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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瑞霖家旁邊有人跳樓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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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瑞霖才剛踏進教室，一群人立刻衝上前，拿著報紙在他面前揮舞。他心中一驚，立刻拿起來讀，頭條斗大的字句非常嚇人：女高中生疑似不堪學業壓力，墜樓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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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的照片確實是巷口的住宅大廈，裡面有寫鄰居跟警察的說法，但他這幾天上下學經過時都沒看到記者，完全不知道這事情上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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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真的壞掉了嗎？」同學們興奮地，「你有看到嗎？有看到屍體嗎？」
「就……壞掉了。」楊瑞霖根本來不及思考，高亢的七嘴八舌從四邊八方襲來，當晚的記憶也被迫清晰起來，本該躲在黑暗裡的屍體突然被一盞燈打亮，突兀地出現在腦海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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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個場景的自己非常驚恐，彷彿那具屍體隨時都會爬起來，撲上來；思考這個場景的自己卻又異常的冷靜，能在緩慢的時間中，細細捕捉當時的每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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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爆炸的聲響、流動的血液、冷冽的空氣、發散的頭髮、自己撐在地上的雙手。
「好了好了！」風紀股長挺身而出，把圍繞楊瑞霖的同學全都趕走，讓他能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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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個燈泡就爆炸了，地上都是碎片。」楊瑞霖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直到回神才聽見自己的聲音。
「挖靠！跟報紙寫的一樣！」同學們拿著報紙轉移到另一個座位，等上廁所的林家倫跟陳祐銓回來後，又跑去找他們暢聊楊瑞霖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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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鬼我也遇過，有一次我們去夏威夷度假，我們住的那個房間就有鬼，而且……」徐志偉正準備滔滔不絕，卻被其他人默契地忽視，變成自言自語。
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大聲，直到鐘聲響起，風紀股長立刻接管秩序，葉金達等學生都回座才走上台。
「在開始之前，班導覺得有必要跟各位同學溝通一下。」葉金達的表情有些嚴肅，雙手抱胸，「剛才班上有些同學對靈異的事情很有興趣，班導以前也喜歡聽鬼故事，但是大家要記住，班級是一個公開的場合，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聽恐怖的事情，剛才瑞霖同學的臉色已經不好了，你們卻沒有發現，請大家在提問的同時，也要顧慮到他人的感受！這是我要說的第一件事。」
他停頓了會，深呼吸一口氣，「第二件事，不管大家怎麼想，有鬼也好，沒有也罷，你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這個！就算世界上真的有鬼，也不影響或改變你的未來，注意力要放在自己身上，要把決定權握在自己的手上。什麼可以決定各位的未來？你的成績可以，你的分數可以，這才是你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
班導見班上一陣沉默，覺得氣氛有些太沉重，趕緊換另一種口氣：「總之呢，人鬼殊途，陰陽有界，陰間有陰間的煩惱，你們這些陽間小朋友就不要幫別人操心了，好了，準備開班會。」
這堂課結束後，班上沒人再開起跳樓的話題，那些興奮經過完全的燃燒之後，飄散在空氣中消失於無形，彷彿不曾發生過。
林家倫在走廊上經過班導身邊時，突然被拍了拍肩膀，發現是葉金達示意他跟上腳步。兩人在陳祐銓不經意的注視下，一前一後來到走廊最後的轉角。
「家倫你剛才在班上有聽到他們說的事情嗎？跳樓鬧鬼的事情。」
「有聽到一點。」林家倫確實對事發地點感到驚訝，畢竟去過幾次楊瑞霖家，總是會經過那棟大廈，但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
「應該沒有嚇到吧？如果覺得可怕或不安，一定要來跟班導說。」葉金達語重心長，「你就繼續保持，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被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影響到，很多老師都對你有期待。」
「謝謝班導。」
「你看班上像是俞庭啊、心怡啊，還有家安的成績都不錯，你應該多多跟他們交流，考場就像戰場，有好的戰友會更容易進步。」業金達有些欲言又止，「未來你們都有機會讀同一所高中甚至同一所大學，這種才是能交一輩子的朋友。」
林家倫聽出了班導的弦外之意，感到有些驚訝，獃獃地點頭，目送老師離開。
「怎樣，被嚇傻了？」陳祐銓走到楊瑞霖旁邊，左瞧瞧右瞧瞧，「就說要來我家收驚，後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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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沒有！我想尿尿。」楊瑞霖尷尬地起身，搞不清楚剛才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真的被自己嚇到失神？他一邊納悶一邊走向廁所，趁解放時轉換心情，那股壓力順流而下，漸漸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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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楊瑞霖意識到背後似乎有另一道身影正注視著自己，他越想越心慌，結束後趕緊拉上拉鍊，轉頭猛瞧。
「嘿！」徐志偉揮揮手，一臉巧遇的樣子。
「你變態喔，偷看我尿尿？」楊瑞霖心裡用力鬆了一口氣，假裝怕怕地從他身邊閃過。
「誰要看你尿尿。」徐志偉嘖了一聲，默默跟在後頭。
