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米蘭的某片向晚的天空,抹上葡萄酒般的紫紅雲霞。暖溼的微風輕拂過狹小的拱型窗,雜揉著從香氛蠟燭搖曳的燭火中飄出的迷迭香氣息,縈繞在整間室內。
窗內的梳妝鏡前,試妝的少女正執起細長的眼線筆,沿著眼尾描出黑天鵝振翅欲飛的弧線;她的長髮垂下了夜幕的黑,玫瑰色的唇不經意的一抿,旋即綻放出早春的光彩。
「大小姐,確定要把那顆寶石展出來嗎?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啊~」少女背後,一位頭髮斑白微禿、穿著素色西裝、戴著寬大老花眼鏡的斯文老人問。
「拜託,瑟吉歐先生,一場大舞會沒寶石還有意思嗎?」少女擺擺手。
瑟吉歐先生說:「別把它放出來!先不說這塊寶石聽說被詛咒過,您這麼高調地把寶石展在舞會上,被偷走或搶劫都還是小事!要是這顆寶石被其他家族看上,或是帶來其他麻煩事,我可保護不了您啊~」
「其他家族就算了吧!他們還比不上我的兄弟們呢。」畢安卡說:「而且,如果沒有那顆紅寶石的話,要怎麼讓『那個人』出現?」
瑟吉歐先生瞪著他陪伴多年的女孩,卻見到她密林般濃黑的睫毛底下,琥珀色雙眸閃耀著堅定的光彩,宛如旭日執意破開層層迷霧,照出熾烈的曙光。馬札諾家族的大家長以堅定出名,他的孩子自然不可能太輕易服軟,那是這位家族老幹部早已熟知的道理,他卻至今仍難以應對。
「好吧,那你要小心。」瑟吉歐先生無奈地說。
法國里昂外環的深夜,冷風從街巷間竄流,夾帶著些許殘冬的寒意。昏黃的路燈映照在潮濕的石板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在某個陰濕的暗巷角落,地面上飄落了一張不知被哪個警員憤怒撕開的預告信影印本,字裡行間充滿著嘲弄法國警場的字句。
法國里昂外環的郊區,三名警察在某公車站的布告欄前停佇,凝視著手中一封精美的紙卡。那是張香檳色的厚紙板,邊緣以湖水綠的細線滾邊,中央印有一頂香檳色的費多拉帽徽章。信面上浮刻著金屬感的壓紋,觸感細膩,甚至在暮光下會微微反光。紙張中央印著一行精品似的燙金字體:「致 法蘭西警界最遲鈍的獵犬們」。
離牆壁的不遠處,還有個穿著栗色斗篷的神秘人,正慢條斯理地行走於人行道上。那人的斗篷的帽沿低垂,遮住了面孔。
「博爾涅警長,這是甚麼?」次年長的壯碩警察問。
「哼,是我在展館裡面找到的,你自己看吧!」領頭的警長用鼻孔哼了口氣,將紙卡敞開,秀給對方。
卡片內部以珍珠白為底色,優美的印刷字體寫著:
諸位警官,您好:
感謝你們今夜的共襄盛舉,「風月之吟」被我收下了。儘管你們姍姍來遲,卻仍用警笛和怒吼聲,替這場演出增添高潮,也讓肖維先生從傲慢轉為懊惱的情緒轉換,顯得更富有戲劇性。然而也在此提醒,若仍期待我的演出,下次請記得準時入場。
——香檳色的問候,怪盜雨果
信件的右下角,還印著香檳色費多拉帽和黑色化裝舞會面具。
三人沉默片刻,壯碩警察說:「果然又是那個臭小子。」
最年輕的警探露出疑惑的表情:「『怪盜雨果』嗎?他誰呀?」
「你不知道他?」博爾涅警長說:「這傢伙可是我國近年來最有名的神偷,或許還是整個歐洲最有名的神偷!現在還沒人如道他的本名,不過只要別人問起他名字,他都回答『怪盜雨果』。」
「也有人試著套出他的本名,但得到的都是些明顯胡扯的回答,比如魯邦或基德之類的。」壯碩的巡警補充。
