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拾色 - 第四十四章：伊林的報恩

馬尼拉城的夜色濃重如墨，篝火在城門口噼啪作響，火光搖曳，映照著圍坐的居民。

他們的衣衫破舊，補丁層層疊疊，面容因饑餓與疲憊而蒼白，眼中閃著對即將到來的哈布斯大軍的恐懼。

空氣中瀰漫著柴煙的嗆鼻氣味，混雜著遠處平原傳來的馬蹄塵土气息，蟲鳴低語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莫爾斯坐在篝火旁，長袍上的血跡在火光下猩紅刺眼，指尖仍殞地著手槍的冰冷觸感。

「醫者」消失前的低語在他腦海中迴盪，彷彿黑暗中仍有無數雙眼睛在窺伺。

伊林橫劍膝上，目光投向火堆，火光在他粗糙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他低聲道：「對了，兄弟，如果可以，明天一早你最好趕緊走。」他的語氣帶著歉意，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你救了我們，我欠你一條命。但這地方……馬上要打仗了，我不想你被捲進來。」

莫爾斯凝視伊林，火光映照著對方眼中的疲憊與決然。

他原本計劃用煉金術鍍成的假金條換取物資，但伊林的真誠讓他心中一動，坑騙的念頭悄然退去。

「我明白。」他低聲回應，語氣平穩。「如果可以，我想買些物資再走，夠我撐到下個城鎮。」

伊林點頭，從身旁撿起一隻生銹的鐵鍋，裡面裝著冷掉的肉湯，散發著淡淡的油腥味。

他將鍋架在篝火上，木柴噼啪作響，湯面漸漸冒出熱氣。

「小哥，真不是我故意趕你。」他一邊攪動湯鍋，一邊說，聲音低沉。

「救命之恩，我懂報答的道理。但哈布斯大軍明天可能就到，兩三千人，裝備精良，我們這點人……」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無奈。

「物資你儘管拿，免費的。就當我還你的人情，戰爭開始前，你走遠點。」

莫爾斯沉默，目光落在火堆中跳動的火焰。

他想起手中的血腥、米契爾的背叛，為了活下去，他不惜咬下自己的血肉。

可此刻，伊林的慷慨與居民的貧困讓他感到一絲刺痛——為了生存不擇手段，是否真的正確？「謝謝。」他低語，聲音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會盡快離開。」

