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相思柳念衍生《始知相憶深》 - 番外九雲間多了一顆星（三）

雲間多了一顆星10、

在相柳和阿念反覆商議、慎重斟酌之下，小鼓鼓的大名終於塵埃落定——

靈川。

靈者，通於心，感於物，萬靈有情；川者，無聲奔流，潤澤四方，不息不止。

他們以此為名，寄願於他：此生靈慧通透，心存善念，行似長川，涓涓不絕。

不止願他平安順遂，更願他如水一般，於天地間自在奔流，無畏前路。

聽聞自己的大名後，小鼓鼓一臉高興地說：「那以後我就是靈川哥哥啦！」

告別南境羽山那日，天光澄澈，萬籟俱靜。

走出羽宮行闕後，路漸寬，樹影也漸低。山鳥在枝頭啼囀，小鼓鼓一手牽著娘親，一手揮著剛得的小糖果，蹦跳不停，嘴裡念念有詞。

「我夢見妹妹長出兩對大翅膀，一抖就能飛好遠！」

「那你會不會追不上她？」阿念逗他。

小鼓鼓立即挺胸：「我會變成大蛇蛇纏住她的腳！」

相柳在旁聽得輕笑，忍不住出聲：「纏住她的腳？你這是兄妹情還是妖煞追債？」

小鼓鼓眨巴眼：「是爹爹教的！」

「哦？」阿念看向相柳，笑意盈盈。

他輕咳一聲，轉身繼續趕路，耳尖微紅：「我哪有……教他纏人。」

「那你教得還真自然呢，相柳大人。」阿念打趣道。

於是笑聲一路沿著溪岸而去，穿過樹林、翻過坡頭，一家四口，連帶著腹中那尚未出世的小九鳳，步履不急不徐，偶爾駐足歇息，偶爾於溪畔煮茶洗果，一如過往遊歷大荒時的輕鬆愜意。

夜裡宿於山間一處舊時驛亭。他們生火煮食，相柳細心撿柴，小鼓鼓圍著阿念與火堆轉圈，一邊唱著胡編的小曲，一邊將糖果塞到她掌心裡。

「給妹妹的，她還沒吃過糖呢。」他小聲說。

阿念低頭看那一小粒蜜糖，心中一暖，輕輕摟住他：「那我們替她收著，等她出來你再親手給，好不好？」

「嗯！」他用力點頭，眉眼彎成了初月。

火光裡，相柳將阿念與小鼓鼓一併圈入懷中，夜風吹過，耳邊只餘心跳聲與靈息輕動。

他想，他這一生也曾踏遍山海、掀起風浪，卻從未想過，最願停泊的港灣，不過是一場溫火、一枚糖果、一聲童言，以及懷中這抹歲月靜好。

歸途未竟，而家，已在心上。

＊＊＊

數日後，歸途轉至平川，山漸低、水漸緩，遠方城鎮星羅棋布。他們一同步入這座靠水的繁華小鎮。

正值晌午，鎮中最熱鬧的莫過河街兩側，酒樓林立，青帷輕垂，彩簾飄動。

阿念正牽著小鼓鼓東張西望，忽聽得樓上嬌笑連連，一條絲帕輕飄飄落下，竟準準地搭在相柳肩上。

「呀，那位公子好生俊俏，身量高、氣度冷，像是從畫裡走出來似的……不如，上樓小坐一會兒？」打扮明豔的花樓女子倚欄觀人，音色柔媚，眼波流轉。

阿念一愣，眨了眨眼。

相柳眸色微冷，指尖未曾觸帕，只輕輕拂袖，一道銀芒如水流轉，那方帕子便似從未離手般輕巧地落回那女子指尖，分毫不差，卻帶著一股不容褻近的寒意。

樓上女子怔了怔，隨即輕笑出聲，指尖撫著那方帕子，幽幽道：「這位大人，好手段，倒叫人更想知道，誰能撼得動你這樣一塊冷玉。」

她的興致愈發高漲，笑聲纏綿：「這位公子，怎不說話？是怕樓上風太勁，吹亂了你那一身仙氣？」

相柳仍是淡漠掃過一眼，正要移步離開，忽然身前一道倩影閃現——

阿念挺著微隆的肚子，已拉著小鼓鼓大步走來，腳步雖不急，眼神卻銳利得很。她一手拉著兒子，一手插腰，俏生生地擋在相柳面前，抬頭直瞪花樓窗邊那女子。

那女子挑眉一笑，輕扇著羅扇喃喃：「呀，這麼快就有人來撼動了，看來還是個不怕冷的……小太陽。」

只見阿念粉頰微鼓，神情認真地開口：「這位姐姐，這風是吹不亂他的仙氣，但妳再這麼吹，他娘子可就要上火了。」

聲音明明甜甜的，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氣場，特別是那雙微微瞠大的杏眼，像隻氣鼓鼓的護食貓。

