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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內,時鐘滴答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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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坐在證人席上,雙手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三個月前,他還是個普通的國中生,現在卻要在這冰冷的法庭上,一次又一次重述那個改變一切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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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旁聽席,塩月正光正坐在那裡。這位鄰居的警察叔叔,如今已經成為他的法定監護人。回想起那天在殯儀館的對話,正光的承諾依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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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你會需要幫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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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正光凝視著他疲憊而蒼白的臉龐,語氣中充滿了關切:「當然,我們無意取代你父母的位置,你也不必以爸爸媽媽稱呼我們。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我和阿姨只是想盡我們所能幫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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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崇得知塩月夫婦一直無法擁有自己的孩子,或許正是這個原因,讓他最終接受了這份善意。搬進塩月家後,他的生活徹底改變,不再像從前那樣孤單。然而,隨之而來的,是這場看不到盡頭的司法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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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當你父親倒下的時候,我的當事人是否有特殊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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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護律師的聲音將崇拉回現實。這是一位在東京赫赫有名的刑事辯護律師,據說出庭費就要上千萬日圓。而他,只是新田家聘請的豪華律師團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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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大笑?或是自言自語?」律師的聲音陡然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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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是第七次開庭。辯方的律師團隊從不質疑崇的目擊證詞,他們的策略是將一切指向「精神失常」。崇握緊拳頭。他已經弄清這些律師的伎倆:將每個細節都扭曲成精神病的徵兆,把一場蓄意謀殺包裝成精神病患的失控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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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崇的目光掠過面前的辯方律師,落在被告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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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田彰久,這個名字像毒藥般灼燒著他的心臟。他身上的西裝價值不菲,卻故意穿得歪斜,領帶鬆垮,正百無聊賴地坐在那裡,把玩著價值連城的腕錶,似乎對這場關乎生死的審判毫不在意。他注意到崇的視線,便揚起嘴角,露出一個令人作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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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很清醒,」崇注視著被告席上的新田,「每個動作都很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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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準?」律師露出感興趣的表情,「讓我們回到案發當晚。你說我的當事人行兇時『很瘋狂』,現在又說他『很精準』,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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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矛盾。」崇直視著新田,「他的行為確實很瘋狂,但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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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崇的聲音微微發顫,回憶湧上心頭,「就跟現在一模一樣。冷靜、清醒,在看著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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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著一場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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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遊戲。」崇脫口而出,「就像他過去對待那些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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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律師猛地打斷,「控方在庭前會議中已同意,不得提及我當事人過去的不相關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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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田臉上掛著輕蔑的微笑,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那雙眼睛依然冰冷而清醒,閃爍著算計的光芒。這哪是什麼精神病人?分明就是個享受這場法庭戲碼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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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大人,」檢察官站起身,「我認為被告過去的行為模式與本案具有關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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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對在陪審團面前討論這個問題,這會嚴重影響陪審團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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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律師請到法官室。」法官敲響法槌,「法庭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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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廊上,正光遞來一瓶水。他臉色凝重,顯然也看出了辯方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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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崇低著頭,他的腦海全是新田那囂張的表情,「我很清楚⋯⋯每次他看向這裡,我都能感受到他在享受這一切。對他來說,從殺人到出庭,全都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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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光沉默片刻:「法律就像一張大網,崇。有時候,魚兒會找到漏洞溜走。但這不代表我們該放棄追求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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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這張網太多漏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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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光的眼神變得深邃:「那麼,也許未來需要有人去修補這些漏洞。但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堅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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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在崇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在這個金錢與權力編織的法網中,真相也許永遠無法被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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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場荒謬的審判,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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