「你到底想幹嘛？不准跟我告白喔！」楊瑞霖洗完手便開始猛甩，再用褲子擦乾。
「低能才會跟你告白。」徐志偉給了他一個中指，「我是想問你剛才說的那個和尚。」
「和尚？」楊瑞霖皺起眉頭，不記得有提過和尚的事情。
「喂喂！你上課前才講過而已。」徐志偉擺出日本藝人吐槽時的表情，「你說有個黑色衣服，臉很醜的和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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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瑞霖有些自我懷疑，但他不願再去回想任何跟跳樓有關的事情，趕緊搖搖頭，匆匆走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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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你最近還有看到那個和尚嗎？」徐志偉跟在後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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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看過一次而已。」楊瑞霖放慢腳步，心中起疑，「你有遇過這個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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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偉頓了幾秒，立刻扮起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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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跟家安打賭你是不是真的嚇傻了。」徐志偉說完立刻跑掉。楊瑞霖一時來氣也追不上他，只好悶著頭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的幾堂課一如往常，該寫的考卷、該挨的板子、該整理的環境、該聽的訓話一樣也沒少。楊瑞霖看著窗外不禁納悶，或許就跟班導講的一樣，不管靈異現象是否存在，生活總是得繼續過，不會因為鬧了鬼而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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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他和陳祐銓、林家倫照慣例打了幾場籃球，順便聊晚上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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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祐銓本來想轉戰公園繼續打籃球，但也好奇網咖男的修行進度，想早一點回家看看；林家倫固定得去晚自習，沒有什麼好分享，頂多抱怨晚上的便當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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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今天比較晚回家，我想早點上樓。」楊瑞霖發現父親昨晚八點多才開車回來，大概這段時間會開始加班，傍晚回去不必躲躲藏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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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操場道別，各自前往目的地，途中陳祐銓講了些網咖男的事情，約好改天楊瑞霖也去參觀一下。兩人照慣例在巷口分開。
楊瑞霖再次經過那棟住宅大廈時，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他立刻慌亂地叫了出來，往前跳開再猛力轉頭，發現是一位有些上了年紀的婦人。
「小朋友，對不起嚇到你。」婦人的神情有些不安，語氣急促，「你可以幫阿姨一個忙嗎？我是怡婷的媽媽，她跟她爸爸住在這裡，這裡。」
她手指一旁的大廈，懷裡揣著一個餅乾盒，「我跟她爸爸離婚好多年了，也幾年沒見到小孩，沒想到怡婷她……她……」
楊瑞霖不知道怡婷是誰，心臟的鼓動仍相當激烈，開始覺得這棟大廈根本是故意捉弄人，隔沒幾天就要讓人難受。
婦人趕緊深呼吸，克制住隨時會崩潰的情緒，聲音持續地顫抖，「你可不可以幫我把這個盒子帶上去給怡婷爸爸？我不方便跟他見面，可是這個東西很重要，阿姨可以拜託你嗎？你年紀這麼小，他不會為難你的。」
楊瑞霖雖然摸不著頭緒，但她的溫情很有說服力，好像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又想到陳祐銓幫助網咖男的事情，愣了一會便點點頭，接過有點老舊的漂亮餅乾盒。
「謝謝！謝謝！阿姨真的謝謝你！」婦人感激地按住他的肩膀，拼命稱謝。
在婦人的協助下，楊瑞霖順利通過一樓警衛的盤查，循著指示搭乘電梯到七樓，往左手邊找到一扇紅色鐵門。這裡住戶的鞋櫃都放在外頭，五顏六色、各式各樣的鞋子都有，年初的對聯跟紅布條也都還貼在牆上。
這裡的空間和氣味都讓他相當陌生，逐漸緊張的心情也拖住了腳步，但人都已經到這裡了，沒道理臨陣脫逃。楊瑞霖在鐵門前站了好一會，反覆跟自己對話，眼前的電鈴有種相反的磁場抗拒著他，幾次抬手後終於下定決心用力按下去，屋內同步響起的尖銳鳥叫聲把他嚇了一跳。
不久後內門打開，一個中年男子在鐵門後現身，他看起來非常憔悴，鬍渣不知道幾天沒刮，不太茂密的頭髮油膩分岔。
「你是？」男子用質疑的眼神上下打量，「是師父要你來的嗎？」
「師父？」楊瑞霖趕緊搖搖頭，拿出手上的禮盒，「是怡婷的媽媽拜託我送這個過來，請問你是怡婷的爸爸嗎？」
中年男子猛地愣住，眼睛瞪著那個鐵盒，彷彿有什麼遙遠的記憶被撬開，使他一動也不動。
這個情況讓楊瑞霖既緊張又尷尬，不知道這個人接下來會有什麼反應，而自己是否該說點什麼來讓情況好一些？他拿著盒子的掌心開始在流汗，手臂似乎也有點酸酸的。
終於中年男子打開鐵門，表情也和緩不少，凝結的空氣似乎開始流通。
楊瑞霖謹慎地交出餅乾盒，確保對方接過才退開好幾步，心裡也大大鬆了口氣，這場奇怪的僵持終於結束了。
「我不想這樣。」男子捏著餅乾盒，低頭自語，「我只是希望她過得更好，以後的人生可以更好……為什麼會這樣……」
楊瑞霖看見男子的眼睛有些泛淚，說話時的聲音也很難過，這突如其來的真情流露讓他有些難為情。這場僵持直到男子關上內門才正式結束。
他回到一樓跟那位婦人再次會面，確認東西有送到正確的人手上。婦人帶著遺憾的笑容搭上計程車，楊瑞霖也終於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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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覺得擁擠的車庫變得空曠，習慣躲避的客廳此刻空無一人。
那位跳樓的女孩叫做怡婷。楊瑞霖若有所思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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