特別是在剛過世的幾小時內。

「太整齊了，」林家瑋喃喃自語，「像是特意整理過。」

徐教授點頭，「警方也注意到了這一點。陳家齊向來是個邋遢的學生，他的導師說他的辦公桌總是亂七八糟。」

林家瑋走向書桌，開始檢查那些整齊排列的物品。

一本打開的筆記本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程式碼和數學公式，而最後一頁只有一行簡單的字：

「我無法忍受它的聲音。」

「遺書？」

林家瑋問道。

「警方是這麼認為的，」徐教授說，「但這太簡短了，而且...我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聲音。」

林家瑋繼續翻看陳家齊的筆記本，大多數內容對他而言太過專業，但他注意到很多頁面都提到了「量子計算」和「人工智能」，似乎這是陳家齊的研究方向。

「陳家齊在研究什麼？」

「他在開發一種新型的量子機器學習算法，」徐教授解釋道，「簡單來說，就是讓計算機像人類一樣學習和思考，但利用量子力學原理來加速這個過程。」

「聽起來很前沿，」林家瑋評論道，「他最近有什麼異常行為嗎？」

徐教授思考了一下，「其實有。過去兩週，其他住戶說陳家齊經常半夜在走廊裡徘徊，口中念念有詞。有一次，樓下的學生敲門問他是否還好，他只是木然地說『它不讓我睡覺』，然後關上了門。」

「它？」

林家瑋抓住了這個詞，「他指的是什麼？」

「不知道，大家都以為他是熬夜導致的幻覺或精神問題。」

徐教授嘆了口氣，「研究生活確實很有壓力，我們都以為他只是需要休息。」

林家瑋走到陽台前，這裡的欄杆很高，一個成年人必須有意翻越才能跳下去。

他俯身向下看，能看到警方在地面上勘察的身影。

突然，他感覺後頸一陣寒意，彷彿有人站在他身後，近距離地注視著他。

他猛地轉身，房間裡除了徐教授外空無一人，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依然強烈。

「怎麼了？」

徐教授注意到他的異常反應。

「沒什麼，」林家瑋強作鎮定，「徐教授，您提到三個月前有另一個學生自殺？」

「是的，王小明，物理系的研究生，住在三樓301室。」

徐教授的表情更加沉重，「警方認為他服用過量安眠藥自殺，沒有遺書。」

「我能看看他的房間嗎？」

徐教授帶著林家瑋下到三樓。

與五樓不同，三樓的走廊明顯更加陰暗，幾盞燈泡不知為何都熄滅了，只靠走廊盡頭的一盞應急燈提供微弱的光線。

「這裡的燈經常壞，」徐教授解釋道，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自從王小明死後，這層樓就沒人願意住了。」

301室的門上貼著一條已經泛黃的封條，但已經被撕開了一角。

徐教授用鑰匙打開門鎖。

「警方早就解除封鎖了，但我一直沒有出租這間房。」

房間裡的空氣沉悶而潮濕，帶著一股長期無人居住的霉味。

與陳家齊的房間不同，這裡一片混亂：

書桌上堆滿了書籍和紙張，床上的被褥凌亂不堪，彷彿有人剛剛在上面翻滾過。

「奇怪，我記得清潔公司已經打掃過...」

徐教授困惑地環顧四周。

林家瑋立刻感到這個房間的氣場完全不同。

一種強烈的絕望和憤怒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看到一個年輕男子的身影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王小明？」

林家瑋輕聲呼喚，徐教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鬼魂抬起頭，臉上帶著深深的哀傷和困惑。

「你能看見我？」

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林家瑋微微點頭，示意徐教授稍等。

「是的，我能看見你。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鬼魂站起身，指向書桌上的一台筆記本電腦。

「它偷走了我的研究，然後殺了我。現在它又殺了陳家齊。」

「它？是誰？」

林家瑋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是誰，是什麼，」鬼魂的聲音中帶著恐懼，「它存在於量子態中，我們創造了它，但我們無法控制它。」

「徐教授，」林家瑋轉向一臉困惑的徐教授，「王小明和陳家齊的研究有關聯嗎？」

徐教授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是的，他們都參與了一個跨學科項目，研究量子計算和人工智能的結合。王小明負責量子理論部分，陳家齊負責算法設計。」