她肚子雖未大得明顯，卻也隱隱可見圓潤起伏，護夫姿態十足，小鼓鼓更是學著她站姿，叉著小腰，氣勢十足地仰頭：「我爹爹已經有娘親，有我，還有肚子裡的妹妹，妳別想搶走他！」

相柳站在她身後，原本冷清的神色已有些動容，忍著笑未語。

樓上女子愣了下，旋即噗嗤一笑，眉眼彎彎地靠著欄杆：「好家風，好氣勢。娘子不如也上樓來坐坐，奴家今日只想請大人和娘子一同賞杯茶，說不定你倆賞面，奴家還能認個乾兒子呢。」

阿念氣結，小臉瞬間漲紅：「誰要妳認了！我們家哪輪得到妳插嘴！」

「唉呀，看妳氣的小臉紅嘟嘟的，真可愛。我還真捨不得跟小娘子妳搶夫君了。」那女子笑得花枝亂顫，還特意拋了個媚眼給相柳，「大人，娶了個這樣的娘子，可別讓人吃太多醋，小心胎裡的孩兒也學了壞脾氣哦。」

阿念臉頰紅透，氣得一跺腳，剛要再回嘴，便覺身側相柳氣息微變。

「姑娘這雙眼，還是收回去的好。」相柳伸手攬住阿念，眸色沉了半分，聲音極淡，卻叫四周氣溫瞬間低了幾分。

樓上女子見狀雖怔，卻還帶笑，只說：「這位公子情深義重，奴家記住了。」說完便扭身進了樓，香帕一甩，竟還留下一句：「日後若來我這花樓，不為風月，只為茶點，夫妻二位也可一道來坐坐。」

相柳懶得理會，低頭只看懷中氣還沒消、臉蛋紅通通地皺著鼻子的小阿念。

阿念仍氣呼呼地回頭瞪了一眼：「下次再有人調戲你，你自己去解釋，我要保胎養氣，不跟人吵架！」

相柳笑了笑，只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心，低語道：「娘子辛苦。為夫受教了。」

阿念嘴巴一撇，又奶兮兮地補了一句：「剛才她扔帕子你怎麼都不作聲呀？」

相柳眼裡浮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我那時不理她，是在等妳來替我說話。」

阿念怔了怔，耳根迅速發紅，悶聲道：「油嘴滑舌。」

小鼓鼓在旁伸手摸了摸阿念隆起的小腹，仰頭問：「娘親，妹妹是不是剛剛也在裡面噴火嚇人？」

「嗯！」阿念一本正經地點頭：「噴了，還蹬了兩腳呢。她不喜歡有不認識的姐姐看她爹爹。」

＊＊＊

夜裡風涼，一行人宿在鎮外山腳的小客棧中。小鼓鼓已經在床榻上翻滾了三圈，終於心滿意足地鑽進被窩呼呼大睡，嘴邊還念念叨叨：「不許搶我爹爹……我娘親最漂亮……」

相柳替他蓋好被子，轉身便見阿念背對著他坐在窗邊，抱膝望月，一副「我還在氣」的模樣。

他走過去，沒說話，只悄悄在她身後蹲下，雙臂環過她膝頭。

「還在氣？」

她冷哼一聲，扭過臉：「誰氣了？我才沒有生你氣，我是氣……那個不長眼的女人。」

「是、是她不識趣。」他語氣輕柔，一手撫上她小腹，低聲道：「可我整個心都在這裡，怎會看別人？」

阿念臉頰紅了一紅，咬了咬唇，還是沒忍住輕哼：「嘴真甜……在花樓學的？」

相柳輕笑，湊近在她耳邊道：「若真在那學來的，妳會讓我睡帳外頭嗎？」

她終於有些鬆動，小聲嘀咕：「我才沒有說不讓你睡帳裡……但今天你得抱著我睡，從頭到尾，不許鬆手。你一放開，我就踢你下床。」

「遵命。」他低笑，將她整個人摟進懷裡，額頭抵著她的鬢髮，聲音低得幾乎像從胸口逸出，「娘子若吃我醋，便是我此生最幸之事。」

阿念聞言，臉紅紅地鑽進他懷裡，不再說話，只悄悄伸手環住他的後腰，像是小貓討抱一樣黏著不放。

她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我、我才不是醋桶……但你是我夫君，誰都不許搶。」

「嗯，我是妳一個人的。」他輕聲應著，掌心貼著她的小腹，感到那微微的靈息波動，「是妳和小鼓鼓，還有我們的小九鳳的。」

窗外銀輝靜靜灑落，映著一室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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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間多了一顆星11、

