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眼症 - 一種獨特的蔓延

＂在這些日子逕請品嘗吾之藝術吧，令吾帶你領略未曾有人得見之物。＂3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Ml2ynaLN
節錄自歌德《浮士德－悲劇/Faust》

外表亮麗的裘蒂亞（Chutiya）明白自己與眾不同。

身邊的朋友都覺得這種「獨特」應該出自她的外表，畢竟她確實高挑、艷麗、身材勻稱，甚至連她最要好的朋友卡曼妮（Khemanit）都這麼認為。

裘蒂亞當然不否認自己的外表優勢，從學校的帥哥杰拉迪（Jirakit）和自己越走越近就知道。即便他沒有接近自己，身邊也不乏被外貌吸引而來的人。所以無論杰拉迪是不是她真正的男友，總是會有人為她著迷。

「跟我來。」

某個平凡的放學時間，卡曼妮強硬地抓著她的手、將裘蒂亞拖進體育館的女廁。這裡是學校相對偏僻的位置，泛黃的磁磚壁上留有許多黑色的汙漬，它們都是躲在這裡抽菸的學生留下的記號。他們這麼做，因為在成年前做些違法的事情「很酷」。

「所以你們真的交往了？」

卡曼妮的口氣聽起來很不滿。

儘管已經預測到可能的發展，裘蒂亞還是努力地保持冷靜。她想著應該怎麼回答，因此錯過了最佳的時機。

「所以你們真的在交往了？回答我！」

朋友的口氣急迫起來，抓住裘蒂亞肩膀的力道也越來越重。

她原本不是這樣的人。

「我不懂妳這樣問是想知道什麼，不過妳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重要的朋友不會忙著發展戀情而丟下一方。」

裘蒂亞企圖解釋這並非自己的意圖，希望能藉此維繫與卡曼妮的友誼。她是自己在這所學校結交的第一位朋友，徹底斷絕關係太可惜了。儘管裘蒂亞心中知道，也許卡曼妮還是會和過去的許多位朋友一樣，但是她不希望就此放棄。

然而對方並沒有打算聽她解釋。

那次的爭吵很不愉快，過去善解人意、活潑樂觀的卡曼妮變得很激動，幾乎是肆無忌憚地對裘蒂亞釋放自己的負面情緒。她甚至一拳打在那面模糊不清的鏡子上，讓它出現了一點裂痕。

「我不想失去妳，卡曼妮。」

「妳的行為不是這樣說的。」

在離開前，卡曼妮咬牙切齒地說：「我會永遠記得妳的背叛。」

儘管失去了一位朋友，但是這個問題沒有困擾裘蒂亞太久。杰拉迪比過去花費更多時間陪伴她，甚至身邊的人都覺得兩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杰拉迪確實有種特質，能夠比過去的每個人待得更久。

這份獨特代表什麼，裘蒂亞並不知道；但是她認為也許這就是答案：世界上唯一能夠接受自己「獨特」的人就是杰拉迪。

隨著關係的發展，兩人之間又多出了納帕（Naphat）和他的親密女性友人伊莎雅（Eisaya），以及喜歡喝酒的阿丕南（Apinan）。

裘蒂亞覺得這兩男一女的組合很微妙，她從三人身上感受到了一點更有別於曖昧的氛圍。

「裘蒂亞，妳想和我們一起去旅行嗎？」

當杰拉迪提出這個邀請時，他的手腕剛從溜冰事故中復原。醫生說他已經沒事了，不過裘蒂亞認為劇烈的運動還是應該要避免。

「你是指出國嗎？我不知道，以前我沒這樣做過。」

「來嘛，會很有趣的。」

在那個瞬間，裘蒂亞思緒中出現了一個強烈的念頭，她想要告訴杰拉迪一切、讓這個熱情友好的大男孩真正地認識自己。也許杰拉迪就是解方，她便再也不需要為了自己的獨特而懊惱。

