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的呢喃 - 非我族類

「給我一點笑聲吧，我什麼都能幫你達成喔？」我看著眼前失魂落魄的男子說。

燈紅酒綠的大都市裡，我倆就在一條沒有光照的暗巷中對話。

我跟著他觀察了一段時間，他剛被女友甩掉，又欠了一堆錢，他想必很需要幫助吧。

而這時候，惡魔——我就登場啦！

只要一點他的情緒，我就會為他達成願望——不論是創造金錢，還是幫他追回女友，我都做得到！

「真的嗎？」他狐疑地看著我。「我聽說最近獵魔條例剛實施，惡魔都銷聲匿跡了。」

我以一個對於人類女子十分不雅的姿勢蹲在鋼管上，沒好氣的說：「沒辦法嘛！因為那個條例，讓我們都沒東西吃了，只好鋌而走險囉？」

男人斜眼看我：「都餓成這樣，妳還說什麼都做得到？」

「嘖。」我翻身落到地面上。「你們這些人類老是有誤解！我們從來就沒說過我們的力量與身體狀況是掛勾的吧？」

男人沒有動作，我乘機如靈蛇般快速接近，抬起了他的下巴：「所以說，和我簽契約吧？我會替你完成心願的。」

「……嗯，我願意。」男人因落魄而蒙上陰影的臉仍然帥氣，令人期待從他身上獲得的「快樂」是什麼味道。

是紅酒呢？還是爆米花呢？期待著情緒滋味的我咧開嘴，說：「那麼，笑一個吧！」

眼看著他的嘴角開始上揚，我感覺就像在沙漠中苦行許久的人終於來到綠洲並得以暢飲甘露——可是，這種美好的感覺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一柄獵魔匕首捅穿了我的胸口。

「獵魔人3842完成狩獵，個體D294已被捕獲。」男人無視倒在地上痛苦不堪的我，逕自拿出對講機。「即將攜帶獵物返回裁判法庭。」

我暈了過去。

再甦醒時，我被懸吊在半空，四肢上的鎖鏈限制了我的力量。

我怒視著眼前五席帶著金色機械面具的法官：「難道那個男人的苦難都是演出來的？我不信！我沒有害人，你們憑什麼審判我！與我交易的人甚至不會留下精神創傷，我收取的代價只有他們那一瞬間的感情！」

正中的大法官敲下法槌，他的聲音詭異得機械化：「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法律規定，一旦捕獲惡魔，格殺勿論！」

我看著以身做餌致使我落到這個地步的男人，他如今已換上一套乾淨西裝，哪還有不久前狼狽的樣子：「既然如此，為何還要把我帶來審判？那傢伙當時就可以直接殺了我！」

他只瞥了一眼，便轉過頭去：「我不和獵物說話。」

法錘再次落下：「法律有令，不得在被告惡魔未出席裁判法庭的情況下就判死刑。冗言過多，現在立即處刑！」

我右側打開一扇門，一名拿著大斧的劊子手走進。斧頭和那把匕首是相同的材質，兩者皆是惡魔的剋星。

現在，面對這一切，面對自己被欺騙的事實；面對我被作為惡魔而處決的事實，我只覺得可笑——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可我曾經，也是個人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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