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念 - 第二章大叔

刀光將落未落之際，我輕輕咳了一聲，聲音不大，卻猶如雷鳴驟響，瞬間讓整個醉俠居安靜下來。

「聽聞此地乃落霞鎮消息最靈通之處。」我負手立於門口，目光淡淡掠過眾人，聲音不疾不徐。「在下有一事想詢問，各位可否相助？」

大堂內數十道視線齊刷刷落在我身上。有人露出疑惑，有人神色警惕，還有人面露不屑，或是事不關己的冷漠。

「哪個不長眼的雜碎，在這裡撒野？」那握著鬼頭刀的魁梧大漢走了出來，臉色陰沉，眼底滿是不耐與怒意。

我微微側首看了他一眼，帶著幾分審視，卻無絲毫興致開口回應。

動作雖猛，卻雜亂無章，氣勢有餘，卻殺意不足，這樣的人，也能在江湖上闖蕩？

「不滾是吧？敢打擾老子的比鬥，正不爽著!」大漢怒喝一聲，手中鬼頭刀橫掃而來，大刀撲面，帶起一陣凌厲氣勁。

我站在原地未動分毫，直待那刀已至眼前，這才右掌輕抬，隨意一撥，刀勢瞬間被化解得無影無蹤。

「此刀，笨拙無比。」我的聲音淡然，宛如評價一個不入流的廢物。

大漢臉色一變，正欲再度出手，我已探手按在他的肩膀，內力宛如細流般滲入他的經脈。

他雙目圓睜，滿是驚恐，剛要開口，卻發現全身氣血紊亂，力氣彷彿被抽離了一般。

我手掌微微一推，他的身體便如斷線風箏般飛出，狠狠撞上後方的木柱。

「咔嚓！」

木柱裂開，他整個人癱倒在地，鮮血自嘴角不斷湧出，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這時，一名青衫男子緩步上前，手按劍柄，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戒備：「這位前輩，您出手這般狠辣，是否過於苛刻了些？」

我眉頭微蹙，冷聲問：「你與他是一夥的？」

他剛要開口，似想要辯解，但我已沒了耐心。腳尖微點，身形瞬間疾掠，如鬼魅般逼至他身前。

他的反應不算遲鈍，長劍閃電般出鞘，劍光驟閃，直取我的喉間。

一劍迅疾，劍勢頗為精妙，確實遠勝剛才那鬼頭刀客，但——也僅此而已。

「太慢了。」我兩根手指輕輕一夾，便穩穩扣住了劍尖。

青衫男子眼神一變，發力欲將劍抽回，卻發現自己的力量在我面前宛如蚍蜉撼樹，絲毫無法撼動。

「此劍，尚可。」我淡然評價，這一劍，勉強可堪入目。

但也僅此而已。

話音一落，我手腕輕震，內力貫入劍身，長劍瞬間脫手倒飛而出，插入地板，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他神色驚愕，我卻未曾給他喘息之機，踏步上前，掌心輕落其胸，出力不重，然內力已如狂瀾洶湧而入。

他悶哼一聲，身形連退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卻已是臉色慘白，氣息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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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忽然，一聲清喝自樓上傳來。

紅影乍現，一名女子自三樓欄杆處躍下，長刀帶著破空之聲，斬出一道凌厲刀光，殺機肆意，直取我的面門。

「若棠，退下！」樓上另一名女子冷聲阻止，卻已經來不及。她手搖鐵扇，站在原地未動，臉上卻滿是凝重。

我抬眼望去，刀鋒已至眼前。這一刀，兇猛凌厲，比方才那兩人多了幾分狠勁。

但——

我不閃不避，同樣是輕輕抬手，兩指夾住刀鋒。

赤鋒刀嗡嗡震顫，彷彿一頭被禁錮的野獸，在我的指間劇烈掙扎。紅衣女子目露驚愕，顯然未曾料到，自己全力一刀竟會被如此輕描淡寫地擋下。

「妳的刀，還不夠剛猛。」我語氣平淡，如實評價。

語畢，我內力一震，赤鋒刀瞬間倒飛而出，直直得插入牆中。

她也被內力所震，身形不穩地向後踉蹌數步，終是重心不穩，跌坐在地，嘴角溢出一絲血痕。

樓上的銀灰長裙女子始終未動，她只是靜靜站著，手中鐵扇輕搖，目光沉靜。

她沒有出手，而是微微一揖，語氣冷然而不失禮數：「前輩，我的同伴性子急，還請見諒。」

我看了她一眼，語氣冷淡:「還算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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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酒樓內眾人已然噤若寒蟬，無人敢再輕舉妄動。我不理會那些目光，緩步走至大堂中央，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神色自若，視線緩緩掃過四周。

「現在，我的問題還沒完。」我輕敲桌面，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錦鷹齋』的沈鳴霄——還活著嗎？」

我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四周，酒樓內死一般的寂靜，無人開口，甚至連呼吸聲都變得微不可聞。