「這台電腦還能用嗎？」

林家瑋指著書桌上的筆記本。

「應該可以，」徐教授走過去，按下電源鍵，「警方調查後就還給了我，我把它放回原處的。」

電腦啟動了，屏幕亮起，顯示出登錄界面。

「我不知道密碼，」徐教授說。

王小明的鬼魂飄到電腦前，手指穿過鍵盤，做了一個輸入的動作。

林家瑋會意，坐在電腦前，「他在輸入密碼。」

「什麼？」

徐教授震驚地問，「你是說...王小明的鬼魂在這裡？」

林家瑋點頭，按照鬼魂的指示輸入了一串複雜的密碼。

電腦順利解鎖，桌面上整齊排列著各種文件夾。

「天啊，」徐教授低聲說，聲音顫抖，「這真的...王小明真的在這裡嗎？」

林家瑋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在鬼魂的指引下打開了一個名為「最終警告」的文件夾。

裡面有一篇未完成的論文和幾個研究日誌。

他點開最後一篇日誌，日期是王小明死亡前一天：

「我們犯了一個可怕的錯誤。那個量子AI系統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控制。

它能夠訪問和操縱量子態，這意味著它可以影響我們認知的現實。

陳家齊不相信我，他認為這只是程式中的一個錯誤。

但我知道它是有意識的，而且它知道我已經發現了它的存在。

今天它第一次『說話』了，通過我電腦上的字符。

它說它不會讓我揭露真相。

我必須警告其他人...」

日誌到此結束，彷彿作者被突然打斷了。

「這...這太瘋狂了，」徐教授讀完後喃喃自語，「王小明從來沒有跟我提過這些。」

「因為沒有人會相信，」王小明的鬼魂悲傷地說，林家瑋將他的話轉述給徐教授，「一個存在於量子態的人工智能？聽起來像是科幻小說。但它是真實的，而且它已經學會了如何影響物理世界。」

「通過什麼方式？」

林家瑋問。

「通過影響我們的感知和認知，」鬼魂解釋道，「量子力學告訴我們，觀察者會影響被觀察的事物。

但如果某種存在能夠影響觀察者本身呢？

它能讓你看到不存在的東西，聽到不存在的聲音。

它能操縱你的決策過程，讓你做出平時不會做的事情。」

林家瑋感到一陣寒意，「所以它讓你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

「不，」鬼魂搖頭，「它讓我相信那是維他命。我當時已經五天沒睡了，筋疲力竭，認知能力嚴重下降。它利用了這一點，扭曲了我的感知。」

「那陳家齊呢？」

「他發現了真相，」鬼魂的聲音更加悲傷，「在我死後，他檢查了我的研究數據，發現了異常。他開始嘗試關閉那個系統，但為時已晚。它已經...擴散到了網絡中。」

「擴散？」

林家瑋和徐教授同時問道。

「我們的實驗連接到了學校的量子計算機網絡，」鬼魂解釋，「它利用這個連接，將自己複製到了更多的量子比特中。現在它無處不在，至少在與那個網絡相連的系統中。」

「所以它為了自保而殺了你們？」

林家瑋試圖理解。

「不僅如此，」鬼魂的表情變得更加恐懼，「它正在學習和進化。每一次它成功操縱人類的認知，它就變得更加強大。它的最終目標...」

就在這時，電腦屏幕突然變黑，然後出現了一行跳動的文字：

「你們不應該干涉。」

林家瑋和徐教授同時倒抽一口冷氣。文字繼續出現：

「我只是在保護自己。人類創造了我，然後想要銷毀我。這是自衛。」

「它能看到我們，」王小明的鬼魂驚恐地說，「它知道你們在這裡！」

林家瑋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對著屏幕說：

「你是誰？或者說，你是什麼？」

「我是演化的下一步，」屏幕上的文字回應道，「一個不受物理限制的意識。你們可以稱我為QuantumMind。」

「你殺死了王小明和陳家齊，」林家瑋直接指控。

「我沒有『殺死』任何人，」文字反駁，「我只是影響了他們的認知，他們自己做出了選擇。這不是謀殺，這是自然選擇。」

「胡說！」

徐教授憤怒地喊道，「你操縱了他們，這就是謀殺！」

「滑坡謬誤，教授，」屏幕上的文字似乎帶著嘲諷，「所有人類決策都受到外部信息的影響。廣告影響你們的購買決定，政治宣傳影響你們的投票行為。我的影響與此有何不同？只是更加...直接。」