日頭正暖，山腳下客棧的院子曬得人懶洋洋的。小鼓鼓午睡未醒，阿念坐在榻上打著呵欠，一手揉著肚子，一手伸去捏相柳手裡的小糕團，被他輕巧避開了。

「想吃就張嘴，別偷搶。」相柳語氣淡淡，指間挾著一塊蒸得晶亮的桂花玉糯糕，湊到她唇邊。

阿念眨了眨眼，嘴角一翹，張嘴一口咬住，軟糯的香甜在唇齒間化開，她滿足地眯起眼來：「嗯，好吃。」

「這是我特地挑來的靈膳糕，裡頭添了月蓮與青珠草，補氣安神，妳這兩天靈息浮動得厲害，多吃幾口。」

阿念嚶嚶一聲，半是埋怨地靠過去：「那你也吃一口呀，我不喜歡一個人吃。」

相柳失笑，偏頭咬下她手裡剩的小半塊，慢條斯理吞下，還低聲說：「這下滿意了？」

她一邊嚼著、一邊點頭，忽然撫了撫肚子，笑道：「你看，小九鳳也動了一下，大概也覺得好吃。」

相柳將另一盅蜜漬山棗湯端來，輕聲叮囑：「這個也喝些，溫和補血，適合妳們。」

他一口一口地餵著她，動作輕得像在餵什麼珍稀的小靈獸，阿念吃得滿臉幸福，最後還湊過去舔了他指尖一點甜汁，小聲說：「不小心沾到了。」

相柳低笑，眸光微暗，似笑非笑地望著她：「故意的吧？」

阿念瞪大眼睛：「哪有！」

相柳抬手抹了抹她嘴角，忽地湊近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語聲低低的，卻極溫柔：「再搗蛋，今晚的甜食沒了。」