「沒人知道嗎？」我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壓抑，令空氣都為之一滯。

青衫男子捂著胸口，臉色蒼白，語氣艱難：「沈鳴霄……十幾年前便已隱退……多半，已經過世了。」

我的手緩緩按上椅子的扶手，指節發白，微微顫動，隨時會將這扶手生生捏碎。

冷靜，我早該知曉，三十年的閉關苦修，江湖早已換了模樣，我現在只能不斷追問，直到尋得還活著的仇人。

「那『南刀』韓霸天呢？」我語氣更冷，帶著隱隱的殺意。

紅衣女子強撐著桌角站穩，目光中帶著幾分不甘，冷冷回道：「韓霸天……聽說他隱居南荒十幾年，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活著的可能性……不大。」

我心頭彷彿有一團烈焰轟然燃起，焚燒著五臟六腑，令我渾身發顫。

韓霸天……也死了？

怒火在胸口翻騰，壓抑的情緒如熔漿翻湧，幾乎要衝破理智。

我深吸了一口氣，還有人，一定還有人活著。

「那『長春幫』的柳長風呢？」

銀灰長裙的女子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依然冷靜：「五年前，柳長風因病去世。長春幫也隨之崩塌，江湖中，早已沒人再提起他。」

她的話語像是一盆冰水，驟然澆熄了我胸中的怒焰。我身體微微一震，指尖從扶手上滑落，心口仿若被一柄利劍穿透，曾經熾熱的仇恨，瞬間化作無邊的冰冷與虛無，順著血脈四散。

他們都死了……

這怎麼可能？我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個曾經令我夜不能寐的名字，這些名字曾支撐我活下去，支撐我苦修三十載，誓要血債血償。但如今，他們竟一個個無聲無息地消逝於歲月長河之中。

我手指微顫，胸口像是被什麼堵住，壓得我無法呼吸。

「不可能……他們怎麼可能都死了……」我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語。

「江湖本就如此，前輩又何必如此介懷。」銀灰長裙的女子輕聲說道，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似乎想要緩和氣氛。

我猛然睜開眼睛，目光冷冷地掃向她：「你不懂。」

那女子沒有說話，但我感覺到她的手指緊了緊，似乎握緊了手中的鐵扇。

我壓下心中的怒火，緩緩掃視四周，冰冷的目光落在每個人臉上。「看來你們對沈鳴霄和韓霸天的事都所知有限……那麼，我換幾個名字。」

我停頓片刻，語氣低沉：「『鐵羽堂』的左寒鶴呢？」

酒樓內短暫沉寂，最終，一道遲疑的聲音從角落響起：「左寒鶴……這名字，十幾年前似乎聽過……但現在，他還活著嗎？」

我的目光冷冷掃過說話的人，他頓時渾身一顫，立刻縮回人群，不敢再言。

「『青焰盟』的卓清河呢？」我繼續問，語氣愈發冰冷。

這一次，整個酒樓內竟無人應答。我緩緩環視眾人，每一張臉都低垂著，沒有人敢迎視我的目光。

「又是一個死了的。」我的聲音低了下來，彷彿從幽深的地底滲出寒氣。「『飛星劍』任行塵呢？『烈焰拳』鄭濤呢？」

這些名字一個接一個地從我的嘴裡吐出，像是一柄柄重錘砸在周圍人群的心上。酒樓裡沒有人回答，只有些人交頭接耳，低聲說著「不知道」或「沒聽過」。

我環顧四周，心底的怒焰越燒越旺，仿佛要將整個身軀焚燒殆盡。這些人曾經是我執念的根源，是我三十年來夜不能寐的夢魘，我以為此刻終於能讓他們血債血償，卻發現，他們早已被歲月帶走。

「沈鳴霄死了，韓霸天生死未卜，柳長風病逝……」我冷冷地笑了一聲，聲音低得近乎呢喃：「這就是江湖嗎？用時間抹去一切，把我的仇人一個個埋進黃土，讓我復仇無門？」

我抬起頭，目光猩紅，語氣低沉：「那麼……上官清影呢？」

此話一出，剛剛還存在的些許議論聲，瞬間平靜，全場陷入死寂。

但這一次，人群的視線，不約而同地看向三樓那名銀灰長裙的女子。

我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只見她瞳孔輕微地一縮，手中的鐵扇微微顫動。儘管極力掩飾，卻仍舊無法壓住那瞬間的驚愕。

她低頭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冷靜，卻帶著一絲顫抖：「前輩，這個名字……我從未聽說。」

「從未聽說？」我冷笑一聲，死死地盯著她，目光如利刃般刺入她的心底。

我緩緩向前邁出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無法忽視的壓迫：「妳姓上官？」

女子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開口，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她勉強抬起頭，迎上我的目光，但那片刻的猶豫已經讓我看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哈——」我驀地笑出聲來，笑聲低沉而扭曲，宛如一個瘋癲的狂徒：「她還活著！她竟然還活著！」

那女子的臉色瞬間蒼白，雙手握緊了鐵扇，關節泛白，卻始終沒有再開口。

我笑得肩膀微微顫動，像是陷入一場漫長的惡夢，終於清醒;又像是活著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發出了壓抑多年的狂笑。

笑聲逐漸止歇，我死死凝視著她：「果然還有人活著!讓我苦修三十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我的聲音忽然拔高，眼中滿是極為扭曲的喜悅與憤怒：「我會親手殺了她，親手！他們欠下的血債，總算有人能來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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