時機轉瞬即逝，當初她也因此錯過挽留卡曼妮的可能。

這趟旅行成為裘蒂亞故事的終結，如同她預期的那樣。

伊莎雅和阿丕南脫隊跑去酒吧狂歡，完全忘記這趟旅程始於五人同行。也許他們還做了更瘋狂的事，但是當裘蒂亞與杰拉迪見到兩人時，原本和樂的三人組已經吵得不可開交。納帕大吼著伊莎雅背叛自己勾搭阿丕南，甚至拿著一包疑似毒品的東西揮舞著。

與此同時，伊莎雅和阿丕南則互相指責對方才是那個提出餿主意的人，並且也都否認所有的指責。

「好了，我們沒必要這樣爭吵。大家好好說話，不用這麼激動。」

杰拉迪擋在即將發生衝突的三人之間，試圖要緩和火爆的場面。裘蒂亞在旁邊看著，首先出現的思緒是自己應不應該介入。如果這一切都必然會發生，那麼此刻加入可能會讓事情變得更危險。

『不，這就是妳想要的。』

一個聲音在她耳畔輕輕地說。

伴隨著它的出現，周遭一切變得寂靜無聲。裘蒂亞看到杰拉迪試圖將拳腳相向的納帕和阿丕南分開，同時還一邊對伊莎雅說著什麼。納帕將那包東西丟在地上，它破了、裡面裝的白粉四散一地。阿丕南朝對方比出中指，似乎在叫囂著什麼。

『這是妳想要的。』

那個聲音再次呢喃。

納帕揮出一拳，卻沒有打在正確的對象上，反而擊中了杰拉迪的肩膀。於此同時，阿丕南繞開了杰拉迪的阻擋，準備要對納帕發起攻擊。伊莎雅的髮絲在半空中甩動，看似想要上前阻止阿丕南的攻勢。

『對，這是妳想要的，也是牠想要的。』

這句話像是某種開關，讓裘蒂亞眼前的畫面陡然出現變化。

剛才還努力制止場面失控的杰拉迪先是揮拳將攻勢正猛的阿丕南撂倒，後者因為自身速度和突然的受擊而摔倒在地。然後杰拉迪快速抓住想要繼續出拳的納帕，輕鬆一扭就讓他面孔變得扭曲而痛苦。

看見這個狀況的伊莎雅把目標轉向杰拉迪，她抱住對方的腰、打算要藉此讓他放手。伊莎雅應該是在尖叫，因為裘蒂亞看見她的面孔隨著張嘴而扭曲、幾乎達到極限。

杰拉迪沒有因此住手，而是趁著納帕蹲下時朝他的臉踢出一腳。

裘蒂亞看見納帕的身體如同破布般在空中旋轉，其中還有鮮血與兩顆斷了的牙。然後杰拉迪抓住了伊莎雅的頭髮，將她向布偶般甩向一邊，裘蒂亞甚至能看見幾縷髮絲被扯下。

此時，剛才倒地的阿丕南恢復狀態，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刀。裘蒂亞知道他會用這個武器做什麼。

『醒醒吧，「裘蒂亞」，妳是不可能與他們好好相處的。』

那個聲音變大了，幾乎迴響在整個空間。

「不...我...」

『藍眼之王從未忘記妳，「裘蒂亞」。』那個聲音似乎在笑。

『牠已等待許久，需要你的獻祭。』

「不...你們不能從我的生活中奪走他們！」

『妳的生活中從來就沒有他們。』

「我可以的、也許有個人可以，我能向王證明他們不是這樣！」

阿丕南將刀子刺入杰拉迪體內，杰拉迪則扼住對方的脖子。納帕滿臉是血，但是仍然搖晃著朝兩人撲去。

『吾王正等待著，牠孕育你本就是為了如此。』

冰冷的液體順著臉龐滑落，裘蒂亞此刻明白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四人在眼前扭打、瘋狂地摧毀對方，甚至在疼痛與鮮血中露出瘋狂的笑容。

沒有人能接受自己的這份「獨特」。

『沒錯，「裘蒂亞」、藍眼之王的眷屬，接受你的命運吧。』

她的眼睛開始發出藍光。

「偉哉，吾王。」

『偉哉，超乎萬有的藍眼之王。』

那詭異又絢爛的藍光隨即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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