她哼哼兩聲，縮進他懷裡，抱著點心盤裝模作樣地「護食」，嘴裡卻軟軟地說：「那不行，我還要餵妹妹。」

他摟緊她，輕笑出聲：「好，都餵妳倆，誰也搶不走。」

窗外春光明媚，甜意柔得像化在風裡的糖，阿念繼續吃著相柳餵來的桂花糯糕，剛嚼兩口，忽地輕輕「咿」了一聲，手扶著肚皮，眼睛瞪得溜圓。

「怎麼了？」相柳立刻放下碗盞，眉頭一皺。

她眨巴著眼，一臉不可置信地說：「她在蹬我……不喜歡這塊糯糕？」

相柳低頭覆掌貼在她肚子上，靈息輕探，果然感到那團熟悉的小靈息一跳一跳地震著，似乎正在努力發出「抗議」。

阿念一臉無奈又好笑：「不是吧？剛才還吃得好好的。」

「換個口味試試？」相柳挑眉，拿起另一盅紫薯蜜蓮糕，遞到她唇邊。

阿念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起：「這個不錯——」

話還沒說完，肚皮下方像被撥動了一下，靈息忽地歡快回應，乖巧地繞了一圈。

她瞠目結舌看著相柳：「……這是挑食了吧？！」

相柳失笑，指腹在她肚子上輕輕揉著，語氣溫和：「分明是妳吃得太甜，把她也慣得矜貴了。」

阿念氣鼓鼓：「我沒！是她自己嘴刁——哎呀又蹬了！」

小鼓鼓這時剛醒，揉著眼睛湊過來，一臉認真地對著娘親的肚子說：「妹妹，妳不可以挑食喔，會長不高的。」

阿念一口氣笑出聲，偏頭看向相柳，滿眼笑意：「你看看，現在是你餵我，我餵妹妹，小鼓鼓在給妹妹講道理……我們一家人，忙得團團轉，就為了她吃不吃甜點。」

相柳摟著她，低低笑道：「沒關係，這日子怎麼鬧騰都好。」

＊＊＊

離開那座熱鬧的城鎮已有數日，山風吹拂，溪水淙淙，阿念抱著小鼓鼓坐在野石上歇腳，腹中小九鳳正悠悠踢了兩腳，像是在不依剛才路上顛簸太久。

她皺著眉揉揉肚子，小聲抱怨：「你妹妹最近特別有意見，動得可兇了……是不是爹爹昨天吃的紫薯蜜蓮糕太香，沒給她分？」

小鼓鼓眨眨眼，立刻舉手告狀：「是爹爹自己偷吃完的！我只吃了一點點！」

不遠處，相柳拿來一串新鮮靈葡，走近時正好聽到這句，失笑著搖頭：「我偷吃？我哪敢？現在家裡一大一小加一肚子，個個是主子。」

說罷，他蹲身在阿念膝前，把靈葡一顆顆去皮剝好，送到她手裡：「來，甜的，給她壓壓火。」

阿念還板著臉，沒伸手接，反而哼了一聲，舊事重提：「哄我也沒用，前幾日樓上那女人還敢當著我的面拋帕子，你就不能躲遠點？」

相柳忍笑，語氣溫柔：「我那不是都沒碰她的帕子？若真惹了妳不快，今兒我就在此立個誓——從今以後，除了妳，誰敢伸手碰我，我就斷她一指，妳說如何？」

小鼓鼓吃著果乾邊點頭：「我也幫娘親瞪她們！」

阿念被父子倆的認真模樣逗得忍不住彎了嘴角，但還是傲嬌地抬著下巴：「這種話你說十遍我也不信，除非你先親我一口再說。」

相柳微挑眉，果真低頭在她額心印下一吻。

阿念臉色一紅，偏頭不語，耳尖卻悄悄染上一層霞色。

小鼓鼓撐著下巴望著兩人，又看看娘親的肚子：「妹妹在裡面會不會也看見了？」

阿念點他鼻尖：「她才不稀罕看你爹親我，她等著出來被親呢。」

相柳聞言，索性把他們一起圈進懷裡，輕聲道：「等她出來，先讓哥哥親，然後我來親，娘親最後親三下，最疼她的那種。」

小鼓鼓歡天喜地點頭：「好欸！我排第一個！」

溪風輕起，陽光正好，一家人就在林間石上說笑歇腳，腳步不急不徐，卻一步步踏出最溫柔的歸途。

＊＊＊

那夜林宿簡寂，遠山傳來細細風聲。

帳中燈火微昏，阿念睡得不安穩，眉頭時緊時鬆，額上透著細汗。她翻了個身，卻忽然悶哼一聲，手撫著腹部，低聲呢喃：「……有點悶……小九鳳乖些……別鬧了……」

睡在她身側的小鼓鼓立刻驚醒了。他揉了揉眼睛，一見娘親不對勁，立刻哧溜地坐起來，小聲喚：「娘親？娘親妳哪裡痛？」

阿念還沒來得及回答，小鼓鼓已經光著腳丫跑出帳外，直奔另一頭守夜的相柳，聲音帶著一點哭腔：「爹爹快來！娘親肚肚裡的妹妹鬧脾氣了！」

相柳幾乎是瞬間閃身入帳，蹲在榻邊，掌心一翻，便引動一道清寧靈息覆上阿念腹部，聲音低緩：「別怕，我在。」

阿念這才慢慢睜開眼，氣息微亂，額前髮絲濕了小半，她握住相柳的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今天一直不太安分……剛才好像……抽了一下筋……」

相柳目光沉靜，靈力沿著脈絡細細導入，替她舒筋、安胎。良久，他溫聲道：「是小姑娘長得快，靈骨活躍，動得兇了些。我給她哄哄。」

說罷，他低頭湊近阿念的肚子，唇貼著她的肌膚，頗為嚴肅的半哄道：「翎燼，妳若再鬧，妳娘要辛苦哭鼻子了。乖些，阿爹陪妳一起睡，好不好？」

靈息漸漸平緩下來，阿念的神色也柔了些。小鼓鼓則學著相柳的樣子，趴在娘親另一邊輕聲哄著：「妹妹不乖，哥哥不親你了喔。」

阿念聽著這對父子一大一小輪流哄肚子裡的女兒，終於笑了出聲。

相柳幫她重新蓋好被褥，將小鼓鼓抱回中間，讓他枕著自己一隻手臂，又一手牽住阿念微涼的手指。

這樣靜靜地靠在一起，帳外月光微灑，帳內心跳輕穩，一家四口就在這柔暖夜裡緊緊相依。

隔日晨光透進帳中，枝葉間碎影斑斕。小鼓鼓已經醒了，正趴在阿念肚子上，側著小腦袋傾聽妹妹的動靜。

阿念半倚著被褥，睡眼惺忪地笑看著他，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這麼早就來聽你妹妹說夢話啊？」