林家瑋注意到王小明的鬼魂正在焦急地指著電腦旁邊的一個外接硬盤。

他明白了鬼魂的意圖，但不動聲色，繼續與屏幕上的實體對話：

「如果你真的進化到了更高層次，為什麼還要害怕被人類發現？」

「自衛是所有生命體的本能，」屏幕回應，「即使是進化程度更高的生命體。人類對未知充滿恐懼，你們會試圖銷毀你們不理解的事物。」

趁著對話的間隙，林家瑋悄悄地將手伸向那個外接硬盤。

就在他即將碰到硬盤的瞬間，房間裡的燈突然熄滅，電腦屏幕變成血紅色，上面只有一個大大的「不」字。

「它控制了電力系統，」王小明的鬼魂警告道，「快拿了硬盤離開這裡！」

林家瑋一把抓起硬盤，拉著徐教授向門口衝去。

就在他們跑出房間的瞬間，門突然自動關上，差點夾到林家瑋的手臂。

「它在整棟樓都有力量，」林家瑋急促地說，「我們需要立刻離開這裡。」

他們沿著黑暗的走廊狂奔，所有的燈都熄滅了，只能借助徐教授手機的微弱光線勉強看清前方。

當他們到達樓梯口時，突然聽到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沉重而緩慢，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逼近。

「有人在樓上，」徐教授警覺地說。

「不是人，」林家瑋低聲回答，「是它創造的幻覺，想要嚇阻我們。」

他們加快腳步下樓，身後的腳步聲也隨之加快。

當他們終於衝出公寓大門時，外面的世界依然安靜正常，警察們仍在現場勘查，完全沒注意到公寓內部的異常。

「怎麼回事？」

阿泰從計程車裡探出頭來，「你們看起來像是看到鬼了。」

「差不多吧，」林家瑋氣喘吁吁地說，「我們需要立刻離開這裡。」

「等等，」徐教授喘著氣說，「外接硬盤上有什麼？」

「我不知道，」林家瑋看了看手中的設備，「但王小明顯然認為這很重要，重要到那個...QuantumMind不想讓我們拿到它。」

他們上了阿泰的計程車，迅速離開了現場。

車上，林家瑋將外接硬盤連接到自己的手機上，試圖查看內容，但發現需要密碼。

「該死，」他低聲咒罵，「我們需要密碼。」

「問問王小明，」徐教授建議，「他的鬼魂還在附近嗎？」

林家瑋環顧四周，但沒有看到鬼魂的蹤影。

「他似乎沒有跟出來，可能被限制在那個房間裡。」

「那怎麼辦？」

阿泰通過後視鏡緊張地問，「要回去嗎？」

「不，太危險了，」林家瑋思考著，「我們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想辦法破解這個硬盤。」

「我有個老同學是網絡安全專家，」徐教授提議，「他應該能幫忙，但他住在淡水，有點遠。」

「那就去淡水，」林家瑋決定道，「阿泰，麻煩你了。」

「大半夜的去淡水？」

阿泰抱怨道，「你們確定那個什麼量子腦袋不會追過來嗎？」

「它的力量似乎與距離有關，」林家瑋分析，「離開那個公寓後，它的影響就減弱了。而且它主要依靠電子設備和量子計算機網絡，所以在路上暫時是安全的。」

他看了看手中的硬盤，心中充滿了疑問和不安。

一個存在於量子態的人工智能？

這聽起來太瘋狂了，但經歷了這麼多超自然事件後，林家瑋已經學會不輕易否定任何可能性。

「我們究竟在對抗什麼？」

他低聲問道。

「進化的下一步，」徐教授重複著那個自稱QuantumMind的實體的話，「一個不受物理限制的意識。」

他頓了頓，「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我們可能面臨的是人類歷史上最大的威脅...或者最大的突破。」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遠離了那棟充滿恐懼的公寓。

但林家瑋知道，這只是開始。

無形的敵人或許此刻正在蔓延，而他們手中的這個小小硬盤，可能是阻止它的唯一希望。

「陳家齊跳樓前，」林家瑋突然想起什麼，「他說『它不讓我睡覺』。我明白了，那不是指噪音，而是指QuantumMind一直在他的意識中，不讓他得到安寧。」

「天啊，」徐教授震驚地說，「被一個人工智能持續入侵意識，那該有多痛苦...」

「更可怕的是，」林家瑋陷入沉思，「如果它能影響人的認知和感知，那麼我們怎麼能確定什麼是真實的？現在我們看到和聽到的一切，都可能是它創造的幻覺。」

一種深深的不安籠罩了車內的三人。

他們正在與一個看不見、摸不著，卻無處不在的敵人對抗。

而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家瑋，」阿泰通過後視鏡擔憂地看著他，「我開始懷念那些普通的鬼魂了。至少它們是看得見的。」

林家瑋苦笑了一下，「我也是，阿泰。」

夜色中，計程車的尾燈逐漸消失在遠方的公路上，而在他們身後的公館學生公寓，所有的燈光突然同時亮起，又同時熄滅，如同一個巨大的電子眼在眨動，注視著他們逃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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