鐵鍋中的肉湯沸騰，散發出濃郁的香氣，勾起一陣低低的吞嚥聲。

伊林用木勺舀出一碗，碗中漂浮著五塊拳頭大的羊肉，湯汁濃稠，油光閃爍。

他遞給莫爾斯，誠懇道：「來，趁熱喝。這是最大的五塊。」

莫爾斯接過碗，熱氣撲面，溫暖了他的指尖。

他正要喝，卻注意到一旁的彌克森。

少年瞪大眼睛，喉頭聳動，口水幾乎滴落在破舊的衣襟上，瘦弱的身軀微微前傾，滿眼渴望。

莫爾斯心頭一軟，剛吃過肉乾的他並不餓，便將碗遞到彌克森面前。

「給你吧。」他輕聲說，嘴角揚起一抹笑。「多吃點，長身體。」

彌克森愣住，隨即露出燦爛的笑容，迫不及待地接過碗，大口喝起來。

湯汁順著嘴角流下，燙得他咧嘴，卻仍滿足地嚼著羊肉，發出含糊的讚歎：「好喝！肉好大塊！」他的眼中閃著純粹的快樂，彷彿這碗湯是世上最珍貴的珍饈。

伊林的眼角抽搐，臉色一沉。他緩緩起身，走到彌克森身後，語氣故作和善：「兒子，肉湯好喝嗎？」

「好喝！可香了！」彌克森頭也不抬，沉浸在湯的美味中，絲毫未察覺父親的「殺氣」。

「臭小子！半夜不睡覺，還搶恩人的湯喝，你要氣死我啊！」伊林一拳輕輕敲在彌克森頭上，力道克制，卻發出悶響。

他瞪著兒子，眼中既有責怪，也有掩不住的疼愛。「這湯是我特意給恩人盛的！」

彌克森捂著頭，眼中泛起淚光，委屈地嚷道：「好痛！是大哥哥給我喝的！我為什麼不能喝？」他撅著嘴，瘦小的身軀微微顫抖，彷彿不明白為何單純的渴望也要被懲罰。

「還頂嘴！」伊林舉起拳頭，作勢要再打，卻被莫爾斯攔下。「沒事。」莫爾斯搖頭，語氣溫和。「我本來就想給他喝。小孩餓著，總歸不好。」

伊林愣住，眼中閃過一絲感動，卻又帶著幾分尷尬。

「抱歉，兄弟，湯都讓這臭小子喝了。」他搔搔頭，試圖掩飾窘迫。「要不我再盛一碗？不過……肉可能沒那麼多了。」

「不用了。」莫爾斯擺手，目光投向彌克森遠去的背影。

少年抱著空碗，邊哭邊跑向城內，瘦弱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莫爾斯心中一酸。

那些拼盡全力只為活下去的弱者，卻連溫飽都成了奢望。「為什麼弱者連好好活著，都這麼難？」他喃喃，聲音低得幾乎被火光吞沒。

他搖搖頭，轉而問道：「對了，你有這附近的地圖嗎？我……迷路了，誤打誤撞來到這。」他的話半真半假，穿越的迷霧與森林的迷失讓他無處可歸，地圖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伊林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理解。

「有，是梵帝鋼聯邦的地圖。你需要嗎？」

「當然。」莫爾斯鬆了口氣。「有地圖，我至少不會餓死在林子裡。」

「等我一會兒，我去拿。」伊林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朝城內走去。

他的背影略顯佝僂，破舊的靴子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篝火旁的居民低聲交談，話題卻避開了戰爭與「醫者」，彷彿沉默能驅散心中的恐懼。

莫爾斯閉上眼，試圖平復傷口的疼痛與內心的疲憊。

醫者的黑霧與低語仍在腦海盤旋，提醒他這個世界的危險遠超想像。

他必須收集更多情報，否則，連活到明天都可能是奢望。

片刻後，伊林返回，手持一卷泛黃的羊皮地圖，邊走邊說：「抱歉，晚了點。剛剛看我家小子還在哭，哄了他一會兒。」他遞過地圖，羊皮粗糙的質感帶著歲月的痕跡，邊角已然捲曲。

莫爾斯接過地圖，攤開在火光下。

地圖上，梵帝鋼聯邦的疆域勾勒得清晰而粗糙，馬尼拉城位於南邊邊境，與地窖所在的邊境交界處相距不遠。

他指尖滑過地圖，心中默算路線。「謝謝。」他低聲說，目光投向伊林。「這對我很重要。」

伊林坐下，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兄弟，明天你走時，我想麻煩你一件事。」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猶豫。「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係。」

「說吧。」莫爾斯抬眼，火光映照著他的臉，顯露出一絲疲憊卻堅定的神色。

「我想請你護送我們的婦孺，到北邊的卡蘭城。」伊林的語氣沉重，眼中閃過對家人的眷戀。「我知道這要求過分，但你是個有本事的人。有了你的保護，我老婆孩子……或許能活下去。」

莫爾斯凝視伊林，腦海中閃過彌克森喝湯時的笑臉。

他知道，現實無情，婦孺的存活希望渺茫，而他也需要一個落腳點，了解這個世界。

「行。」他點頭，語氣堅定。「我會護送他們。」

伊林鬆了口氣，眼中閃過感激。「謝謝。」他低語，聲音幾乎被火光的噼啪聲掩蓋。「你先歇著，明天清晨我叫你。」

莫爾斯點頭，靠著一塊冰冷的石頭，閉上眼。

篝火的熱浪溫暖著他的身軀，卻無法驅散心中的陰影。

醫者的低語、哈布斯大軍的馬蹄聲、賢者之石的冰冷觸感——這個世界的危機如影隨形。

他必須活下去，不僅為自己，也為那些如彌克森般渴望溫飽的弱者。

夜風吹過，火光搖曳，馬尼拉城的命運懸於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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