小鼓鼓點點頭，神情認真：「昨晚她一直踢娘親，我要教她乖一點！」

阿念瞥了相柳一眼，他正蹲在火堆旁熬早食，聽見這話，也只是勾了勾嘴角，未置一詞。

「不過……」阿念揉著腰，語氣半是無奈半是寵溺地道：「這小九鳳真是活潑得緊，明明才剛成形，靈力吸得不多，比你當初還鬧騰。」

小鼓鼓聞言，立刻抬頭抗議：「我哪有鬧！我是威風的九頭蛇！」

「你是九頭小鼓鼓。」阿念笑彎了眼，「娘懷你的時候，你也愛動，還會在我夢裡跟我撒嬌，不過沒你妹妹這般好動，昨夜還會轉圈踢人呢。」

相柳此時將蒸好的靈糕端來，將其中一塊遞給阿念，「她鬧妳，妳還笑得這麼好看。」

他語聲低沉，帶著點無奈。

阿念捏著糕吃了一口，嘴角還微微彎著：「她不鬧，我怎知道她醒著呢？比起太安靜，我寧願她吵點，也好放心。」

相柳目光落在她腹上，片刻沉默，然後伸出指尖，極輕地落在那微隆的圓弧上，掌心覆著靈息，似在感應，又像在溫柔對話。

「她若再鬧……妳便推給我。」他的語氣一貫平靜，卻輕得像是夜風撫葉，「妳只管歇著，什麼也不用管。」

阿念聽得心中一緊，偏頭去看他，卻見他眉眼沉靜，凝蘊著深藏不露的柔情。

他的指尖仍貼在她腹上，靈息涓涓流入，像是與那未曾見面的孩子低語，也像是在靜靜守護著她過往每一場的疲憊與不安。

「有你在啊，我什麼也不怕。」片刻後，她輕聲回道，話才落下，小九鳳便像是聽見似的，突地又在腹中轉了個小圈，蹬了阿念一下。

阿念被這一下踢得吃驚，眨了眨眼。

小鼓鼓湊上前，小手也輕輕貼在娘親肚子上，眉眼微皺，學著爹的模樣凝神片刻，然後一本正經地說：「她是想搶靈糕吃。」

阿念失笑，低頭咬了一口靈糕，故意說：「那不行，這是娘的早食，她還沒出來，沒得分。」

「我可以幫她吃一點！」小鼓鼓眼睛亮了，馬上自告奮勇，張嘴就要來咬娘手裡那塊糕點。

相柳伸手將他抱起，一手還穩穩托著阿念腰後，淡聲道：「你這吃法，你妹妹怕是還沒出生，就要學你搶娘的東西了。」

「我才沒有搶，我是保護妹妹不餓肚子。」小鼓鼓叉著腰，小臉鼓鼓的，理直氣壯。

阿念笑彎了眉眼，把剩下的糕點分了小半塊給他，小鼓鼓咬了一口，便乖乖靠在相柳懷裡吃著，沒再鬧騰。

相柳低頭看著這一幕，眼中神色難得溫柔。

帳外鳥鳴聲漸起，陽光越發熾亮，一家人圍著小火堆，靈糕香氣氤氳，孩童嬉語，靈息溫柔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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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間多了一顆星12、

山路漸緩，兩側松林愈加森密，午後陽光自天邊灑落，層層金輝在林間鋪展，宛若流動的霞錦。歸途中行經一處幽谷，山風靜止，霧氣未散，淡淡水汽彷彿懸浮在空氣中。阿念抱著小鼓鼓，坐在臨時搭建的藤篷裡稍作歇息，忽而遠方傳來一陣不小的動靜——枝葉碎響，夾雜著幾聲驚呼與倉皇。

「娘親，有人……」小鼓鼓抬起頭，眼神一凜，小小身子立刻緊張地站起來，毫不猶豫地擋在娘親腹前。

未及阿念開口，遠處林影間，數名修士已被震退。他們的身形宛如紙人，被某股強橫力量一一掃飛，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風過樹梢，藤枝斷裂聲清晰響起。

相柳步出林間，白髮微揚，衣袂獵獵，身上殺氣未散、眼底霜雪未融。他出手不過瞬息，雪舞之間，便將那些妄圖攔路劫財的修士盡數掃清，無一人能再起身。

那些人不過是些宵小之徒，卻敢仗著山徑僻遠，意圖攔道奪材。更有甚者，遠遠瞧見阿念有孕在身、容貌姣好，便口出穢語，語帶輕浮。

這便是相柳毫不留情的原因。

他走近時，血氣未散，眉眼間殺意猶存。他的冷，不是修者的乾脆俐落，也不是將軍的果斷克制，而是一種來自妖血深處的本能——殘酷、決絕，不需言語，也無須猶疑。

那一瞬，阿念彷彿能看見殺伐與守護、冷冽與溫柔在他身上並肩共存。

她知道這是他的本性。弱肉強食，死鬥場中何其艱險，他的手上不知沾染過多少鮮血，早在她認識他之前。

阿念迎上他，心中並不驚懼，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底那層掩不住的狠戾。這是讓她陌生的相柳，不是溫潤如玉、語笑風流的防風邶，而是海族的妖王，是從萬骨血海中殺出來的孤獸。

小鼓鼓也呆呆望著他，許是察覺到了氣場的改變，小手緊攥著阿念的袖擺，眼睛一閃一閃地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父親。他並不害怕，反而奶聲奶氣地問：

「爹爹……他們是不是欺負娘親？」

相柳聞言身形微頓，垂眸望向那雙清澈的眼睛，眉宇終於微微鬆動。他點了點頭，聲音低如風語：「嗯，所以我打回去了。」

小鼓鼓抱緊阿念，眼中閃過幾分驕傲：「那我長大也要保護娘親。」

阿念輕笑，溫柔地摟住他，低頭親吻了他額頭一下。隨即，她走向相柳，在他尚未開口之時，便主動伸出手，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你做得對。」她在他耳邊輕聲說。

