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眼症 - 巴斯特

"黑暗的勢力往往只說出部分真相...藉由真實的瑣事贏得我們信任..."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oTQl4KM0
節錄自莎士比亞《馬克白/Macbeth》

艾瑪．普克特（Emma Puckett）去世時才十二歲。

她的父親羅德里克（Rodrick）那晚喝了酒，搖搖晃晃地到家時、發現艾瑪還醒著。平常她應該待在床上的，但是他踏進家門時女孩仍坐在客廳。

「妳搞什麼鬼呢？！天殺的給老子滾回床上去！」

他揮舞著酒瓶對艾瑪咆嘯，可能接著還把瓶子扔出去，但是他不記得了。

「爸爸，今天是我生日...」

「我才不管今天是什麼鬼日子，現在馬上給我去睡覺。就是妳那婊子母親把妳帶到世界上，我的人生才會被搞得一蹋糊塗！」

羅德里克勉強記得自己最後說了這段話。雖然這麼說很糟糕、不該對自己的女兒說，但是他認為自己也沒講錯，艾瑪的出生確實搞砸了他的人生。

意識恢復清醒時，是自己的手緊掐著女兒已經冰冷的脖子。

他看見地板上和自己的手上有血，有一些還濺到牆壁上了。羅德里克想不起自己做了什麼，但是他看見老舊木牆上的凹陷，還有地板上的刮痕。這一切讓酒精的效果轉瞬消失。

他想過報警，真的想過。

可是他不想蹲監獄，他知道那裡的生活環境很糟。跟一群暴戾份子關在一個狹窄的房間？他死也不願意接受這種事。於是他想到把屍體埋起來、清理掉血跡，反正房子位在居住區的偏僻角落，沒有人會聽到發生什麼事。

羅德里克不知道的是，他沒順便清理掉女兒的遺物。嗜酒如命又懶惰的他，連女兒平時喜歡的玩具有什麼都不清楚。以至於他雖然掩蓋了艾瑪的死亡、藏匿了屍體，卻忘記把女兒珍藏之物一起丟掉。

2025年8月，當羅德里克又一次渾身酒氣地回到家中、一屁股坐在沙發椅上時，已經運作不佳的大腦還是提醒了他哪裡怪怪的。

廚房好像有什麼動靜，但是羅德里克充耳不聞。他只想要睡覺，沒有任何人可以打擾他。

寒意瞬間襲來，將他的醉意驅走不少。羅德里克渾身哆嗦，同時也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恐懼。但是糟糕的情緒管理能力不允許他示弱，於是他朝向黑暗的廚房吼了回去。

「他媽的是誰啊？！這麼晚了是哪個混帳王八蛋敢打擾老子，趕快給我滾！」

沒有回應。

「我可是有槍的阿，就在櫃子裡、點三五的，他媽的一發就能轟死你個王八蛋！」

這次是天花板傳來了碰撞聲，二樓似乎有什麼東西。

「嘿，給我滾出來！」

就在羅德里克正要起身去櫃子裡拿槍時，一個聲音從天花板傳來。他分辨不出對方的性別、年齡，還有位置，但是一字一句都聽得非常清楚。

『你知道執念嗎，羅德里克？』

「不知道。你他媽的是誰啊？！」

『意念的積累很有力量，因為人們會不斷、不斷重複表達自己的慾望。然後意念就會循環、強化、濃縮，慢慢地積聚成為巨大的存在，只需要一個刺激就能產生燎原之火。』

樓梯傳來木造結構的刮擦聲，好像有什麼物體正在移動。

『你從來不知道在自己酩酊大醉時，艾瑪都在做些什麼。你沒聽過她在痛苦中許下的願望，你也不在乎她哭泣的淚水什麼時候乾涸。』

老舊的樓梯咔嘰作響、一階一階慢慢傳出，彷彿有個看不見的人從二樓走下。

「你他媽的是什麼東西？別裝神弄鬼，給我滾出來！」

羅德里克此時終於想要起身，卻發現身體沈重無比、根本無法挪動分毫。他嘗試著大吼與尖叫，可是完全沒有任何效果。

同一時間，他發現家裡變暗了。在燈泡無法照亮的地方，黑影逐漸擴大、扭曲，像是有生命般擴張著它們的版圖。

「天殺的鬼東西，給老子滾出來！」

他歇斯底里的大吼，可是身體依舊被束縛著。四周的黑影愈發猖狂，羅德里克只能繼續咆哮。

『艾瑪在被你那樣對待後，依舊將你當作自己唯一的親人般愛著。她為你編造了謊言、逼迫自己相信和堅強，只願意對我訴說她的痛苦與悲傷。』

某種冰冷的物體抓住男人的身體，將他用力摔在牆壁上。

『殺死你完全不足以補償艾瑪的痛苦。我要讓你在恐懼與絕望中哀鳴，直到吐出最後一口氣息。』

羅德里克此時終於看到是什麼東西在折磨自己。那是一個破舊的小狗布偶，外表髒兮兮的、身體還有多處縫補過痕跡。女兒曾經有過這種東西嗎？

「你他媽的是什麼鬼東西？！」

『我是艾瑪生前最喜歡的玩偶，她給我起名叫巴斯特。你不記得了對吧，四年前你最後一次幫她過生日時買下了我。從那天開始我就是艾瑪唯一能傾訴的對象，這個女孩告訴我幾乎每一件事。』

「你這個天殺的狗屎玩具，老子買你回來、你卻背叛我！」

小狗巴斯特舉起它那隻破損的手，瞬間就有某種尖銳的東西刺穿羅德里克的肩膀、將他釘在牆上。

『我不知道是什麼力量讓我化為實體，但是我很感謝它。羅德里克，我終於能把主人所有的痛苦傾瀉在你身上了！』

男人看見小狗玩偶的黑色塑膠雙眼中燃起了藍色的火焰，這個異樣的光芒很快圍繞在自己身邊。

「天啊，耶穌基督啊，你不能這樣對我！」

『這裡沒有耶穌，只有我和你，羅德里克。』

位於邊緣地帶的房屋放出幽暗的藍光，但是沒人注意到這個奇景。四周靜謐無聲，外界對普克特家的異狀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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