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異誌異 - 魚齋誌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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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死後我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不出門，不離開房間，不和任何人溝通，沒想到我有一天會變得比現在的食良哥哥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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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母每天都會把三餐做好放在房間前讓我就算不用離開房間也不至於餓肚子，雖然她每次都會在我吃飯時勸我出來，但當時的我完全不想跟這個替代品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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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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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洗完澡之後我想平常一樣默默地把自己關回房間，全身無力的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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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向書桌上擺著我和奶奶的合照，眼淚又不自覺的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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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我心痛的不是再也見不到奶奶這件事，而是自己沒能好好的和她道別，一想到自己對奶奶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最討厭奶奶了！」罪惡感就湧上心頭，我甚至覺得就是這句話害死了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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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害死了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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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殺了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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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我害的

都是我的錯

要是沒有我的話奶奶就不會死了

我根本沒資格繼續活著

我好想跟她道歉

我好想再見到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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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間，原本灰暗的房間，突然充滿了溫暖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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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才發現這裡不是我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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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環顧四周，這裡似乎是個庭院，庭院周圍被高大的樹木圍住看不到出口，左手邊有一座池塘，裡面有數十隻的錦鯉在游動著，正前方有個用石頭鋪成的小路，我慢慢沿著小路前進順便欣賞這裡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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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多久沒出門了……」不自覺地說出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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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一個令我驚訝或者疑惑的畫面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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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而且還是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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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就坐在湖邊的亭內，悠閒的喝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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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無警戒的走向她們，就像是被光線吸引的蟲子一樣，毫不猶豫，完全是飛蛾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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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一個留著黑色長髮其中混了一些白髮，白色的瞳孔，黑色的連身裙，整個人除了黑白以外再無其它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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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人也同樣為黑白配色，但可以說是剛好相反，白色的短髮中參雜稀少的黑髮，黑色的瞳孔，白色的上衣及白色的迷你裙，還穿了黑絲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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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又有客人來了喔！」白髮少女看著我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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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喔。」黑髮少女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之後繼續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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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兩人的出現沒有任何的不自然感，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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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這兩人，這裡的一切，這座庭院，我都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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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腦袋無法好好思考，就像在做夢一樣，也許這真的只是夢，但這裡的一切又讓人感到無比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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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妳……」白髮少女站起身子，面朝著我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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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帶敵意，不帶警戒，不帶恐懼。不管是我對她還是她對我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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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樣我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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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有無論如何都要實現的願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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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再見到一次奶奶，我想要跟她道歉，我想要和她好好道別。」當我意識到時願望很自然的就脫口而出了，想隱藏也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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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簽訂契約吧。」黑髮少女坐在椅子上將頭向後仰到稍微看得到我的角度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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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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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黑髮少女將身體彎回去，雙手抓住椅子的前方，接著雙腳用力踢向地板，椅子就這樣以單腳椅的方式帶著她旋轉了180+360度到達的我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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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妳付出代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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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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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重要嗎？妳不是無論如何都要實現願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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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做出了這輩子最讓我後悔的決定。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如果在讓我選一次的話，我還是會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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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代價來說我要做的實在是簡單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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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掉這條魚。」白髮少女將一隻活生生的魚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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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掉一條煮熟的魚很簡單，吃生的魚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吃活魚雖然有點困難，但要是能實現願望的話還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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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我跟你說這隻魚長著人臉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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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我進到這裡第一次感到不自然，可怕，噁心，真的要我吃下這東西嗎？牠的身還在抖動，眼睛甚至還在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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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已經想不起來了，只剩噁心的味道依然殘留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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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地上，全是無力，眼神逐漸失去光亮，總覺得在下一秒就會進入無盡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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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瞬間，一個熟悉的觸感環繞著我，這時我才發現奶奶正緊緊的抱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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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淚流不止，嚎啕大哭，嘴裡不斷說著對不起，而奶奶則是靜靜的聽著，摸著我的頭來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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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後，奶奶跪坐在我的前方，用雙手比出一個大大的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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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愛妳了，紫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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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聽到任何聲音，但我感覺奶奶說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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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最愛奶奶了！」我留著淚水說出最後的道別，接著奶奶就化為一點點白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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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時，我已經回到了熟悉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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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不知為何是開的，但我想大概是奶奶希望我不要在把自己關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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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離開了房間，回到了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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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該要結束了。

因該要結束了才對。

我以為要結束了。

但，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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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現了願望。

見到了奶奶。

我付出了代價。

見到的不只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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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與人無異的靈魂。

再來是身體殘破不堪的死人。

還有會主動攻擊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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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看的到而已，但隨著時間過去漸漸開始能聽到聲音，那些嘈雜的聲音不斷疊加，變成像電視雜訊一樣的聲音整天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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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管是走路吃飯上課睡覺都看的到他們，我為了躲避他們的奇怪舉動讓同學們也開始害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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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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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在洗澡時突然發現，自己手臂上長出了一片片的魚鱗，洗也洗不掉，抓都抓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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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不會有一天也變成一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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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得像那條人面魚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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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好那條魚原本也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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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好我吃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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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些一股如同腸胃被扭轉的疼痛感朝我襲來，剛吃掉的晚餐化為惡臭的汙水從我的嘴裡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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