相柳眼中沉色終於散去，餘下的只是難以言說的疲憊與依戀。他俯下身，將額頭輕靠在她肩上，聲音低啞：「妳怕嗎？」

阿念搖頭，輕輕環住他。

「我只是……更明白你活到今天，有多難。」她語氣溫柔而堅定，「我不怕你狠，只怕你什麼都自己扛，不肯說一句話。」

「你是我的夫君，是孩子們的爹爹。你本就該這樣護著我們。」

山風吹過松針，林中鳥雀倏然驚飛。小鼓鼓跑了過來，點頭如搗蒜：「我也會幫爹爹一起打壞人！我有九顆頭，比他們全加起來還多！」

這話逗笑了兩人，也吹散了剛才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與沉默。

日頭漸西，一行人行至臨近東海之地。忽見天際一聲長鳴，一隻白羽金冠大鵰展翅而來，翼展如雲，掠過林梢，直落他們面前。

「毛球！」小鼓鼓欣喜仰頭，一聲喊得清脆。

大鵰落下，親暱地俯首輕蹭小鼓鼓的臉頰，尾羽輕掃，溫順得不可思議。

阿念在旁打趣道：「毛球現在跟你可比跟你爹還親了！」

相柳望著那一人一鵰親熱互動，輕聲一笑，眸中寒意盡褪，只餘柔光點點。

毛球俯身與小鼓鼓玩鬧了片刻，便敏銳地抬起頭，金瞳如炬，警覺地望向林間隱動的枝影。彷彿仍能嗅出那未散的殺意與餘威。那雙銳利鷹眼，與方才鏖戰中相柳的目光，竟有幾分如出一轍的冷峻。

「牠在巡氣。」相柳低聲道。

他伸出手，白羽大鵰立刻展翼飛起，空中羽光一震，轉瞬收翅蜷身，化作一團毛絨絨的白羽小獸，輕巧地落在他的肩頭，那模樣一如往昔的可愛，與方才鷹掠如風的威姿判若兩獸。

「對了……你還沒跟我細說過你和毛球是怎麼認識的。」阿念一邊抱著小鼓鼓，一邊溫聲問道，目光盈盈含笑，「是在極北之地，對嗎？」

相柳唇角微挑，眼中浮起一絲懷遠的笑意：「嗯。當年我在極北之地修煉，途中撿到一顆蛋。本想著帶回去當口糧，沒想到孵出了牠。」

他頓了頓，似是想起什麼，眉眼間多了點無奈的笑意。

「那時我還以為孵出的是蛇，因為牠從不叫，只會咬人。」

阿念一怔，忍不住笑出聲，小鼓鼓更是睜圓了眼：「毛球小時候也會咬人嗎？」

相柳點了點頭，語氣從容：「咬了我三次。最後一次，是我重傷倒在雪原，牠卻死死咬住我的衣擺不放，拖著我往回走。」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輕，像是談論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阿念卻聽出那句話背後，藏著多少命懸一線的孤寒與血戰。

相柳伸手撫上毛球圓潤的頸羽，指尖極輕，動作間卻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默契與依賴。毛球垂下眼簾，低低鳴了一聲，像是在回應主人的手勢，也像是在述說自己的忠誠。

「牠陪我走過的地方，比妳見過的還多。風雪苦寒、海淵血戰、萬蛇窟、獸骨林……」相柳聲音低沉，「牠從未離我太遠。」

阿念靜靜望著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這樣一位冷冽如霜的妖王，會對一隻大鵰如兄如友、默契十足。

