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相思柳念衍生《始知相憶深》 - 第十一章惑溺（上）

阿念這一覺睡得極沉，一直到了臨近晌午才悠悠轉醒。

榻上沒了昨晚的凌亂，身上也繫好了中衣，阿念感受著相柳的靈力在體內遊走，身子已然只剩下舒適。

她低下頭，領子邊沿微露的紅痕透出昨晚的一切並非一場了無痕跡的春夢。

白皙的面頰驀地滾燙起來，阿念捂臉羞赧一陣，穿戴整齊後走出房門，透過支起的窗子瞧見外邊幾乎未曾開火的庖廚，陣陣香氣瀰漫開來，蒸籠炊煙裊裊，一片淺淡迷霧中，灶前是拿著鍋鏟忙碌的相柳，還是白衣白髮的模樣，卻挽起了袖子，曾幾何時，纖塵不染的九曲紅塵世外客也染上了人間煙火。

她從來不知道相柳還會下廚，儘管在山洞時天天有溫熱的吃食，她也會下意識的認為不是相柳做的。

不管是超然出塵的相柳還是風流不羈的防風邶，怎麼看都和庖廚之事聯繫不到一起。

正兀自怔神，相柳已然端出了熱騰騰的飯菜，擺好後看著依舊直勾勾盯著自己發呆的阿念，唇角微微翹起。

“怎麼了？”他輕柔地攬過她的腰肢，溫聲道。

阿念回過神來，對上那雙春水般柔情的邃眸，輕啟紅唇，“你……是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

“作為防風邶侍奉母親時學了點簡單的吃食，後來遊歷大荒到了各地也就順帶學了些。”相柳回道，“怎麼突然想起問這些？”

阿念躊躇半晌，才紅著臉吱唔出聲，“我覺得……自己對你的了解太少了……不像是一個好妻子……”

相柳微怔，看著扯住自己袖子的小手不安地攥緊，心下頓時軟的一塌糊塗。

“阿念，沒有人一開始就能習慣所有身份，更何況，妳已經做的很好了。”相柳摟著她低聲呢喃，“妳就是妳，妳只需要做自己喜歡的事就可以了，在我眼裡，妳就是最好的妻子。”

“我也在學習如何做一個好丈夫，”相柳溫柔的眸光落在阿念隆起的腹部，“和一個……好父親。”

許是孕中易感，相柳的話讓阿念頓時眼眶一熱，哽咽著點點頭，“嗯！我相信你會是個好父親的，而我……也會是個好母親的！”

“妳已經是一個好母親了。”相柳緩緩摩挲著阿念圓潤的孕肚，吻了吻她的微微泛紅的眼瞼，“這幾個月來，妳為了這個小傢伙改變自己的飲食習慣，還親自繡了衣服，誰都能看得出來，妳很愛他。”

相柳停頓片刻，耳尖悄然嫣紅，“也很愛……我。”

話一出口，阿念的臉頰也跟著漫開一片紅暈。

“阿念，我們有一生的時間可以慢慢了解彼此。”他的吻又一次落下，親密的貼在唇畔。

用過午飯，阿念坐在軟榻上窩在相柳懷裡，拿著那枚珍珠海螺不斷打量，相柳看著她笑問，“阿念很喜歡這個？”

“嗯！”雖然收到這個禮物時她和相柳也是同吃同睡的關係，但在心靈上遠沒有如今這般親近。

這是他送她的第一個禮物，也是認識彼此的開端。

阿念忍不住問道：“相柳，你說這個海螺離開大海還有傳遞消息的作用嗎？”

相柳輕撫著她如雲鬢旁垂下的幾綹髮絲，輕聲道，“要不改天試試？”

其實他在給她這枚珍珠海螺時就已經施加一層靈力在上，不論距離大海多遠，只要海螺一響，他都能聽得到。

“好。”阿念乖乖頷首，又頗為疑惑，“可就算有，我也從來沒有吹響過這個海螺，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相柳指了指她的心口處，“還記得之前送妳的禮物嗎？”

阿念驀然想起那枚冰涼似雪、瑩潤似玉的物什，她之前將它縫在了中衣的衣襟裡，以至於在離開時忘了把它歸還給相柳。

這東西還能定位？

驚訝之餘，阿念只覺腕間俶爾微涼，低頭一瞧，綴著幽藍色珠子的銀澤手鍊再度回到她的手上。

“以後別輕易摘下了。”相柳低垂眉眼，語氣輕緩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強硬。

想起信中決絕的內容，再看眼下二人的親暱，阿念立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哦……”

相柳看著懷裡眉眼輕垂的女孩，粉嘟嘟的臉蛋上微微噘起的紅唇顯得既羞赧又調皮，嬌小玲瓏的身子抱起來軟乎乎的，透著孕前沒有的奶香，是比之前稍微重了些的小粉團，橫在他手臂上方繡著枝子梅花的前襟鼓脹了不少，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頸子微露一抹細膩瑩潤的溫白……

他的呼吸微微一滯，喉間開始乾澀起來。

昨晚的旖旎再度浮現腦海，撫著她柔裙下飽滿圓潤的弧度，相柳忽然有了一種別樣的感受，好似在過往無數次的纏綿裡，所有控制不住弄哭她的衝動，就這樣裹挾著破壞和佔有的慾念讓他將自己的種子埋進了她的身體裡，在猶如肥沃土囊的滋養下開始生根發芽，最終結出獨屬於他們的生命碩果。