博爾涅警長繼續說:「別小看這個怪盜雨果,他可是造成了至少一億歐元的損失,他來無影、去無蹤,易容術障眼法樣樣行,身手又快,連子彈都打不到他!而且這傢伙異常的狡猾,每次快抓到他、甚至是已經抓到他時,都會用意想不到的方式脫身。他還特別喜歡找高官和富人的碴。更奇怪的是,比起偷搶拐騙,他似乎更熱衷於製造混亂,每次他經過的地方,不是砸了就是拆了。
「還有呀,他最近好像愛上了一種內部刻了紋路的寶石,傳說展出那種寶石的地方,他就一定會去偷。」
「就講最近的事情,內閣的肖韋先生在他的宅院舉辦了一場派對,沒想到派對裡面突然起了一場大混亂,然後他的家就被砸了,他收藏的稀有寶石『風月之吟』也不見了。後來發現,怪盜雨果來過他的派對。」
最年輕的警探脫口:「肖韋先生?他不是那個靠親戚關係上位又貪汙的……」
「噓!我們現在是要追捕犯人,不該討論這檔事!」老警長喝斥。
警探只好主動轉移話題:「那這個怪盜雨果不會是異能者吧?我的意思是,他能用上那麼多怪招,還能全身而退,可能有特殊的能力?」
場面突然沉默片刻。他們都清楚,異能者能直接用自身的精神能量改變物理世界,如火焰異能者能瞬間把人燒成焦炭,冰凍異能者能隔空將人凍成冰雕;更糟的是,他們總感知得到周遭與自己異能相關的元素,進而利用之;難怪,異能罪犯即使數量占總人數不到1%,仍是令警方頭痛的存在。
因此假使那位怪盜真是異能者的話,那可是更大的危機。
老警長從鼻孔呼出氣:「哼!管他是不是異能者,老子都可以把他逮捕!要是他玩火,我就把他丟進冰窖,玩水的話,我就把他丟進乾燥室,順便給他戴上特製的反異能合金項圈,看他還能不能撒野!」
「對欸!還有這種祕密武器!」次年長的警員手一拍,卻又旋即喪氣地說:「但他的速度真的是和風一樣快,怎麼抓住呀~」
「和風……一樣快?」警探突然壓低聲音說:「等等,我想我上個月碰過他──啊!」
不等對方說完,次年長的巡警猛然抓住小警探的肩膀:「你跟他打過照面?不早說?!」
「我那時又不知道是他!」小警探被晃得有點頭暈:「那時我放假了,騎著摩托車準備回家時,五個強盜圍住我,逼我交出我的車和身上所有財產;但就在這個時候,有個年輕人像風一樣飛過來踹倒領頭,緊接著打敗剩下的強盜,把我東西交還給我就走了。可是當我開心的準備謝謝他,就發現他不見了,我的車也不見了!現在想起來,那個年輕人應該是怪盜雨果。」
「他長什麼樣子?你有看到嗎?」次年長的巡警再問。
「看到了一點,他那時帽子壓低了,但可以看出整個人瘦瘦的,鼻子比較高,頭髮捲捲的,長得還算好看的樣子?」警探回答。
「你確定他不是易容……」
眼看著兩名警察討論得熱烈,經驗豐富的警長終於忍不住提醒:「先別聊了吧,說不定他已經跑遠了,還是找人要緊。」
同時,旁邊裹著栗色斗篷的神秘人緩步走到了不遠處的摩托車停靠處,準備發動自己的車。
警探連忙上前詢問:「先生,請問你見過怪盜雨果嗎?」
「見過。」斗篷人點點頭,發出低啞的聲音。
「那你知道怪盜雨果往哪裡跑了嗎?」警探追問。
那人用手比一個方向。
兩位年輕警察連忙道謝,準備往該方面離開。
「等等!」博爾涅警長說:「我怎麼知道你不是怪盜雨果假扮的呢?」
巡警和警探一驚。
不等他們反應,老練的警長上前一步,掀開神秘人的風帽,將那張原本隱藏在影子底下的臉揉捏一陣,捏出對方嗚咽似的哀號。
「別這樣啊!博爾涅先生!你弄痛人家了!」警探和巡警喊。
博爾涅警長發出一聲冷哼,才收手。
他雙手一擺,其他兩位警察立刻跟上去,半刻不敢停留。
斗篷人揉揉自己的臉,斜睨著巡警們的背影。等到他們逐漸遠去後,微微一笑,跳上自己的車,朝相反的方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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