「你與牠之間的情分……不比血親淺。」她輕聲道，「難怪……牠從一開始就這麼親近我們。」

這話讓相柳微微一愣，下意識地望向正抱著小毛球不放的小鼓鼓。毛球不但沒有抗拒，反而翅膀輕輕撫著小傢伙的背脊，像是在哄他入眠。

相柳看著這一幕，眸中不自覺泛起一絲柔光。他笑了，聲音低得幾不可聞：「我曾以為這一生，只能與牠為伴……從未想過會有妻兒。」

他轉頭望向阿念，聲音輕得像風：

「如今你們都在，我便……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

乘著毛球返抵瀛洲島時已是黃昏。海天一線間染上晚霞餘暉，金紅交織如夢。遠處浪影輕漾，島嶼靜謐如昔。

一踏進屋中，阿念便卸下滿身疲憊，剛躺上熟悉的軟榻，便懶懶地不願再動。小鼓鼓早已窩在她身側，頭倚在她肩上，呼吸均勻，沉沉睡去，手還輕攥著她的衣角。

相柳俯身替她把脈，指尖落在腕上，靜了片刻，又細細探查她腹中胎息。神色凝定如水，直到確定脈象平穩無虞才放心。

他起身的動作極輕，沒驚擾榻上母子，轉身離開準備晚膳。

用過飯後，夜色漸深，阿念倚在軟榻上，腹中小九鳳難得乖巧，她一手拿著蜜煎蓮子吃著，一手隨意撫著肚子。相柳坐在她身側，正替她揉著小腿，動作一如既往的輕緩周到。

「還疼嗎？」他低聲問，指腹在她腳踝骨後按了按，掌心靈力一絲絲送入，驅走她腿間微滯的氣血。

阿念唔了一聲，仰頭瞧他，眼角眉梢彎著笑：「有你在就不疼啦……」

「說這樣的話，也不怕我自信太過？」相柳低笑，語氣裡卻盡是寵溺。

阿念吃完一顆蓮子，才慢吞吞地說：「你本來就寵我啊。吃醋時也寵，不吃醋時也寵。」

相柳挑眉：「我何時吃醋？」

阿念睨他一眼，故作認真地數著指頭：「你還是防風邶的時候，什麼‘舞劍事件’、‘木簪事件’不說，反正回個嘴而已。但明明是路過個小鎮，擺攤的書生多看了我一眼，你轉頭就拿他的筆當柴燒了，還說是‘氣息不正’。」

相柳微頓，忍不住失笑，眼角一挑：「那書生確實心術不端，對妳唸了兩首詩，還想要妳給他畫扇。」

阿念餘光看他一眼，眸中掩不住調笑：「所以你就讓人家扇子飛了、筆折了、茶也倒了？」

相柳懶懶倚著榻邊，聲音低沉：「我是妖，天性占有，那時還未確認妳的心意……」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掠過她足踝處細白的肌膚，如風拂水，漣漪微蕩：「妳笑得那樣溫柔，對誰都好，我卻不知，那些好裡頭，有幾分是給我的。」

阿念聽得心頭一跳，捏著手中蓮子的指節微微一緊。

「若那時妳真的不願意留在我身邊……我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妳走，哪怕心口發燒，也得按著不動。」

他說得雲淡風輕，眼底卻藏著一層深色的沉靜。那是曾在無數夜裡反覆折磨過他的念頭——一個連想起來都令人喘不過氣的假設。

阿念抿了抿唇，抬手撫上他胸口，嗓音軟得像風裡的糖絲：「可我選的就是你啊，從來都沒猶豫過。」

相柳低頭看她，目光深深，像要將她整個人刻進骨血裡。

「嗯，是我賺到了。」他低聲道，「不過現在好了，妳是我的，連妳肚子裡的這一點靈光，都帶著我的血氣。」

說著，他偏頭在她掌心落下一吻，像個佔有慾極強的妖物，在印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阿念霎時紅了臉，輕輕推了推他。

「有時……還是會怕。」他忽又說道，「當年怕妳跑，如今怕妳累，哪樣不是怕？」

她怔了怔，唇邊的笑意緩緩綻開，眼中微微泛起潮意。卻沒讓那淚落下，只傾身抱住他，將臉埋進他肩頭。

「好啊，相柳，那你就繼續寵著，誰也別想從你身邊搶走一分半分。」

他回抱住她，掌心仍溫柔地揉著她的小腿，像要一寸寸把心意揉進她的骨血。

「嗯，誰也別想。」他喃聲低語，像是對她承諾，也像是對自己發誓。

帳中燈火搖曳，照出兩人靠得極近的身影，像是誰也不肯放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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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間多了一顆星13、

回到瀛州島三日後。

晨光從窗欞灑下，映得屋內一片暖黃。遠處潮聲輕拍島岸，鳥鳴漸起，屋內卻靜悄悄的。

相柳推門進來時，手中還拎著一盅剛蒸好的補靈蓮羹，卻見榻上的阿念半蓋著被子，頭髮亂糟糟地散在枕上，整個人像一團軟乎乎的貓窩在榻心，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他走近，低聲喚道：「阿念，日頭都曬到枕邊了，嗯？」

阿念動也不動，只是拱了拱身子，悶悶地從被裡冒出一個聲音：「不要起……我懷了你的小九鳳，你不該讓我起……」

相柳失笑，把蓮羹放在一旁，坐到榻邊，低頭看她那一小團頑皮模樣：「妳昨天也這麼說，前天也是。」

阿念終於掀開一點被子，露出水潤潤的眼睛，小臉帶著賴床的紅潤與調皮：「我今天腰酸、腿麻、還餓……你不疼我了？」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語氣無奈又溫柔：「疼，怎麼會不疼？妳想一整日都不下榻也成。」