生命的奇妙，如此緊密的將他們連結在一起，這是相柳妖生中第一次感到無與倫比的親近，是骨血交融的心心相印，是至死不渝的靈魂纏繞，也是超越世間一切的羈絆。

他和自己最愛的人有了羈絆，而他們又深愛著這份彼此共同的羈絆。

這全然不同於他當年囿於死鬥場中的困獸之鬥，這是一種深入骨血而甘之如飴的牽絆。

愛人、家人、袍澤，皆為他心之所善，雖九死其猶未悔。

“阿念，謝謝妳。”相柳忽而低喃出聲，俯首吻了上去。

唇瓣傳來柔軟微涼的觸感，旋即炙熱的滾燙襲來，靈巧的舌尖破開唇齒掃蕩一切，阿念怔了一瞬，雖不明白相柳突如其來的激動是為何，但還是環住了他傾身而下的脖頸，回應著他的熱情。

熱情逐漸蔓延開來，阿念只覺鎖骨一陣濕熱，相柳啟唇輕咬上面一層薄薄的肌膚，令人難耐的廝磨傳來。

她嚶嚀一聲，指尖不由輕觸上相柳垂順的銀髮。

濡濕的氣息中只餘彼此纏繞的呼吸聲，在靜謐的空間裡無限放大，卻在片刻後被一陣扣門的輕響打破，不重，卻如平地一聲驚雷乍響。

阿念心下一驚，用力推了推相柳，兩人的氣息都有些不穩，相柳長睫輕顫，微抬的眸光裡泛著一片水瀅的慾念，浸潤彼此口中津液的薄唇顯得緋紅，他凝視著阿念更加嫣艷的唇、益發薄暈的臉，輕輕地啄了幾口，又將她因動靜而敞開的衣襟整理好後方才起身。

相柳逕自步向門前，在觸及木門的一霎感應到了來人的身份。

日之精凝聚而出的火系靈力，毫不掩飾。

真不愧是守護神，為了起到嚇阻作用，一天到晚竟不曾收斂過外溢的靈力。

當藤蘿木門敞開的時候，流羽的臉色肉眼可見的一僵，“你怎麼還在這裡？”這傢伙不都晚上來嗎？

相柳微微勾唇，眉梢眼角間揚著微藏的輕蔑和幾分宣誓的得意。

這般神色讓流羽大概明白了，看來，是小夫妻終於和好了，想起三個月前的那場對峙，流羽不免心緒複雜。

這不是早就料到的結果嗎？

“陣法結界看似完好無損，可周遭靈力的異常波動顯示有人闖入。”剛剛破陣的那晚，相柳一離開阿念住處，便碰上了流羽。

“你這擅闖者莫不是……那個藏頭露尾的魔頭九命？”放眼整個大荒，除了這個數一數二又與阿念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靈力高手，流羽想不到能悄然破陣的第二人，“傳聞九命多以面具示人，怎麼今天不藏了？”

相柳沒有幻化出面具，含霜似雪般的神情在稀疏的月光下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緒，只從容淺笑，“是又如何？我不過是來見自己的妻子，守護神可要相阻？”

流羽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你既能悄無聲息的來此，想必也能悄無聲息的帶走她，可你卻沒有如此行事，足見你還是尊重她的意願的。”

“我雖不喜你與阿念在一起，但既已確認你的目的無害於幽篁里，自也無意阻你。”

“她……只怕也在等你。”

就這樣，兩人心照不宣的達成共識，流羽默許了相柳的存在。

經過一段時日的觀察，相柳也能感覺得出來，流羽喜歡阿念，這種喜歡比男女之情淺，又比兄妹之情深。

雖然他討厭流羽看阿念的眼神，但也不得不承認，流羽這個哥哥當得比東焱曜祖好多了。

“流羽哥哥？”阿念稍稍平復方才被相柳撩起的情緒，朝門口款步走來。

流羽視線微側，越過相柳向阿念微微頷首。

阿念將流羽請了進來，不多時，三人圍坐茶几，在阿念要沏茶時相柳先一步扶著她坐下，又一次行雲流水的找出放在櫃子裡的瓷製小茶罐開始燒水煮茶。

流羽：“……”這傢伙莫不是每一次都躲在暗處觀察？

阿念率先開口，“流羽哥哥，你怎麼會答應相柳留在這裡呢？”

她是真的好奇，想當年可是連她父皇都進不來這幽篁里呢！流羽得前任守護神君澤的真傳，應該也是一樣的門規才對。

“還不是為了妳。”流羽無奈地投給阿念一抹幽怨的目光。

“我？！”

“妳喜歡他喜歡的那麼明顯，他來都來了，我還能趕走他不成？”流羽苦笑著。

阿念面色一紅，久久不能回神。

“謝謝你，流羽哥哥。”半晌，阿念真誠地道謝，“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流羽眉頭一蹙，“這有什麼好道歉的？反正我也打不過他！”

聞言，阿念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像兒時與流羽鬥嘴那般嘻笑著，“流羽哥哥不要妄自菲薄！你可是君澤上神嫡傳的弟子，就算打不過我夫君，也肯定有其他的過人之處！”

“……妳這是在誇我還是誇他？見色忘義的小丫頭。”

“才沒有！天地可表，我明明是在說公道話！”

阿念的一聲“夫君”，讓正好燒水回來的相柳聽了進去，心跳驟然加速。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阿念開口喚自己“夫君”，還是當著外人的面。

一開始彼此的關係微妙，身體上的接觸遠比心靈親密得多，好不容易確認她的心意，卻又因為聯姻真相的揭開而分離。

阿念的離開是那樣的決然，措手不及的讓他掉入心慌意亂的羅網中，是自困，也是自苦。失而復得的喜悅使相柳至今依舊感到恍然如夢的不真實。

唇線不經意地漾開一抹笑意，深黑的眸色裡蓄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九命相柳，是阿念的夫君。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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