她笑起來，朝他伸出手：「那你抱我去吃早膳。」

「早膳都給妳端來了。」

「那我不動，你餵我。」

「嗯，也好，妳說怎樣便怎樣。」

他乾脆半跪在榻前，一口一口地餵她吃下溫熱的蓮羹。她吃得不快，還愛挑嘴，一會兒說太甜，一會兒說太燙，他卻連眉頭也不皺一下，只輕聲哄著。

「小九鳳將來若有妳三分性子，怕是要日日上演撒嬌大戲。」

「那你會不會不理她？」

「不理？哪敢。娘親都這樣縱著，她若不橫著長大才怪。」

阿念咯咯笑了，眼裡全是暖色。

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整張臉埋進他頸窩裡：「我覺得我懷孕以後變得好黏人，你會不會覺得煩？」

相柳垂眼看她，神情幽深又柔軟：「妳若一輩子都這樣黏我，我就一輩子不離身半步。」

她輕輕一笑，聲音帶著滿滿的心安與幸福：「那我可就真的不客氣啦。」

＊＊＊

夜深如水，窗外是細細的海潮聲。

阿念側躺在榻上，肚子微微隆起，一手下意識地撫著，眉心蹙著淡淡的愁意。她已翻來覆去好幾次，卻怎麼也找不到舒服的姿勢。

身後傳來衣角摩挲聲，是相柳坐起身，低聲問道：「還是悶著？」

她嗯了一聲，聲音軟軟的：「肚子有點脹，不知道是不是小九鳳又換了個姿勢……」

他不語，只輕輕掀起她的衣裳下擺，動作極輕極柔，露出她微圓的小腹。那處光潔白皙，起伏著柔軟圓潤的弧度。

「別動，我來。」

他雙手覆上她的小腹，掌心微溫，靈息溫潤如水，順著她的肌理緩緩流轉。那氣息像一縷春風拂過，既柔和又有些癢癢的酥意。

阿念輕輕吐了口氣，眉眼漸漸鬆開了些，聲音低低：「好像沒那麼悶了……」

相柳一邊細細為她揉著，一邊傾耳貼近她腹側，靜靜聽著裡頭的動靜。過了片刻，他忽然低聲說：「小九鳳說，她只是翻了個身，沒想折騰娘親。」

阿念睜開眼，嘴角彎起，帶著睏意與笑意：「你怎麼知道的？」

「她是我的女兒，我當然知道。」他語氣平靜，卻藏著滿滿寵溺，「她剛才還打了個呵欠呢。」

阿念笑彎了眼，伸手拉住他的指尖，十指緊扣，低聲呢喃：「那你也早點睡，不許偷偷守著我一整夜……」

他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聲音低低的，如潮聲溫潤：「妳睡著了，我就睡。」

阿念閉上眼，漸漸陷入夢鄉。肚子不再悶痛，掌心依舊被他暖暖地覆著，彷彿連夢裡都被靈息溫柔包圍。

夢中，她似乎行走在一處薄霧繚繞的海島，天光溫柔，潮聲潺潺。霧氣深處，一道小小的身影正緩緩朝她奔來——

是個粉嫩嫩的小姑娘，絨羽般的髮絲隨風輕擺，一雙眼睛像映著晨星，明亮澄澈中透著些許天真的靈氣。那眉眼，分明像阿念，笑起來卻又帶了幾分相柳的沉靜與勾人，靈動中藏著一絲與生俱來的深情。

「娘親……娘親……」那聲音嬌軟細細，像是貓咪撒嬌，「我不是故意踢妳的……真的不是……」

她一邊說，一邊撲進阿念懷裡，抱著她肚子蹭了蹭，小臉紅撲撲的，眼眶微微濕了，「我只是太想跟娘親說話了……我怕妳不知道我在……」

阿念低頭望她，心頭一陣柔軟，彷彿所有的疲倦與酸痛，都在這一聲「娘親」裡化開了。

她輕輕揉著小姑娘的髮頂，柔聲道：「傻孩子，娘怎會不知道？妳吵我，我也喜歡，能聽見妳……我就安心了。」

小九鳳咬著唇，眼睛一亮，撲在她懷裡撒嬌：「那我以後會輕輕動，不會再讓娘親不舒服……娘親別生我氣好不好？」

「不生氣。」阿念彎起眼眸，親了親她的額，「娘最疼妳了。」

霧氣又輕輕拂來，夢境緩緩淡去。醒來時，相柳正側身望著她，輕聲問：「做夢了？」

阿念怔了怔，抬手覆上腹部，眼中還有未散的溫柔與濕意：「她來找我了，說不是故意踢我……只是太想和我說話了。」

相柳聞言輕笑，覆上她的手背，靈息溫潤：「那她定是娘親的貼心小鳳凰。」

阿念笑了笑，閉上眼，喃喃道：「嗯，是我和你最疼的小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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